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那些人以為我是喜歡顧鳴昭才風雨無阻地跑來送飯。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靠著送飯一個月掙一萬。
我樂在其中。
顧鳴昭這個人特別好,哪怕我送東西晚了、灑了他都不會說我,隻會挑著懶散的表情掃我一眼,語調慵懶:「下次注意。」
臨近畢業,最後一次給他送飯,我看著少年走過來的身影,在心裡暗暗不舍:「要是能給他跑腿送一輩子飯就好了。」
許是願望念久了,老天也煩我。
畢業那天,顧鳴昭找到我,問我願不願意做點別的。
我以為他要給我安排工作,兩眼放光,問他:「做什麼?」
「做我女朋友。」
「……」
我還在琢磨他這句話是在開玩笑還是給我挖坑。
思考瞬間,
他在手機上隨便地點了幾下。
給我轉了五萬。
「同意的話,今晚去我家吃飯吧。」
明白了,原來他是讓我假扮他女朋友啊。
我果斷地上前牽起他的手:「好。」
在飯局上,我學著網上教的方法,對外展現一個超級黏人女友的形象。
對顧鳴昭又摟又抱,貼心地給他夾菜,幫他擦嘴。
勢必演得跟真的一樣。
看顧鳴昭面對我的親昵笑得如沐春風,我知道,這個「鐵飯碗」我拿定了。
這一拿就是三年。
從最初的假扮女友,到後來有了親密接觸的金絲雀。
其實他給我的照顧與關心遠超過一般的金主和金絲雀。
我不是沒動心過。
因為我對成家的渴望一直沒變過。
但我知道不可能是和顧鳴昭。
他有自己喜歡的人,他們門當戶對,金童玉女。
我們在一起,不過是他寂寞時候需要一個陪伴。
金錢堆砌的關系永遠是一道隔閡。
我大概這輩子都跨不過去。
他和我求婚的時候,我多希望他心裡想娶的那個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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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看無言,我調整好情緒,努力用最平靜的語氣說:「以前是她不在,我尚且能在你身邊,現在她回來了,我再出現確實不妥了,總不能我們三個一起把日子過好吧?」
顧鳴昭看著我,瞳孔放大,驀然深吸一口氣,好像也在平復心情。
他問:「你是說程芷嗎?」
我點點頭。
「宋放知道你以為我喜歡他老婆嗎?」
這回輪到我瞳孔放大了。
宋放?
程芷?
「你躲著我就是因為這個?許之言,你知不知道你不在家的這幾天我是怎麼過來的?
「睡覺都沒有東西抱,翻來覆去難受得很,你說說,該怎麼補償我?」
我:「?
「所以你沒有白月光啊?」
我悻悻地問。
「你要是再跑,我就要有了。」
「……」
「還有,金絲雀是怎麼回事?」
我給他解釋了一番。
越聽,他越發沉默,煙都拿出來了。
礙於我討厭煙味,他又收了起來。
無能狂怒一般,握拳捶自己的大腿。
「許之言,所以我求婚那麼多次你都沒當回事,轉頭把戒指賣掉,是因為你覺得自己是金絲雀?」
我老實地點點頭。
「是是是,我該S,我給你錢還是給太多了,讓你天天吃飽了撐的胡思亂想。
「你見過哪個男人光明正大地把金絲雀帶回家見朋友見父母,還光明正大地求婚的?
「程芷都認識你,我要是和她有點什麼,我還會告訴她我和你在一起過?
「她要真是我喜歡的人,我會把她丟在國外這麼多年不管不顧,自己在家瀟瀟灑灑地養個金絲雀?
