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之前交流會也是她言之鑿鑿取沈寧首級,結果還是不盡人意。
光影一閃,她再次化作我的模樣,轉了方向來到我面前,表情頗為討好:「仙子難道不想親自手刃仇人?假借他人之手,哪兒有親自動手來的痛快。」
也是。
我正視青臨:「若前輩再次诓騙在下,又當如何?」
青臨連連搖頭,「吾可從未诓騙仙子,之前吾也隻是說有四成把握。」
說著,她手指在我眼前比劃。
我一陣無語,可無法反駁。
這廝一邊說著四成把握,一邊把那寧貶得一無是處,是我大意入了她的圈套。
「前輩說過,我沒有修煉術法的可能,如何親自動手?」
若沒有實力傍身,我又如何手刃沈寧。
我看著對面與我一般無二的面容,她笑得諱莫如深。
「仙子,山人自有妙計,你且等著看。」
我沒想到,三天後,他和染青頂著劍拔弩張的氣勢,帶我去了梵音殿。
天火寂涼,一如往日。
二人爭論不休,最終換來染青的妥協。
青臨的劍身依舊在天火底層,隻有取出本體,我才可以繼承流光傳承。
染青手中捏著法訣,墨色的靈力逐漸包圍我的身體,保我不受天火灼燒。
「希望前輩這次不要诓我。」
語畢,我毫不猶豫縱身而下。
周遭清涼,的確沒有之前的灼燒感。
我微微凝眉,朝著深處探尋。
哪兒想周身靈力開始出現裂痕。
「青臨,你又誑我!」
不等我多言,周遭靈力被天火撕裂,化為齑粉。
「嘶!
」
手臂被火焰灼過,頃刻間化為白骨。
「青臨,你這是要我挫骨揚灰。」
我咬牙,再次感受到自身的無能。
「仙子,置之S地,方能後生。」
唯有身S,才能新生,對不住了,仙子。
話音落下,青臨再不言語。
那天火像是長了眼睛,拼命地朝我身邊竄過來,火舌所過之處,連淡淡的血腥味都不曾留下,隻剩虛空。
身體須臾間四散。
隻留意識在空中滯留。
沒等我松口氣,灼熱感再次襲來。
天火煅魂生骨。
鑽心的痛直擊心底。
砰!!
意志再次撕裂,隨後拼組在一起。
空氣微動。
亦是我的哀嚎。
不知隔了多久,
我早已麻木。
焰火最深處,泛著瑩瑩的金光,它緊緊圍著金光繞了七個小周天,那金珠光芒大作,震退了周遭的天火。
我自虛空中化形,天邊浮現異彩。
金光所過寸寸肌膚,化為赤色長袍加身,青絲如瀑,被長冠束起,抬眼間靈力四射,睥睨眾生。
我素手一揮,地底異動,青臨劍劃破虛空,穩穩落入手中。
拂過劍身,我嘆了口氣:「久違。」
手下捏了個訣,瞬移至故居。
真神歷劫,天宮早已經亂作一團,萬仙朝拜。
入了焚音殿,發現空無一人。
我佇立在九華山,望著落敗的木屋,神色木訥。
青臨候在我的身側,目光灼灼,「神君……」
9.
