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沈輕舟雙手微微推據著她:
「你先松開。」
「我不,你先答應娶我!」
這話一出,又是一片驚呼。
這女人著實……不要臉。
沈輕舟為難地看著我,猶豫了片刻後,小聲哀求道:
「見溪,我先跟若雲辦一場婚禮,隻是婚禮,沒有文書,過後我會把她們送走,就當全了我跟她丈夫的兄弟之誼,你看行嗎?」
我垂下頭,看見她懷裡的杜若雲勾起了嘴角,向我投來一個輕視的眼神。
我笑了笑:「行啊,直接退婚吧。」
這下輪到沈輕舟驚愕了,他一把推開杜若雲,攥緊我的手:「你說什麼?你是不是沒聽懂我剛才說的話?」
我攤攤手:「我懂,
這不,給嫂子讓地方嘛。」
我掏出退婚書塞進他懷裡,抱著手露出笑意: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杜若雲眼睛都亮了,搶過退婚書看了又看,欣喜地抱著沈輕舟的手臂:
「輕舟哥,我們終於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沈輕舟卻看也沒看她,隻直直盯著我,過了一會才飽含深情地說: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晚上我再細細跟你聊。見溪,退婚書不作數,我不會負你。」
我懶得看他的表演,隻擺擺手,示意師爺快點幹活。
他立馬會意,清了清嗓子,大聲說:
「今日是當陽府新任知府上任的大日子,請大人接旨。」
杜若雲立馬為沈輕舟理了理衣襟,推著他上前,兩人俱是一臉欣喜和激動。
周圍已經響起了一片恭維聲。
杜若雲倨傲地看著我,用口型對我說著「手下敗將」,眼裡全是睥睨。
我回了她一個微笑。
有人輕咳了一聲,所有人把目光集中在即將宣讀聖旨的師爺身上。
他看了一眼身前站著的兩人,掏出聖旨和委任書。
在兩人已經跪下伸出手要接過的時候,側身走到我跟前,恭敬地說:
「路大人,請您請旨。」
他身後的杜若雲和沈輕舟,以及周圍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沈輕舟臉色煞白,慌亂地站起來,急促追問:「你說什麼?誰接旨?」
師爺笑笑:「路大人啊,聖人欽點當陽府新任知府路見溪。」
7
我接過聖旨和委任書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
沈輕舟慘白如紙的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
他留在此地,本就是為了接任當陽府知府。
我知道他每日在外面已被人以知府大人相稱。
可現在,不僅官職泡了湯,還由我這個前未婚妻頂了,外界不免又會有一番猜測。
我沒空看他臉色,收好文書,自己到房間裡拎出我的小包袱,抱拳向鄰裡告別。
小院裡的王媽目瞪口呆,張著嘴指著我半天說不出話。
我向她笑笑,她「嗚」地一聲驚呼出來:「路,路大人,我們女人也可以做官呀!」
周圍的人神色各異,各位男人們的臉色大抵是不太好看的,女人卻都隱隱欣喜。
我點點頭,回她:「我朝聖人也是女子,女子當然可以做官。」
餘光瞥見沈輕舟,他嘴唇微顫,看起來難過又失落,像是S了娘子一般。
不過今日,
我退了婚,又上了任,可謂是雙喜臨門,心裡格外爽快,還衝他笑了一笑。
沈輕舟快步衝過來一把抓住我,一張俊臉還是慘白,眼眶也紅紅的:
「見溪,你想做官我沒有意見。但,退婚,我不同意!」
我掰開他的手,臉上都是快意:
「由不得你啦,你父母寄來的退婚書,白紙黑字,官府也認的。」
杜若雲拿出手帕半遮著臉,泫然欲泣:「見溪姐姐如今怕是得了官職,忘了舊人了……」
沈輕舟滿眼染上痛色,不舍地盯著我:
「見溪,我知道你不是這樣的人。你還是介意杜若雲是不是?我和她真的沒有關系……」
我打了個哈欠,闲闲地打斷他:
