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看診當天。
老公卻告訴我,他把專家號給了樓下鄰居。
我開口質問。
他說:
「帶狀疱疹打一針就好了,給哪個醫生看不一樣?」
後來,他查出胃癌,要我幫他約專家號。
我說:
「都已經胃癌了,給哪個醫生看不一樣?」
1
我一手抱著寶寶一手收拾行李,除了看帶狀疱疹,我還想給媽媽辦個住院,趁此機會做個全面的檢查。
許是知道要去住院,媽媽昨晚輾轉反側睡不著,天快亮了才合眼,這會又著急收拾出門,她整個人都慌裡慌張的。
我把寶寶塞到她懷裡,安排她喂奶。
做點事,分散一下她的注意力。
眼看著媽媽靜下了心,
我轉頭朝房間喊:
「老公,收拾好了沒,快點!萬一待會兒堵車,咱就過號了。」
五分鍾過去了,老公仍毫無動靜。
我咽下最後一口包子,走進房間。
隻一眼,就忍不住皺眉——劉健還窩在被子裡,戴著眼罩,睡得很安詳。
「你怎麼還沒起床?」我驚了,一把掀開被子。
他摘下眼罩,揉著眼對我說:
「那什麼,不用那麼著急,專家號我送給樓下李婆婆了。」
我怔愣住了。
劉健趁機拉過被子,想要蒙頭繼續睡。
半晌,我反應過來,上前揪住他的耳朵,咬牙切齒地問:
「什麼叫把專家號送人了?
「你知道我為了約到這個專家,跑了多少關系?
「他多難約你知道嗎?
」
他龇牙咧嘴地掙脫,輕描淡寫地說:
「所以我們才不能浪費醫療資源呀!要把機會讓給真正有需要的人。
「媽已經確診是帶狀疱疹,那吃個布洛芬止痛,實在不行打一針就行了。
「反倒是樓下的李婆婆,她經常莫名頭暈,很明顯她才最需要讓權威專家看診。」
他還在不停叭叭,說的每個字我都懂,但連在一起我完全不明白。
從三年前開始,我媽就經常莫名頭暈,但每次她都是隨便吃點藥對付。
我勸說了很多次,有一次甚至已經把她都拉到醫院了,她還能偷溜走。
「很多病都是看出來的,不去看,啥事兒都沒有。」
諱疾忌醫說的就是她。
自打患上帶狀疱疹,她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才勉為其難答應我去做個檢查。
為了今天的看診,我一邊各種託關系約專家,一邊費盡心思說服我媽。
沒承想事到臨頭了,劉健這邊竟然扯我後腿。
好在樓下李婆婆的電話我存有,我快速撥通她的電話。
萬一她還沒去呢?還有挽回的餘地。
聽完我的話後,李婆婆有點不太好意思:
「我、我就直說了啊!好端端地我上醫院檢查幹嘛,但劉健非要給我。
「所以那個號我給賣了,100 塊呢!要不、要不我把這錢轉給你?」
我面無表情地掛斷了電話。
100 塊,呵呵。
劉健也沒想到事情往這個方向發展。
片刻的尷尬之後,他撓著頭喃喃自語:
「不浪費醫療資源,李婆婆做得對。」
我張著嘴,
卻發現不知道該說什麼。
憤怒的情緒如同熱浪般衝上腦門。
我嗷的一聲騎到劉健身上,雙手掐住他脖子。
「小妍,你在幹什麼?」我媽抱著寶寶驚恐地衝進來。
2
劉健頂著亂糟糟的頭發跟我媽說明原委。
我媽看看我,又看看他,最終大度表示:
「號沒了就算了,看其他醫生也一樣的。」
「瞧瞧咱媽這覺悟!」劉健豎起大拇指。
我氣不打一處來,合著隻有我是壞人唄!
