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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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得罪周清南一個,她就已經每天提心吊膽如履薄冰,這要是再多一個青蟒紋身光頭哥,她的安穩小日子還過不過了?


好在這位大佬的態度也不算強硬,見她搖頭不允,他也沒有硬把洋酒瓶子往她手上塞再抡著她的爪子去大開殺戒的意思。


周清南隻是隨手把洋酒瓶子往邊兒上一丟,扔進了垃圾桶。


這時,可憐兮兮的助理勉強把身上的髒汙擦掉大半,梅鳳年的視線也終於從他身上移開,看向了屋內的對峙雙方。


梅鳳年懶散調整坐姿,點煙灰,灰藍色的霧繚繞在他死氣沉沉又威嚴強大的軀體周圍。


須臾,他閉眼,用夾煙的手捏了下眉心,似乎在認真思考什麼。接著又掀起眼皮,朝身旁的精英助理遞去一個眼色。


助理會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將公文包裡隨身攜帶的一件東西取出,隨手丟給青蟒。


青蟒揚手接過,攤開手掌定睛一看,是一把全鋼制折疊刀,短小精悍,刀刃鋒利無比,

泛著森森的白光。


青蟒眼底迸射出驚疑之色,猛然抬頭看向梅鳳年。


梅鳳年目光已經望向周清南,淡聲,一副商量的和藹語氣:“阿南,今晚一場誤會,是我好心辦壞事,誤傷了你家妹妹仔是個意外。這樣,我讓青蟒給你馬子道個歉,真心認錯。”


說著,梅鳳年便掃了青蟒一眼,眸光陰沉沉的。


青蟒無語。他既不敢惹周清南也不敢違逆梅老,隻能硬著頭皮把腦袋埋下去,走到程菲跟前,說:“嫂子,對不住,是我不好,我錯了。請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一回。”


說完,青蟒又從褲兜裡把搶來的手機還回去,物歸原主。


程菲接過手機,咬了咬唇瓣,不知怎麼回應,隻能悄悄看周清南臉色。


周清南神情冷漠,沒吭聲。


梅鳳年也在端詳周清南面色,知道他對口頭的道歉不滿意,靜默半秒,又說:“青蟒。”


青蟒低眸,畢恭畢敬:“梅老。”


梅鳳年:“留根手指。


青蟒:“……”


梅鳳年看著他,目光裡是不容悖逆的命令,“就當是給你嫂子的賠罪禮。”


青蟒暗自咬緊了牙關。


這邊,程菲站在周清南身旁,聽完中年男人和光頭哥的最後兩句對白,她狐疑地眨了眨眼睛,都還沒聽懂那句“留根手指”具體是什麼意思,眼前便忽然罩上一片黑影。


與此同時,一股極淡的煙草味鑽進她鼻息,夾雜著絲絲類似白桃味水果糖的清冽香氣。


程菲呆住。足足半秒鍾才反應過來,這是周清南手指的味道。


他長臂微抬,修長寬大的指掌與她濃密的睫隻隔了虛虛半指距離,遮住了她的眼睛。


程菲眼睛眨了兩下,感到狐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擋住她視線,下意識便伸手捉住了他修勁有力的手腕,試圖把他的手拿開。


然而指尖剛碰到他的皮膚,耳畔便傳來一個散漫嗓音,涼涼道:“看了當心做噩夢。”


話音剛落,沒等程菲反應過來,空氣裡便響起道怪異聲響,

極細微,緊隨而來的則是光頭哥痛苦壓抑的一記悶哼。


程菲整個人都是一僵,捏住男人手腕的纖白指尖很輕地抖了下,隱約已猜到什麼。


恐懼如蛛網,由內而外滲透骨縫,使人不寒而慄。


她輕輕咽了口唾沫,不敢再把周清南的手往下拉,指尖無意識收攏幾分,將他的腕骨握得更緊。


不遠處。


青蟒左手已血流如注。他臉色蒼白,捂住不住淌血的傷處看著周清南,強忍劇痛,恭敬問:“南哥,您看這事兒能了了不?”


“以後記住,做任何事之前多長個心眼兒,多考慮後果。”周清南一手護著懷裡的姑娘,嘴角輕勾,眉眼間盡是散漫的涼薄與狠戾。說著,他稍稍一頓,視線往地上那攤暗紅色一瞥,微蹙眉,“瞧,梅老難得來一次濱港,見血光多不好。”


青蟒痛得臉皮都快抽筋,隻能點頭:“南哥教訓的是,我一定記住。”


“行了,從今以後,你們兩兄弟之間的這場恩怨就一筆勾銷。


這時,梅鳳年見事情解決得差不多,涼悠悠地笑起來,又說:“阿南,一看你就沒做功課,孕婦要作息規律早睡早起。送你的妞回家吧,別忘了按時帶人家產檢。”


“謝謝梅老關心。”周清南朝梅鳳年微垂頭,神色間不失恭謹,“我先送她回去。”


“去吧。”梅鳳年擺手。


周清南的手便落下來,自然而然往程菲纖細的腰肢上一環,攬住她,轉身離去。


經過青蟒時,他步子都未停一下,也不看對方,隻是輕描淡寫地撂下一句話:“手指撿起來,縫一縫還能用。”


青蟒額頭冷汗涔涔,後槽牙都快咬碎,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吐出來,更用力地捂緊傷處。


包間大門開啟又關上,一高一矮兩道身影相攜離去,從眾人視野中消失。


這時,西裝革履的精英助理已經重新換好一杯熱騰騰的養生茶,送到了梅鳳年面前。


梅鳳年端起茶杯,低眸輕輕吹了一口氣,把浮在水面上的菊花和枸杞吹開。


助理站旁邊,沉吟片刻,試探道:“梅總,要不要找人盯著那個女孩子?”