「你跟她的關系不用跟我講,
真的,你有這功夫想想辦法賺幾個錢吧,你們還要吃飯不是?」
聞言,他滿臉漲得通紅,縮回了手,有些支吾:
「見溪,這幾個月你跟著我受苦了……我,我以後會像樣些,往家裡拿銀子……」
我擺擺手,立馬撇清關系:
「別,我跟你不是一家。你再攔著我,我要判你一個妨礙公務了。」
沈輕舟見我平靜中還帶點闲適,不自覺握緊了拳頭,他咬著牙低聲說:
「見溪,我真的不同意退婚,我,心裡是有你的……」
我「嗤」了一聲,跑得更快了。
聖人下了旨,目下黃河水患嚴重,但國庫空虛,要把這些年被大小官員挪借的國庫銀兩追繳回來。
我是一刻也不得闲。
當陽府上任知府因為追繳庫銀得罪了各郡縣官府,被聯合彈劾。
這些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況且見我是個女的,隻會更加變本加厲。
我拿出當陽堪輿,掏出自己這些日子記錄的小本本,在各郡縣逐一畫圈標記。
然後找來捕快,讓他們以最快的速度下到各郡縣,把各地裡長和各酒肆裡最善談的酒客請到當陽。
不出三日,館驛裡滿滿當當塞滿了匆匆趕來的人。
我分區會見,好酒好肉招待。
不聊公務,隻聊當地風俗奇談怪談,再加上些陰私俗事。
文書的筆如陀螺般搖個不停,紙張一頁接著一頁寫滿。
等送走這批人,我帶著師爺和捕快正式踏上了討債之路。
第一站玉泉縣,縣令賈尤最是陰險狡詐,
也是彈劾上任知府的領頭羊。
我進了縣城,卻不急著去官衙,而是優哉遊哉在城裡酒肆美餐了一頓,然後帶著人信步闲庭。
不經意間就走到了賈縣令金屋藏嬌的花枝巷。
又不經意間正好在一位太太開門時崴了腳。
我隻穿了尋常衣物,頭發松松挽著,一摔就有些蓬頭垢面。
那太太性子極好,畢竟每月裡在城外寺廟捐五兩香油錢呢。
她把我領進家門,好茶招待。
在官衙等得不耐煩的賈縣令這會可急成了熱鍋上的螞蟻。
他出了名的懼內,這事兒要捅出去,他這日子也是沒法過了。
不出半柱香的時間,這位自詡對付我手拿把掐的賈縣令灰溜溜地進了院子,跪迎我進官衙。
進了官衙,我不語,隻一味地品茶。
賈縣令額角冒汗,
急匆匆雙手奉上了這些年的欠款。
我瞅了一眼,數目正好,招手讓師爺收下。
再打個響指,讓文書念了念賈縣令這些年放印子錢和縱容兒子強搶民女的事。
賈縣令軟了腿腳,跪在地上賭咒發誓,以後再也不敢,更不敢對路老爺不敬。
我點點頭,喝了最後一口茶水,評價了一句:「回味悠長,不錯。」
賈縣令跪送我出門,回頭就找人收拾兒子去了。
這一戰算是打出了名號,其他郡縣也不敢造次。
更不敢讓我一個人逛縣城,都一溜兒親自早早等在城牆根下,追討欠款的事順利起來。
我滿載而歸,得了個「鐵母雞」的稱號。
我冷臉嗤笑,懶得理會,倒是終於睡了個好覺。
第二日,剛出官衙,師爺鬼鬼祟祟地在門口探頭探腦。
我瞪向他,他立馬笑嘻嘻地說:「那沈公子又來了,還是說要見您,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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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目光,順便白了一眼:「見他幹什麼?今天的官司都理完了?」
他縮回脖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手掌扇風,一邊搖頭嘆氣:
「當陽府的百姓聽說來了個青天大老爺,專為百姓做主,排著隊擊鼓鳴冤呢,一時半會哪裡打得完。」
「那你有闲工夫管別人?」
他閉上嘴,雙手合十朝我拜了幾拜,嘴裡嘀咕:「您官大,您說了算。」
我勾了勾唇角,坐下批閱狀子。
沒想到幾天以後,還是在堂上見到了熟人。
沈輕舟這個人人口中交口稱贊的翩翩君子竟然當街搶了一個女子的錢袋子。
我大跌眼鏡,心裡嘀咕:「窮成這樣了?