「雖然專家號沒了,但一些常規的檢查還是可以做的。」我交代著劉健,「把那套出租房的鑰匙給我,待會兒我直接帶嫂子過去。」
為了讓我媽安心住院檢查,嫂子自告奮勇從村裡上來照顧,於是我在醫院附近給他們租了個房。
劉健坐著沒動,眼神莫名躲閃。
我心裡咯噔一下。
頂著我疑惑的目光,劉健支支吾吾開口:
「那個、那個房子也沒了。」
「什麼叫沒了?」我的聲音陡然變大。
「也不是沒了,你冷靜點,遇事不要咋咋呼呼的。」劉健不滿地看著我,「我以為沒了專家號,媽就不會再去檢查了,那這房子留著也是浪費,正好李陽實習的公司就在那附近,就讓他住進去了。」
我揉著太陽穴:
「李陽是誰?」
「三姑兒子的小舅子,來過我們婚禮,你見過的。」劉健趕忙解釋,「他也叫你一聲表嫂,能幫就幫了。」
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
人在無語時是真的會笑。
我頭一次審視劉健。
審視我們這段婚姻。
3
劉健是個對親戚特別大方的人。
他堂妹初學化妝,看上了我的化妝品,他二話不說大度地贈送。
他表哥喜愛攝影,他大手一揮把我的攝影器材打包相送。
他表嫂奶水少,他提議人家把寶寶帶來讓我一起喂。
……
按理說助人本是情分,就算拒絕了也屬正常,但到了劉健這兒,隻要我拒絕,他就一遍遍地跟人道歉:
「實在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我老婆太過小氣……」
「是是是,她思想覺悟有點低,凡事愛斤斤計較。」
「下次,下次我一定說服她……」
久而久之,在劉家親戚眼裡,他的名聲越來越好。
反之,我作為他的對照組,則是個愛計較的市侩之人。
當婆婆繪聲繪色描述某親戚對我的評價時,我不以為意。
在我看來,這種佔不到便宜就怨憤的人壓根就不值得深交。至於他們說的話,就當狗叫了,反正我也不住村裡。
隻是我沒想到,劉健送溫暖的範圍已經外擴到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了。
4
房子是我一周前租好的,這個李陽表弟隔天就住了進去。
而專家號卻是三天前才定下的。
但現在再去深究已經沒有太大意義,這口氣隻能忍下。
我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
「我剛剛問過房東了,他在同棟的五樓還有一套房空著,配套齊全拎包入住。
「這是房東聯系方式,你發給李陽,讓他自己今天搬過去。
」
劉健低著頭不說話。
我戳了戳他:
「快點啊!愣著幹嘛?待會兒嫂子就到了。」
誰知他倏地一下站起身:
「嫂子直接住那個空房就好了呀!為什麼還要折騰李陽搬家呢?」
我有點莫名其妙:
「嫂子的腰之前做過手術,我特意給找的一樓。
「你就讓李陽搬到五樓,年輕人住得高也舒服。」
劉健仍S咬著太麻煩,不要折騰人。
我無奈了:
「把李陽的聯系方式給我,我來跟他說。」
劉健有個臭毛病,但凡他答應了別人的事,後續若是有變動,他拉不下臉去說,每每都要我出面。
可我今天話已經說到這份上了,他仍然堅持著不給聯系方式。
想到這一串糟心事都是他裝大方搞出來的,
我心頭火氣又一次上湧:
「難道李陽是虛構的?實際上是小三?
「你不說我也有辦法查到,我這就給房東打電話。」
他劈手奪過我的手機。
這下我是真震驚了。
難道?
我倏地一下站起來。
劉健忙過來拉住我,他撓著頭認命地說:
「我跟三姑說的是,那是我買的房。」
我氣笑了。
合著這裡頭還有他打腫臉充胖子的事?
