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裴淮星紅著眼尾站在門外,嗓音沙啞:
「老婆開門。」
「我是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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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貴的 8888 號業主您在嗎?」
「不好意思白天那張字條少了一半!這上面寫【我哥】倆字,您還要嗎?」
「業主您在嗎?您家貓一直叫,需不需要物業進去看看?」
我在!
你才貓叫你全家貓叫!
這誤會太大了吧!
裴淮星!人怎麼可以不要臉成這樣!
你當了鬼你也不能......
你絕對偷看了我的學習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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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爬起來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
一肚子火氣沒地方發泄,想了想,
扶著腰去託夢處申請了一個超級大噩夢,今晚送給我媽。
把我最喜歡的裙子燒給沈挽音是吧?
真討厭!
剛付完款,一轉頭竟然撞見了裴淮星。
他不動聲色藏起了託夢申請表:
「我給我弟託個夢。」
「哦,那你幹嘛一臉心虛?」
裴淮星輕咳了下,不敢看我的眼睛。
這時候,工作人員找到我們:
「二位,周瑩女士的超級大噩夢已經生成好了,夢裡的內容與二位有關,請問你們要一同入夢嗎?」
12
噩夢來源於人類內心深處的恐懼。
那麼周瑩的恐懼與我有關?
我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
一道白光閃過,噩夢加載完成,
我蘇醒在了高中。
我撞見了沈挽音和一群小混混在學校車棚裡抽煙。
她比我大一歲,卻因為身體不好,休學一年和我同班。
教導主任來時,她把電子煙塞進我口袋裡,笑嘻嘻道:
「你信嗎?我考年級第一,我說什麼他們都信。」
「像你這種傻子,生來就是下等人,給我背鍋用的。」
到這裡為止,夢境都和現實一樣。
放學後我和沈挽音一起等著請家長,裴淮星路過教室,問發生了什麼。
坦白說裴淮星高中時候挺帥的,寬肩窄腰大長腿,把藍白校服穿出了模特的感覺。
他骨相也很優越,眉眼深邃,天生的冷峻氣質,經常收到情書。
他和我們不同班。
沈挽音最擅長在陌生人面前賣慘裝柔弱,立刻誣陷我抽煙欺負她,
哭得令人心疼:
「其實我不疼的,我和聽竹這種小女生不一樣,我隻是心裡有些難過。」
我嘴笨又性格懦弱,講了半天都沒講到重點。
裴淮星柔聲安慰沈挽音:
「原來是這樣,挽音姐你先別急,我買了奶茶給你喝。」
對對對他一直都是這樣!
他眼裡隻有沈挽音一個人,愛S了吧!
虧他後來還說什麼喜歡我,S渣男!
心裡剛罵完,正在遞奶茶的裴淮星停下了。
轉頭咬牙切齒瞪我:
「我再不堵住這個S綠茶的嘴,她會胡說八道把你害S!」
我嚇到愣住。
他從前沒講這句啊?
再轉頭看沈挽音,她像是被凍結在空氣裡,一動不動的。
13
「她聽不見。
我們是夢境的 NPC,可以打破第四堵牆進行對話。」
裴淮星解釋完,叉著腰念叨自己有多委屈:
「她身上那麼大的煙味,我能聞不見?」
「她那個精明算計的綠茶模樣,你不會以為我喜歡她吧?」
「我 18 歲的白月光?」
「請蒼天!辨忠奸!」
我愣了愣,還是默默紅了眼眶:
「今天是我 18 歲生日,結果暗戀的男生隻記得給沈挽音買奶茶。」
裴淮星手足無措地捧住那些眼淚,放柔了聲音對我說:
「我給你準備了禮物!」
「但我怕沈挽音和你搶,她連隻筆都要和你搶,所以我約你晚上見面,還想表白來著。」
「你記得嗎?」
我回憶了幾秒,眼淚戛然而止。
尷尬地低下了頭。
那天晚上心情不好,回家開小號把所有人都罵了一遍,罵到一半睡著了。
完全忘記裴淮星的邀約。
想到這,我忍不住問:
「你也喜歡我,為什麼不直說?」
裴淮星手抖了一下。
他像做錯了事的小狗,緩緩低下頭,深吸一口氣狠狠地罵自己:
「因為我腦子有病!我這嘴就是個擺設!我S得一點都不冤!」
他喉結很淺很淺地滑動,說了四個字。
對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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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境繼續發展,周瑩來到學校接我們。
和從前一樣,她不分青紅皂白維護沈挽音,扇我巴掌,罵我不配做她的女兒。
「我和你爸這麼優秀的基因,怎麼就生出你這頭蠢豬?你現在又學壞去抽煙結交小混混,
長得就是一副婊子樣,果然不是安分東西!」
那些惡毒的話就像玻璃渣子一樣扎進心裡。
我流著淚,忽然就放棄了解釋。
周瑩開車帶走了沈挽音,把我留在學校。
我發消息給爸爸,他裝作看不見,在朋友圈發沈挽音的成績單:
【慶祝女兒又考了年級第一。】
夜風很冷,我吸了吸鼻子獨自去公交站等車。
可是夢境和現實有了不同。
夢裡公交車沒來,隻等來了幾個小混混。
我被他們拖進巷子。
書包裡的東西散了一地。
畫面一轉,我蘇醒在醫院。
電話裡傳來周瑩陰陽怪氣的聲音:
「沈聽竹你鬧什麼脾氣?不就是忘了給你過生日嗎?」
「以為進個醫院全家就會擔心你了?
