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以澈就這樣不緊不慢跟在我身後,時不時提醒我要往哪走。
路過小廣場時,有個舉著氣球的小女孩天真地問她媽媽:「那個哥哥怎麼老跟著小姐姐啊,是不是壞人,我們要不要去幫她!」
年輕母親有些尷尬,忍不住看了眼沈以澈。
沈以澈被逗笑,停下揉了揉小女孩的頭。「因為我喜歡小姐姐啊,但她好像不太想理我,你幫幫我好不好?」
她瞬間被俘獲,小短腿跑到我面前,努力仰著頭,奶聲奶氣地說:「哥哥這麼好看,小姐姐理理他,我把氣球送給你。」
我哪會要她的氣球,把繩子重新系在她的手腕上。
「好好好,姐姐理哥哥。」
她像是辦成了件很了不得的事,蹦蹦跳跳回到媽媽身邊。「耶,哥哥姐姐要結婚咯,
媽媽我棒吧。」
沈以澈把手遞到我面前,整張臉極其委屈。「祖宗,現在可以牽我了嗎?」
我慢吞吞把手給放了上去,瞬間被握緊,溫熱的掌心將我包裹在內。
7
整個假期沈以澈都要住在我這,家裡的生活用品不夠齊全,我帶著他去了趟商場。
他跟親戚家小孩似的,什麼都想買。
先是牙刷要和我買同款,然後是毛巾,拖鞋,甚至連睡衣都要一樣。
我攔住他再往購物車裡放東西。「買太多了吧,又不會住太久。」
沈以澈靜靜看我一眼,然後垂頭喪氣地壓低嗓音:「我看別的小情侶都是這樣的,算了,都聽你的吧。」
他到底一天天從哪學的招式,茶裡茶氣的,偏偏我還就吃這套。
我無奈松開手。「拿吧拿吧,反正是你掏錢。
」
結好賬,我們打算繼續逛逛商場,沒想到在某個奢侈品店遇到了沈若雅。
她打扮得很低調,頭發隨意披散在肩後,未施粉黛的鵝蛋臉,明明上了年紀,卻不見風雪的痕跡,依然美得動人。
她主動上前和我打招呼。
明明沈以澈就在旁邊,卻被她忽視得徹底,甚至連病情都沒問一下。
我禮貌點頭,帶著疏離道:「沈阿姨好,您回國了。」
沈以澈出現異樣,交握的手因過度用力,突出了泛白的骨節。
他聲音輕顫:「寶寶,我想回家。」
我心口的位置像被蒙上厚厚的湿海綿,好心疼。
「好。
「沈阿姨,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
說完不等對方任何反應,牽著沈以澈往外走。
直到回到家,
他才開口說話,雙眸裡蘊藏著深深的疑惑和無助。
「剛剛那個人我認識嗎?我看到她為什麼會很難過?還……很抗拒?」
我吸了吸鼻子,壓下想哭的衝動。「她是你媽媽,叫沈若雅。」
他怔愣住,然後又努力朝我牽起嘴角。「原來是這樣啊。」
8
沈以澈是七八歲搬來的,和她一起來的並不是沈若雅,而是保姆。
他那時就跟個提線木偶一般,根本沒有其他多餘的情緒,我眼睜睜看到保姆用力掐他,他都不哭不鬧。
我偷偷把這件事告訴爸媽,我媽當下就踹開了隔壁的門,報警把人給帶走了。
警察聯系沈以澈的家人,可電話那頭始終沒人接聽。
他沉默地坐在椅子上,垂著頭,好像所有的事都與他無關。
我媽說過,小朋友就應該幫助小朋友。
我走到他身邊,拉過他的小手,輕輕呼在被燙紅的地方。
「呼呼就不痛了。」
他很抵觸,可奈何我力氣賊大,一時之間竟然沒有掙脫開。
「放心,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我罩你。」
沈以澈的眼神有絲松動,又快速地隱匿過去,別過頭,強硬地說:
「我才不需要。」
沒人照顧沈以澈,我媽就每天讓他來家裡吃飯,上下學都讓我跟著一起。
「在阿姨家你想幹什麼都可以,不要有顧忌。」
慢慢地,我就多了個不愛講話,愛擺臭臉的半路小竹馬。