他繼續解釋:
「這也是為了讓李陽能安心住。」
我點頭:
「房租我隻交了兩個月,兩個月後你打算怎麼辦呢?」
劉健殷勤地跟我倒水:
「兩個月後李陽實習就結束了,那會他的考編結果也出來了,
說不定就不住那兒了,現在就是個過渡。」
「很不錯,你方方面面都考慮到了,但我嫂子怎麼辦呢?每天爬五樓?」
「才五樓而已,嫂子就當鍛煉了。」他漫不經心地回答。
我一把推開他,猝不及防之下他摔倒在地:
「差不多得了啊林妍,這一天你數數,對我動手了多少次?
「這麼點小事至於這樣斤斤計較嗎?
「你就是心眼太小才會難產……」
我手一揚,一杯水全潑在他身上。
他還敢提難產。
我破水時本該開車送我去醫院的他,那時候卻在小叔家幫著修馬桶,要不是 120 來得及時……
「你你你,不知所謂。」他喊著,「媽!你管管林妍。
」
我媽從房間嘆著氣出來,用眼神示意我忍讓。
算了算了。
還是另找房子要緊,總不能真讓嫂子爬樓。
5
中介效率奇高,很快幫我重新找好了房子。
我心中的鬱氣才慢慢散了一點。
這次我留了個心眼,沒再跟劉健透露。
否則難保還會突然冒出哪些親戚。
付款時我不小心選了家庭備用金卡,結果卻提示餘額不足。
我懵了。
婚後我和劉健辦了張家庭備用金卡,約定每人每個月往裡面存錢當備用金,用來應對意外事件。
上個月我存錢時餘額還是 38 萬。
中介小心翼翼地問我:
「姐,還租嗎?」
我回過神來,神色如常地換到了工資卡:
「哦哦,
還租的。」
快速地辦完租賃手續後,我馬不停蹄地衝向最近的 ATM 機。
因為太過緊張恐懼,密碼我不小心輸錯了兩次。
按下確認鍵後,我的心砰砰砰直跳,一股冷汗從背上細細麻麻地冒出來。
看到 ATM 機上的餘額 3.8 元那刻,我癱坐在地,眼前陣陣發黑。
我好像想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想,腦子一片空白。
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家。
「為什麼?」我站在劉健面前,從他背後的反光玻璃中,我看到自己現在的形象:雙眼通紅、頭發凌亂。
劉健噼裡啪啦敲著鍵盤,頭也不抬地回答:
「你先等會兒,我把這個方案收個尾。」
他雲淡風輕,襯得我越發像個潑婦。
眼淚不受控制般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我隨手擦幹,立在原地靜靜等著。
我一動不動站了半個小時。
他終於忙完了。
似是發現我還立在原地,他有點吃驚:
「老婆你還沒走呢?
「嗨,多大點事啊!你看你,都傻了。」他笑著搖頭,看我就像看個無理取鬧的小孩。
我固執地站著,將手機裡的餘額界面擺在他面前,就這麼定定地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
「堂哥之前不是談了個女朋友嘛!人家要 38 萬彩禮才肯嫁,伯母哪拿得出這麼多錢?
「這不就求到了我頭上,我也不好袖手旁觀的。」
原來是那個我每次回村都嘲笑我生了個丫頭片子,攔著不讓我上桌吃飯的伯母家呀!
我不屑一笑。
多年夫妻,劉健秒懂我這一笑,
他趕忙找補:
「伯母人不壞,就是嘴碎了點,我們每次回城,她哪次沒給東西呀?」
「哦,你指的是已經發黑的蘋果?還是用臭肉做的丸子?又或者是過期一年的牛奶?」我沒忍住。
劉健一時語塞。
我擺弄著手指上的肉刺,護手霜用完了,但我沒舍得買,因為現在買比大促時要貴兩塊錢。
劉健月薪八千,但他花銷不少,喝茶、盤串,這些看著仙風道骨的愛好是實打實的燒錢。
與其說是我和他一起攢了 38 萬,不如說我單方面攢了 38 萬。
他用我的錢,向來是不心疼的。
「她打算什麼時候還?」我一字一句地問。
劉健惱羞成怒,斥責我掉進了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