萬年孤寂,
修為停滯不前。
我和染青在一處下棋,第一次產生了歷劫的念頭。
染青執棋的手一頓,看傻子似的看我:「流光,你已經是世間唯一真神,非要下界去感知那人世疾苦?」
我搖頭。
我生於天地,一生順遂,且實力強橫,但遲遲無法參透大道,是我的一大遺憾。
「本君隻是想受一受那愛恨嗔痴的洗禮,大道至簡,無法參透,實在可惜。」
但凡是我做的決定,任何人不能動其分毫。
染青落子。
妖界墨河湖畔生長的淵草在夜風中搖晃。
韌性極強,無論如何磋磨,隻要肢體尚存,就可再獲新生。
是天界不曾有的。
我把主意打到了淵草的身上,在下棋返回天宮時順了一株回去。
我以精血注入淵草,
草植周身散發微弱的紅光。
青臨跪在我的下方,意圖攔我:「神君,您帶著青臨一起,下界兇險,這淵草不過是一介草植,如何護您周全?」
我搖頭。
「歷劫經受愛恨嗔痴,實力仙法不過是诓騙和保全自身的謊言,算不得歷劫。」
青臨仍在堅持。
我當下下了一道禁制,行至焚音殿,將青臨置於天火底層。
非我令不得出。
一晃五百年。
男身亦或者是女身對我來說都不重要。
但是作為阿娘的女兒,我在化形時依舊選擇了女身。
九華山的草植又綠了,可山風蕭涼。
山腳下的木屋破敗,再沒了歡聲笑語的一家人。
我從乾坤袋中取出聚魂鏡,捏著法訣驅動,金光閃爍,很快罩滿整個九華山。
「青臨,凡人體弱。說來本君應該謝你,若是真由那天火焚燒殆盡,本君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靈魂四散,總歸是有法子聚攏。
但若是被天火煉化,一切都回天乏術。
我想救她們。
萬物有秩序,天地有法則。
天界仙子犯下的罪孽,不該由凡人承受。
10.
天泉宮,沈寧發了好大的火氣。
天邊異彩大變,她以為是流光,匆忙趕去,到頭來撲了個空。
一氣之下長劍刺S好幾名仙娥。
我提著青臨劍,一步步行至天宮。
天兵阻攔,我掌心凝結出金色法訣,是流光的標志。
天兵紛紛退散,跪地朝拜。
「恭迎流光神君回歸。」
無人質疑我的身份,
容貌性別都可以變換,但流光的神識做不得假。
一路暢通無阻,直至天泉宮。
沈寧手持秋水劍,早已候著我。
「賤人,想不到交流會一戰,還讓你僥幸活下來。」
她眉眼淬了毒,恨不得將我千刀萬剐。
「身為天界仙子,戕害凡人,誅S仙娥,沈寧,你可知罪?」
我抬眼,釋放萬千威壓。
沈寧當即跪地,無法動彈:「一派胡言,本君可是神女,交流會出現意外也是常有的事,你一介下等仙娥,竟敢質疑本君。」
「君?一介仙子,以神位自居,笑話!」
「閉嘴!」
戳破了沈寧登神的假象,她以為我還是逆來順受的青竹,掙破束縛,提著劍就朝我S來。
呼出一口濁氣,我看著沈寧的神色帶了三分悲憫。
她一生都在苦苦追求權力和修為,可隻求結果,不問過程。一身修為不過是一個虛設。對上同輩仙子尚能匹敵,但凡實力高上三分,她都撐不住半刻。
懶得同她糾纏。
叮!
秋水劍和青臨碰撞。
砰的一聲,秋水劍四分五裂。
青臨一出,仙界的長者無人不識。
紛紛伏地跪拜:「恭迎流光仙君回歸。」
沈寧一臉狐疑地看我,她不相信,當年觀神臺上遙遙一望的謫仙人,怎麼搖身一變就變成了如今下賤的仙娥。
「罪仙沈寧,往昔重重罪孽,還不伏誅?」
說著,我在空中一揮,往昔重重畫面再現。
沈寧是如何戕害凡人的,又是如何在交流會使用卑劣手段誅S丹青,往昔重重再現屏幕。
「夠了!
」
沈寧大喊著,手中法訣擊碎影像,朝我襲來。
赤紅色的陣法自她腳底升起,又是S陣。
「冥頑不靈!」
我以劍破陣,不費吹灰之力,那沈寧還想頑抗,挾持近身的一名仙子,呵斥著退後。
我一步步朝她走去:「沈寧,莫非在你看來,下等仙娥和凡人的性命就猶如草芥?可以任意被你打S?」
沈寧後退,面上仍在逞強:「一介蝼蟻,S了就S了,世間蝼蟻千千萬,少這些許又有何妨?」
一介蝼蟻,S了就S了?