9
半夜,我聽見嗚咽的聲音,像是正在經歷著極大的痛苦。
月光透過窗戶,我看到沈以澈在做噩夢,
眉頭緊皺,眼角不斷有眼淚溢出。
我坐起身喚他:「沈以澈醒醒,醒醒。」
他驀然睜開眼,睫羽湿潤,眼神空洞脆弱。
我伸出雙手牢牢抱住他,輕拍著背脊,不斷安撫。
「沒事了,沒事了,我在這呢。
「我陪著你,好不好?」
我在他耳邊低聲說著話,時不時親吻他的耳廓。
沈以澈收緊胳膊,把頭埋進我的頸窩,皮膚傳來陣陣湿潤。
不知道隔了多久,他才緩過來,隻是仍然不願意抬起頭,估計是覺得有些丟臉。
我小聲哄著:「我們去浴室擦擦好不好?」
他搖頭。
我強硬地把他的臉扳起來,看到他眼底慘紅一片,濃密的睫毛已經完全被浸湿,看著無辜到極點。
他沉默幾秒,還是答應了,
聲音沙啞:「那你幫我擦。」
我搬來張凳子讓他坐在水池邊,把毛巾打湿擰幹,一點點給他擦。
沈以澈仰著臉,一瞬不瞬地盯著我,乖巧地任由我擺弄。
我看見他脖頸、鎖骨都汗津津的,順道也擦了擦,再抬頭發現他耳尖已經紅透。
好像是受了某種蠱惑,我用毛巾遮住他的眉眼,彎腰親了上去。
異樣的酥麻感蔓延開來。
我反應過來正想撤開,卻被沈以澈握住手腕,拉坐在腿上,迅速地又貼了上來。
熾熱纏綿,我被他吻得腦袋暈乎乎的,條件反射般地回吻。
舌尖猛地吃痛,我瞬間清醒過來,抵住他的靠近,不斷吞咽口水。
「我……我好困,時間不早了,晚安。」
說完慌慌張張從他身上下來,
跑回臥室把被子蓋過頭頂。
10
假期結束,我的生物鍾遲遲沒有恢復過來,再一次按下鬧鍾才覺得不對勁,離滅絕師太的早八隻有十分鍾了。
「完蛋,要遲到了。」
沈以澈迷糊睜眼,兩邊頭發翹著,像犄角。
「我陪你去上課。」
等收拾完趕到學校已經打鈴,我倆偷偷從後門溜進去卻被抓個正著。
滅țű̂₌絕師太睨我倆一眼,一副大風大浪都見過的表情,並沒有多問。「找位置坐下。」
隔老遠就看見李清噼裡啪啦地不斷敲擊屏幕。
【靠靠靠,怎麼回事,你居然和沈以澈一起來,他自己不上課嗎?姐妹,你對我有秘密了。】
【就最近關系還不錯。】
李清才不信,連續給我發了好幾個揶揄的表情包。
我沒再回復,專注於課本上。
沈以澈還在犯困,想拽我的手玩兒卻被我躲開。
這裡熟人太多了,我不太習慣。
他沉沉地看我一眼,嘴角耷拉下來,看著有點可憐。
臨近下課,滅絕師太分配了任務。
「喬蘇雨,許嘉,這個比賽就由你們兩個參加,對你們畢業後的履歷有幫助,課後多溝通。」
「啊?好。」
許嘉是班長,成績頂好,性格隨和,平常關系也不錯,有他當隊友還挺放心的。
他坐在我後面,拍了拍我的肩膀。
「合作愉快啊,小蘇雨。」
「那必須啊。」
11
回家的路上沈以澈臉色不太好,一個人往前走,根本不搭理人。
我皺著鼻子追上去,
試探性地想牽他的手卻被甩開。
完犢子,真生氣了。
我又把自己的掌心塞進他的手裡,這回倒是沒再甩開,隻是表情依舊很臭,活脫脫一副要哄的樣子。
回到家剛關上門,沈以澈就把我壓在門板上,圍困住我然後低頭親了下來。
溫熱掃過唇間,忽淺忽深,鼻息間纏繞著淡淡的薄荷味道。
過了很久他才放開我,額頭抵著我喘息,唇瓣沾染著水光。
我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服,張嘴是下意識的軟喃:「你怎麼了?」
沈以澈漂亮的黑眸鎖定我,不受控制地又覆了上來。
黑暗中,人的觸覺愈發靈敏,體溫貼合,我能感覺到身體的變化。
沈以澈收緊力度,輕而易舉把我託起來放在手臂上。
我下意識扶住他的肩膀,驚聲尖叫:「沈以澈!