「之言,感情是不容許這樣的輕視和玩弄的,自始至終,你都是我有且唯一喜歡的人,從來沒有別人。你不是金絲雀,你是我名正言順的女朋友。」
「那天你突然出去是?」
「宋放那個王八蛋害怕自己處理不過來,讓我去幫他。」
「你第二天回來的時候,很生氣地讓我滾的……」
我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自知理虧。
「你又把我送你的戒指賣了,我能不生氣嗎?我覺得你在耍我,很難受。確實也是我說話太大聲了,對不起。」
我哭了。
眼淚控制不住地流。
他沒有什麼對不起我,卻說了好多遍「對不起」。
明明最對不起他的,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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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開後,我心裡覺得十分對不起顧鳴昭。
他表面不說,但心裡還是在偷偷生我的悶氣的。
我在設法緩和我們的關系。
這天他從公司回到家時,我在院子裡給貓洗澡,他沒看到被花叢遮擋的我。
臨近門,他在門口停住,打開一個小盒子,拿出裡面的鑽戒放進褲子口袋,盒子丟車裡。
看他那個緊張樣,是又要求婚了。
我正期待著他會怎麼個求法,
結果一直到晚上準備洗澡,他都沒有動靜。
依舊不太想搭理我的樣子。
咋?不是給我的?
我坐不住了,走過去從他身後摟著他的腰,手不著痕跡地向下,伸進口袋裡摸索。
不知道是口袋太大還是戒指太小,我摸著摸著,戒指沒找到,摸到了不該摸的東西。
顧鳴昭按住我還在遊走的手,啞了聲音:
「你再亂摸,今晚不用睡了。」
我沒理他,繼續找戒指。
絲毫沒注意顧鳴昭燙得要命的目光和異樣的反應。
終於,我摸到戒指了。
很漂亮,在吊燈下閃發著奪目璀璨的光,宛若明星。
我忍不住就往自己手指上戴:「真好看呀。」
「诶!我還沒求婚呢,你怎麼自己拿走了!」
「我答應了,
這次不會摘下來了。」
顧鳴昭應聲,得逞般地勾唇一笑。
我雙手摟著他脖子,踮起腳親了他一口,歪著頭附在他耳邊說:「老公我愛你愛你愛你愛你~」
他就愛聽這兩個字。
果然,顧鳴昭耳朵肉眼可見地變紅溫,他把我攔腰抱起,聲音啞得可怕:「剛剛這句話,我愛聽,今晚叫出來。」
……
第二天,我扶著腰嘗試了幾次才爬起來。
昨晚顧鳴昭說到做到,我真的眼都沒合過。
他跟瘋了一樣地強勢。
我看著鏡子裡被他咬破皮的唇角和肩膀,氣不打一處來。
早知道這樣,就讓他一直生著悶氣好了,悶一輩子!
我發消息抱怨:
【顧鳴昭你是屬狗的嗎?
】
【你第一天認識我?】
【你給我小心點,今晚我會咬回來的。】
【好好好,知道你今晚也不想睡覺了。】
【顧鳴昭!!】
【書房有藥箱,找個創可貼貼上吧。】
我氣衝衝去他書房找藥箱。
拿了創可貼準備出去時,看到他書桌很凌亂,便想著幫他整理一下。
走近一看,上面有本攤開的筆記本。
上面很明顯地是顧鳴昭的字跡。
我前後翻翻,發現他記錄了每次求婚的經過和反思。
【2022 年 11 月 1 日,在她生日這天和她求婚了,很緊張,說話磕磕絆絆。她有點兒心不在焉的,求完也沒見她很開心,晚上回家就偷偷地把戒指拿下來了。
【她好像還不太想嫁給我,
我再努努力。】
那一天,我是被嚇到了,百思不得其解他為什麼和我一個金絲雀求婚。
戒指我甚至不敢戴,摘下來收好。
這一枚我沒有賣掉。
他太真誠了,那時候我在想,哪怕這份真誠不是給我的,我也想好好珍藏。
【2023 年 2 月 14 日,這次不夠正式,不夠浪漫,再來。】
……
【2023 年 8 月 22 日,馬上第九次求婚,好想娶她嗚嗚嗚,我那高冷的老婆大人什麼時候能看到我的真心?我真的不想再去贖回戒指了。】
看到這裡,我拉開他的書桌抽屜,立馬果然擺著滿滿當當的十個戒指盒。
全是我賣掉的戒指。
【2024 年 9 月 30 日,
扮豬吃老虎取得圓滿成功,我有老婆嘍。】
這不就是昨天嗎?
扮豬吃老虎?