」
往下堂下一瞅,隻見他如松般直直站著,一雙好看的眼睛毫不避諱地看著我。
見我看過去,勉強扯起一絲笑意:「你……不見我,我隻好出此下策。」
好家伙,遊戲公堂,罪加一等。
我立馬從籤筒裡拔出令牌,往地上一扔:
「沈輕舟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杖責一百!」
衙役面面相覷,遲遲不動手。
我橫眉豎目瞪過去,有人支支吾吾地說:
「沈公子是大人您的未婚夫君,這,小的們不敢動啊。」
我氣得跳起來:
「誰傳的謠言?莫說我跟他已經退婚了,就算沒退,該打就得打!」
衙役們看著我的臉色,這才把人壓到地上你一棍我一棍地打起來,那力氣倒是能省則省。
我重重一拍桌子:「衙門虧待你們了?沒吃飽飯?」
這下,倒是規矩地打了幾十大板。
打完,沈輕舟背上和屁股上已經是血肉模糊,他一聲沒坑,隻是倔強地看著我:
「見溪,如果這樣能讓你消氣的話,我樂意的……」
我被他看得心煩,讓人趕緊拖出去。
等在外面的杜若雲哭得跟S豬般尖利,一邊還唾罵我無情無義。
我隻當做沒聽,還把捋袖子要出去幹架的師爺勸回來:「理她作甚,誰還沒點瓜皮被人扯,你大人我就愛這無情無義的名號。」
倒是沈輕舟被打了之後,安分了個把月。
隻是身體剛好,又被人拉去喝酒作詩,結果深夜回家,醉倒在路上,跌進水溝裡,碰得頭破血流。
這一碰,
待醒來後,他性情大變。
原本溫潤的性格變得沉默陰鸷了許多。
整日瞪著眼睛看著杜若雲,把她看得心裡發毛。
我也沒工夫聽他們的闲話,這邊百姓的遺留官司理得七七八八,杭城那邊又傳來追捕文書,說跑了一個S人要犯!
犯人圖像呈到我面前的時候,我吃了一驚。
那上面畫著的,不是杜若雲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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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廝吃了官司才跑出來的?
我摸著下巴陷入沉思。
前世可沒有這出。
師爺給我添了些水,把聽到的盡數說給我聽。
原來,杜若雲在杭城時,跟他丈夫本住在書院旁的小宅子中。
她丈夫家中小有資產,盼著給兒子掙個仕途前程,便送他在白毫書院讀書。
這白毫書院名氣頗大,
當年沈輕舟也曾到此求學,三人大約也是在此地相識。
杜若雲跟著丈夫日夜讀書,也不是個能耐得住寂寞了。
趁著丈夫用功,偷偷地與當地有名的浪蕩子勾搭上了。
不料,被丈夫當場抓住。兩人惱羞成怒,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給S了,偽造成中毒而亡的樣子,聲稱丈夫吃錯東西,毒發身亡。
她丈夫家人收了消息連夜趕來,看到兒子的慘相,幾乎厥過去。
拉扯著杜若雲要說法,卻被她「我為他生兒育女,如今落得這個下場,你們還要我怎麼辦?」給堵了回去。
家人到底是不甘心,偷偷央了仵作驗屍。
說是S者身上有勒痕,疑是他S。
杭州府立馬抓了浪蕩子,此人受不住刑,幾次之後就供了。
隻是杜若雲已經帶著女兒被沈輕舟接到了當陽。
我尋思著上輩子難道也有這事,隻是被沈輕舟掩蓋過去了?
心中不由得對這兩人厭上加惡。
門外師爺來稟告,說沈輕舟求見,有要犯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