呵。
哪怕那蝼蟻曾經救過你的性命。
我自心底生出怒氣,青臨化作一道流光,光影一閃。
沈寧已經被擊飛,被青臨釘在天泉宮宮外的玉柱之上。
「噗!」
鮮血自她口中湧出,
我有了三分暢快。
「神君高抬貴手!」
玉橋仙君蕭林急匆匆趕來,他如今是半神之境,更是沈寧的父親,父母之愛子,哪怕是舉天宮之力也要讓沈寧當上那個假神女,何其荒謬。
丹音率先一步走出,把蕭林擋在殿外:「玉橋仙君,神君懲處罪仙,罪證已經公曉三界,你可還有異議?」
一句話堵得蕭林毫無退路。
他愛護親女,那丹音就不無辜?
丹音目光戚戚,今日定要為自家女兒討個公道。
「玉橋仙君,令愛的罪過,何嘗沒有你的一份。本君處理過沈寧,自會和您慢慢算。」
一句話震得蕭林止步不前。
哪怕是親女,和自身的前途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蕭氏父女,都是一個德行。
「父君!救我。
」
那頭,沈寧嘶吼聲悽厲,蕭林再沒有半分動容。
我飛身逼近沈寧,從手中取出噬魂環。
「沈寧,可還記得此物?」
她瞬間瞪大雙眼,放大的眸子裡滿是驚恐,想要後退,可是不能動彈分毫。
「凡人皆知投桃報李的道理,你身為仙子,恩將仇報,實在是不該。」
我不給她辯駁的機會,蓄足全力,一掌使出,震得沈寧神魂俱碎。
她的身體在逐漸消散,猙獰的靈魂掙扎著要逃。
我冷哼一聲,啟動噬魂環,環佩叮當的聲音響起,那魂魄變得格外柔順,被收納進噬魂環。
「神君。」
蕭林指著我手中的噬魂環,欲言又止。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三界有秩序,沈寧插手凡人的命數,這是她該償的債,玉橋仙君有意見?
」
再沒有人攔我。
我一個轉身,已經身處焚音殿。
青臨化形在我身側。
「神君,凡界一行,您似乎變得更加果決。」
我將噬魂環置於天火上方,沈寧的靈魂瞬間扭曲,悽慘的叫聲震耳欲聾。
我揉揉青臨的發絲:「愛恨嗔痴,實在是個鍛煉人心的東西。當初本君選淵草,就是想吃遍世間苦楚,如今歸來,心境自然發生變化。」
沈寧到底是我歷劫的命數,遇到沈寧也好,解封青臨也好。
一樁樁一件件,都是命數。
11.
自從我化為女身,染青隔三差五就往神殿跑。
美名其曰是下棋。
我臥在一方榻上,青絲垂及肩頭,懶懶地看他:「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二十八回,染青,你可要同本君比試比試劍法?
」
他抽了抽鼻子,笑得諂媚:「流光你這不地道,歷劫歸來功法大成,我這還在原地踏步,你這不是明目張膽地欺負我。」
我:「……」
一天恨不得跑八回神殿,一來眼睛就恨不得粘我身上,惹得我渾身不舒坦。
青臨駐守在側,眼觀鼻,鼻觀心。
一副高高掛起的姿態。
他如今還記得染青那個小人,說是要娶我為妖妃的景象,差一點他也淪為染青那個小人的僕從,他樂得看染青吃癟。
「既如此,你們兩個也去下界歷練一番吧,到時候免得說比試本君欺負你們。」
!!!
四目相對,皆是苦笑。
說著,我提著二人的脖頸,去了司命殿。
我想,定要讓司命為二人寫一個命運多舛的話本子,
免得天天在天宮如此懶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