這個家,你愛回不回!」
我平靜地「哦」了一聲。
周瑩倒是愣住了。
畫面再一轉,我在衛生間吐了好多血。
周瑩從門外冷冷諷刺:
「胃癌是嗎?你裝得挺像。」
「那你就早點S,免得再佔著我們家一雙碗筷。」
我擦了擦嘴,面無表情告訴她:
「我會S的。」
夢境的結尾,我倒在了全家人面前,被救護車帶走。
「你又在鬧什麼沈聽竹?別以為我會可憐你!」
「你身體一直很好,怎麼會生病?!」
「我沒想讓你S啊!」
周瑩面如土色,連滾帶爬上了救護車。
她手裡攥著一條紫色連衣裙。
就是她燒給沈挽音的那一條。
兩百多塊錢,
我沒舍得買。
我 18 歲很想要的生日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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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級大噩夢就結束了?
也不怎麼恐怖啊?
都是在虐我。
我站起來想投訴,結果右手被裴淮星SS牽著。
他眼睫垂下,盯著手背上匯聚又滑下的淚珠,好一會才顫聲道:
「你家人真的是傻逼。」
......
託夢處的人不接受投訴,堅持這就是周瑩最害怕的噩夢。
裴淮星讓我別糾結了,他有東西給我看。
時隔三年,我回到了曾經的家。
婚後我住在裴淮星的公寓,我的小臥室重新改回了雜物間,裡面又髒又亂。
好在鬼魂不用在意這些。
他拿出了一個腐爛的蛋糕,擺在塑料凳上點蠟燭。
「這是?」
「你 18 歲的生日蛋糕。」
「我等你一整晚都沒來。禮物後來悄悄給了,蛋糕一直沒扔,就是同一個。」
「我靠這得七八年了吧?滂臭——」
吐槽的話,在與裴淮星對視的剎那默默咽了回去。
他眼尾很紅,眸光裡閃爍著一種無法言說的心痛。
「我一直在想,如果你 18 歲那天我再主動一點,哪怕主動到你家送蛋糕,是不是就能改變你的悲劇?」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心。」
「我喜歡的隻有你啊,沈聽竹。」
一個生日蛋糕可改不了我的悲劇。
但在S掉三年零六個月之後的今天,我終於釋懷了一個遺憾。
在被全世界討厭的 18 歲,
還有個人守著生日蛋糕,等我發現他的愛意。
沒人愛我,他在愛我。
淚水無聲無息地從眼角墜落,又被裴淮星小心翼翼地捧住。
他用冰冷的手掌摩挲我的臉頰,一點一點吻了過來——
「別哭啊,老婆。」
唇瓣相撞的剎那,儲物間大門驟然推開。
周瑩一瘸一拐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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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倆觸電似的彈開,像早戀被抓包的小學生,又在沉默中尷尬對視。
凌晨三點半,我媽來儲物間幹什麼?
活人看不到鬼魂。
周瑩從我們的身體穿過去,喘著粗氣在屋裡亂轉。
她是個精致到頭發絲的女人,沒想到今天睡衣的扣子全錯了,整個後背都被汗水浸湿,一隻腳穿著拖鞋,
跪在地上翻找雜物。
興許是動靜太大,爸爸跑來問她找什麼。
「我想看看女兒的娃娃還在不在。」
「音音的遺物都收在她房間裡,你忘了嗎?」
周瑩猶豫了半晌,輕聲道:
「不是挽音,是沈聽竹。」
「小時候我給她買的娃娃,她每晚都要抱著睡覺。沒了娃娃,她一個人在下面會不會害怕……」
我倏然愣住,仿佛聽見什麼天大的笑話。
活著時候不聞不問,S了關心給誰看啊?
等等。
周瑩不會是做完噩夢,後悔了吧?
還未多想,裴淮星從身後貼了過來。
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委屈巴巴地念叨:
「為什麼媽媽進來了,要把我推開?
」
「我懂了,我是見不得光的野男人。」
「沒事,學習資料說隻要把老婆服務好,名分什麼的不重要......」
「裴淮星你要點臉啊!別說那些不能播的!」
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腦袋一熱,狠狠朝他唇瓣咬了上去。
裴淮星眸色暗了暗,圈在腰上的手臂瞬間收緊,迫不及待吻了回來。
帶著一絲沙啞輕笑。
「堵住我的嘴,我就不說了。」
17
我真的隻想堵住他的嘴!
我沒有別的壞心思!
奇怪。
已經結婚的合法夫妻我幹嘛要解釋這麼多。
......
每個月,投胎辦事處會為鬼魂們更新一次投胎時間。
如果家人肯付出,
生前又行善積德,便能早早去投胎,還可以選下輩子的出身。
沈挽音總是託夢跟家人賣慘,於是家人的運勢被她借走,她投胎的時間就快了一些。
可是這個月,她查來查去,投胎的時間都沒變化。
「周瑩女士確實摔斷了腿,但她從頭到尾沒想過您,無法為您抵消投胎時間。」
辦理投胎業務的鬼一臉為難,然後拿走了我的資料卡。
投胎時間閃爍了幾下,減少三年。
所以周瑩竟然想起我了?
荒唐可笑。
沈挽音氣得破口大罵:
「你是不是弄錯名字了?我媽媽幫她投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