」
「寶寶,等會兒再叫。」
12
最近忙著比賽的事,我要去基地一個星期,讓沈以澈自己單獨在家。
對此他很不滿,每天哼唧著給我發消息打視頻。
【寶寶,家裡好冷清啊,我都快抑鬱了。
【你多久回來啊?
【要不我搬去你們基地附近住吧。】
每條信息後面都要配圖,不是腹肌就是他健身洗澡的照片。
我兩眼一黑又一黑,眼淚不爭氣地從嘴巴裡流出來,把照片全部存了下來。
跟我一同前來的許嘉把獎杯遞過來,揶揄道:「怎麼,家裡那位鬧啦?」
我掩嘴咳嗽兩聲,感覺自己臉有點燙。「嗯。」
他目光復雜地看我一眼。「說真的,沈以澈和之前有點不太一樣了,好像變了個人。
」
他還想繼續說,卻被我的手機震動給打斷,是李清打來的,她知道我在比賽,不會輕易給我打電話。
果然,接起電話就聽到了不好的消息。
「喬喬,不好了,沈以澈出事了。」
我心髒猛地收緊。「什麼?你慢慢說。」
她轉給我個鏈接,是剛剛的熱搜,已經爆掉。
【#沈若雅產子記錄#】
【#沈若雅 沈以澈#】
那份產子記錄和沈以澈的照片被傳播得到處都是,評論區已經吵翻天了。
有人扒出沈若雅的過往,把時間節點寫得一清二楚。
她在國外進修時遇到的那個男人,幽默、風趣,他們很快陷入愛河,生下孩子。
她本打算放棄事業和男人廝守,可事與願違,那個男人出軌了。
沈若雅把小孩視作自己恥辱的象徵,
寄養在其他城市。
這件事被埋得很深,但不知道為什麼產子記錄會被人扒出來。
我把網頁關了,不停給沈以澈打電話,但都沒人接,最後直接關機了。
13
我買了最近的航班回去,沈以澈沒有在家,課他也沒去上。
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濃烈。
他現在除了我以外什麼都記不起來,能跑去哪裡?
不對,還有沈若雅,差點忘了這個關鍵人物。
我驅車趕到她所住的郊區別墅時已經很晚了,裡面一團亂。
沈以澈的頭被砸傷,鮮血順著往下流,染紅了瞳孔,雙眸沉寂如沉潭,看得我心裡發慌。
他……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我想去牽他的手,但又縮回來,改成擋在他面前。
「沈阿姨,他是你兒子,你這樣做未免太過分了,我要帶他回去。」
沈若雅站在階ẗű̂₄梯上居高臨下地睨著我,高潔冷傲。
「小丫頭,你喜歡他?
「呵,他這種有情感依附障礙的人居然也有人喜歡,你不會以為他會給你反饋,並且也喜歡上你吧,別想了。
「他這種人,最不值得被愛了。」
我的呼吸似乎停滯了,張了張嘴巴,卻發不出聲音,腦子裡全是沈以澈失憶前的樣子。
他時常對周身的事物無法徹底感受,永遠一副疏離的樣子,我以為那是他天生的性格就是那樣,或者是討厭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