我眉毛一挑。
果然我猜得不錯。
我在酒吧那一堆人裡他都能看到我,一個人蹲在院子裡,就他那個牛眼,看不到才怪。
他明明能聽到我給貓洗澡的聲音,卻一眼沒有看過來。
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動動手指頭就知道,他要給我耍把戲了。
好嘛,順著演就是嘍。
他開心就好。
13
我合上他的本子,給他把桌上凌亂的文件歸位,一本紅色的本子沒在一堆文件裡格外顯眼。
我拿出來,打開。
湖心灣別墅區 101 棟。
那天我看房時,路過的種有石榴樹那家。
顧鳴昭買的婚房。
往上一看,權利人居然隻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他已經默默愛了我很久,給了我所有他能給的最有分量的愛。
晚上顧鳴昭回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大袋石榴。
我明知故問:「哪來的?」
他一顆一顆仔細地給我剝到碗裡,自豪地說:「我種的。」
「種在湖心灣的嗎?」
顧鳴昭剝石榴的手一頓,很快又繼續自如地剝,似是漫不經心地說:「那裡地好,種樹好活。」
嘴硬。
「哦,知道你一年前就很想結婚了。」
「……」
顧鳴昭知道我在逗他,索性也不裝了。
「我們都在一起這麼久了,你那天撲上來喊我老公,我以為我可以成功轉正了呢。
「可是你把我推開了,你忘了?看我像見了什麼病原體一樣。」
顧鳴昭輕咳,認真道:「那你自己在生理期,你忘了?聽你喊完,我怕自己忍不住,就出去加班了。」
「……」
我是說不過他了。
14
參加完程芷和宋放的婚禮,回家的路上,秋風做伴。
舒爽的天氣讓我和顧鳴昭心情都格外好。
最後我們一拍即合選擇了下車,步行回家。
很久沒有和他這樣手牽手慢慢地走在路上。
三年前,成他女朋友那天,在他家吃完飯後他送我回家的那段記憶默契地出現在我們的談話裡。
「所以第一次來我家吃完飯,送你回家的路上,我親你之後,你為什麼親回來了?」
那天啊……
那他吃完飯從他家出來好一段路,
他牽著我的手還不松開,我嫌熱,掙扎了兩下。
他突然就停下來,暖黃色的路燈下,少年目光清澈如水,我看得有些晃神。
一個不留神,他突然湊過來,「吧唧」親上我的嘴。
那是我的初吻,我頓時腦子空白無措,不敢看他,隻好左右張望緩解那微妙的氣氛。
這一看,看到了旁邊屋檐下的監控。
原來是親給監控看的。
太不容易了,走出來了還要裝。
我想著拿了他這麼多錢,可不能讓我的金主露餡,就也踮起腳來親回去。
顧鳴昭很開心我的主動,又給我轉錢。
我服了,顧鳴昭這個傻子的錢太他爸的好賺了。
那一路上我都在不停地感慨。
顧鳴昭一臉期待地看著我,靜靜地等我的回答。
我彎彎唇角,
把那些實話咽回肚子裡去。
還是不要告訴他了。
今晚我想睡個好覺。
「當然是也喜歡你,想親回去。」
我多麼慶幸當時有監控這個堂而皇之的借口,讓我親到你。
我本以為送飯的紐帶一斷,湧入人群後,我們會再無交集。
畢業前的好多個失眠的夜晚,我都睜著眼在遺憾,時間能不能慢點兒呢?
讓我再多點時間看看你呢。
「我就知道!我沒有看錯,你那會看我的眼神就不清白,到我宿舍樓下抱著個飯盒,我在樓上看到你笑得花枝亂顫,又是那個臉紅樣兒。嘖,不像跑腿,分明是在等男朋友。怎麼樣?我的小金絲雀兒,是不是你先喜歡我的?」
「放屁!是你先喜歡我!不然你在樓上偷看我幹嗎?」
「看你有沒有給我的飯下毒啊。
」
「……」
我打了他一路,他終於承認。
他是先喜歡我的那一個。
因為喜歡我,才讓宋放給我「介紹」工作,意圖接近我。
宋放巴不得,以前顧鳴昭的飯都是他帶,有我在,他再也不用伺候大少爺了。
他說:「有你天天來找我,我的生活都有盼頭了。」
我又何嘗不是。
因為有他,我才可以少打好多份工,才能專心下來完成學業。
曾經溫暖了我大學四年的少年,此刻正緊緊地牽著我的手。
他後來也溫暖了我的每個四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