“你這不是問廢話嗎。”梅鳳年咳嗽兩聲,道,“我這麼大個人物,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要算數的。說要保護人家母子,就要好好保護。”


助理點頭:“好的,我明白了。”


這時,青蟒實在氣不過,動了動唇還想說什麼,卻被梅鳳年眼也不抬地打斷。


“你就閉嘴吧。”梅鳳年涼涼地說,“你啊,應該慶幸這兩年阿南的脾氣佛了不少,換成以前,我現在得去海裡撈你。”


青蟒被生生一噎,不知道還能說什麼了,最後隻能默默撿起地上的斷指,找幾張紙包好,在兩個小年輕的陪同下去醫院掛急診。


從包間出來後,程菲和周清南保持著親密相依的姿勢,一路默契不語,誰都沒有說一句話。


到電梯間等電梯,摁亮下行鍵,等了不到半分鍾,便聽見“叮”一聲。


電梯門打開。


程菲趕緊加快步子走進去,

周清南面無表情,摟著她,親密依偎貼在她身側。直到電梯門合上的剎那,他環在她腰上的手臂才倏然松開。


程菲整個人像被燙到,下意識往旁邊挪開幾步,將自己與他的距離拉開,腦袋埋進胸口,兩邊臉頰像被火似的,從耳朵紅到脖子根。


這種感受有點兒說不清。


窘迫,感激,懼怕,排斥……無數種復雜情緒像翻湧的潮浪,瞬間向她衝刷而來。


程菲忍不住輕咬唇瓣,心髒噗通亂跳個不停,腦子裡也跟攪亂了一團漿糊似的。


電梯裡一陣寂靜。


片刻,就在程菲即將被這窒息的寂靜吞沒,尬到眼冒金星腳趾抓地的前一秒,站在她身旁的男人終於開口,打破了死寂。


周清南平靜地說:“不好意思。”


程菲眸光輕微閃了閃,下意識抬起頭,轉過視線。電梯裡的燈是幽暗的深藍色,他靠牆站著,幾縷碎發垂在眼前,慵懶倦怠,冷峻漂亮的側顏像泡進了夜色,平添幾絲頹痞。


大約是察覺到她眼神裡的疑惑,

周清南便也側眸看向她,補充了一句說明:“連累你無辜被綁來,還受了傷。”


話音落地的同時,電梯已經抵達車庫層。


程菲看著周清南,動了動唇正想說什麼,他卻已身子微動走出了電梯。她隻好也出去,保持著半米距離,小心翼翼跟在他後面。


不夜城是濱港市最有名的娛樂場所,硬件設施自然也是毋庸置疑的一流。


地下車庫通鋪星空頂,零碎光芒灑下來,無形之中光線交織,纏起一個綺麗的迷夢。


程菲一路跟著周清南,來到他停車的車位前,拉開車門,上了車。


坐定以後,她腦子裡在想事情,心裡也亂糟糟的,一時間根本沒記起來應該幹什麼。


駕駛室裡的男人安靜等待著,幾秒後,扭頭看她一眼,出聲提醒:“安全帶。”


“……哦。”程菲這才遲遲回過神,一把拽過安全帶,繞過自己,系好。


引擎發動,黑色越野緩緩自車庫駛出。


夜色濃得像天上打翻了一池墨。

明明已經夜深,這一片馬路上仍舊有車輛來來往往,其中不乏名貴豪車。


那些豪車多數會在不夜城前停下,車門打開,衣著時尚渾身大牌的男女嬉笑著下車,把車鑰匙往泊車司機手上一扔,這座城市真正的夜晚才剛剛開啟。


程菲看著車窗外的車水馬龍和霓虹高樓,僵滯數秒,冷不丁就冒出一句:“其實你沒必要跟我道歉的。”


周清南聞言,神色沒有絲毫變化,沒說話,隻是用餘光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雙手放在膝蓋上,無意識收攏成拳,秀美的側顏籠在幾縷黑色碎發間,好像有點兒心虛有點兒不自然,嗫嚅著說:“那天晚上在汽修廠,是我為了自保亂說話,搞成現在這樣隻能算我自作自受。如果真要細分責任,你最多隻用負三分責,我自己得承擔七成。”


聽完她的話,周清南很輕地扯了下嘴角,不鹹不淡地笑,說:“也對。確實是讓你自個兒給玩兒脫了。”


程菲:“……”


日啊。


今天忙了一天的工作,本來就煩,現在又徹底卷進了這趟渾水,她那個喪啊,簡直分分鍾要變形。


程菲悲從中來,閉眼低咒了兩句,心裡的淚已經流成了西湖的水,隻覺悔不當初。


又靜默了大約半分鍾,她正準備睜開眼睛說話,卻忽然感覺到越野車的車速在逐漸減緩,最後停了下來。


程菲睜眼,透過車窗朝外看,眼前出現一個24小時便利店,燈火通明。


周清南熄了火。


程菲茫然,轉頭看向周清南,問他:“你要買東西嗎?”


“嗯。”周清南隨口應了句,接著便松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了車。


救命恩人都下車了,自己跟個大爺似的繼續坐車裡,貌似有點不太禮貌。


程菲猶豫幾秒,也跟下車,和周清南一前一後進了便利店。


夜已深,便利店隻有一個穿制服的年輕女生,正坐在收銀臺裡刷短視頻。聽見“歡迎光臨”這道機械女聲,店員下意識抬起頭,朝店門口看去。


周清南進店之後掃視一圈,徑直走向了乙類非處方藥貨架區。


程菲沒注意周清南在買什麼,也不太關心,獨自站在門口玩手機。


這個年代,深夜朋友圈越來越沒意思了,除了微商賣貨就是各種無病呻吟的e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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