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耳畔發燙。
謝清羽輕輕吻下來,我頭一次身體軟得站不住。
便被師兄摟到腿上,又被那冰涼的手指捏住耳垂。
離開時,我是暈乎乎的,隻聽得一句「酒酒不能叫他不言,要叫唐道友」,匆匆點了頭,埋進我的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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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舟上,我捏著謝清羽的袖子。
下意識像往日趕路一樣,靠在師兄懷裡。
可待我聞到那清淡的香氣後,頓時又直起身來。
師兄似乎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低頭,聲音淡卻十分有耐心:「酒酒?」
他撫我的下巴,大拇指微微一動,捻在我唇上。
頓時,我臉頰發熱。
「酒酒想要親吻嗎?」話雖這麼問,師兄的吻在尾音剛結束就落了下來。
但我伸手指抵住。
謝清羽琥珀色的眸子漾出些許詢問。
我緩了半晌,無用。
直接抬起師兄的手,撫在我左心房處,「師兄,我不能和你親吻了。我生病了,一和你親吻,這裡就像要跳出來。」
我真情實感地傷心,明明很喜歡和師兄親親的,可是這似乎會要了我的命。
師兄跟我講過,心髒是人最致命的地方。
良久,卻聽得師兄一聲淺淡地笑。
我詫異抬頭。
謝清羽向來淡漠的臉上,不知何時染上幾分笑意,像山巔雪和春日桃花的相遇,稀罕而驚豔。
「酒酒莫擔心,師兄會治。」
我不知道師兄怎麼治,但我全身心信任他,隻含淚感動地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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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就到了霄山,這裡聚集了天下修者,好不熱鬧。
山頂凌霄秘境的入口,被各大門派家族守著,隻等討出個平等的法子,便放入進去。
師兄說大約還需半日才能進入,便攜我到一處風景優美的湖邊。
湖邊有棵大樹,我和師兄靠在樹下。
師兄說要開始治療我得病。
「酒酒,治療心疾,首先要直面。」謝清羽看著湖面,聲音和面色都很淡。
「如何呢?」我緊張地看向他。
「得主動,親吻。」清悠的嗓音落下。
我奉師兄語為金玉良言,鼓足勇氣,湊近謝清羽。
一息、兩息、三息。
不、不行,心跳更快了!好像就要失去管控,跳出身體了!
我下意識想要退後,卻不想,轉瞬被謝清羽圍困在樹幹與他的雙臂之間。
和風細雨的師兄,
雷雨大作。
我驚異且沉浸於那陌生的感覺中,竟忽略了心跳如何。
「如何?」師兄的唇殷紅,聲音帶著一絲啞。
我方才回神,仔細感受,而後欣喜:「果然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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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凌霄秘境後,我和師兄被分開了。
這竟是個多層幻境疊加的秘境,隻有最先勘破所有秘境的人,才能得到法寶。
也不知是我懂的東西太少,亦或是幸運,這法寶,最後竟落在我手上。
這是一棵玉白菜,看著與靈久山腳下張大嬸家一靈石一棵的玉白菜沒兩樣。
也不知功效如何。
但冠有凌霄秘境法寶之名,不管樣子多麼普通,也讓人垂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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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霄山之際,我身懷寶藏之事還是暴露了。
貪婪使人撕掉面上的假仁假義。
眾門派、家族將我和師兄圍起來,即便是修為不高的修者,也圍在外邊看熱鬧。
「此等絕世法寶非你兩個小兒能掌控的,交出來,老夫給予你們一萬上品靈石作補償。」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附和。
師兄渾身泛著冷氣:「有機緣者自能懷有法寶,各位這是做什麼?明搶?」
「哈哈哈哈哈!敬酒不吃吃罰酒,小兒,看招!」
自有一人飛出朝我襲來,謝清羽立即飛身迎戰。
可是,師兄一個人,還帶著我一個修為不高的,怎麼打得過?
我欲將法寶扔出,以全我與師兄性命。
但此時謝清羽卻拐過來,假作奪走我身上的法寶,實則用隱匿法寶迅速將我送出去,並讓唐不言帶我走。
隨後,那飄逸的影子,便再次立於群潮中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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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唐不言打暈帶走了。
醒來追問唐不言師兄在哪?
唐不言臉色很差,許久才道:「清羽仙君在那群人的圍攻下,連同那絕世法寶一起灰飛煙滅了。」
什麼是灰飛煙滅?
我不信。
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趕回霄山。
山頂之前的熱鬧早已消散,雖有激烈打鬥過的痕跡,卻透出一片荒涼。
我的手指撫上心口,覺得那裡有一股難言的難受。
「師兄……」我跪坐在崖邊,淚水無知覺地成串滴落在地。
視線模糊。
背後似乎是唐不言在叫我,可我沒力氣回應他。
「酒酒姑娘,節哀……」唐不言話音未落,
這霄山之巔,竟風卷葉落。
儲物戒發燙,隨後,那棵玉白菜飛了出來,而看不清地從四面八方湧來的玉白色氣體匯聚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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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白菜認我為主,我心裡自明白了這一切。
師兄他……現在成為種子了!
現在正孕育在玉白菜中心,隻要玉白菜綻開,師兄便能再生!
我抱著玉白菜下山,身後唐不言一臉不解地緊跟而來。
「唐師兄,她真不是腦子出問題了?」
「走走走,酒酒姑娘什麼問題也沒有!」
唐不言趕人的聲音就在傳到耳邊,但我不在意,仍抱著玉白菜,對他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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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你快長出來了嗎?酒酒從來沒和你分開這麼長了……」
我撫著玉白菜,
下一刻,卻感覺玉白菜發熱。
白菜葉子漸漸綻開,一道光射出來,落在我榻上。
我看過去,見光溜溜的謝清羽正清冷冷坐在那裡。
嘴角一癟,我瞬間撲過去,摟緊他的腰,淚珠泛濫。
還是師兄那淡淡的香氣,令人心跳不正常的觸感。
直到我頭頂傳來一聲冷淡的音調:「姑娘,請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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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呀,好不容易長出來的師兄竟如此疏離?
我雙手撐在謝清羽腿邊,仔仔細細地看他。
師兄似乎有些難耐,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請注意距離。」
「你認識我嗎?」
謝清羽搖頭。
「你認識你自己嗎?」
謝清羽搖頭。
好好,師兄真成白紙了!
於是我鄭重地看著他:「你知道什麼是親吻嗎?
」
謝清羽搖頭。
「那你想知道嗎?」我循循善誘,亦如當初的師兄。
謝清羽思考片刻,仿佛也覺得自己現在這樣什麼都不知道不太好,於是清冷冷應了一聲:「嗯。」
「吻,是用唇去觸碰另一人的唇,可明白?」
謝清羽微微點頭。
我朝他笑得嫣然,將身體湊過去,「既如此,你可以試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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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紙般的師兄何其乖巧。
對陌生的一切求知若渴,吻、擁抱一點就通,還舉一反三。
我認為師兄可比我聰明多了,當初我學這些的時候,可沒想過還能這樣。
我坐在窗邊,看到那邊樹下坐著的謝清羽認真看書,他是安靜的,隻有風和葉是動的。
「酒酒!燒肥鵝吃不吃!」唐不言點聲音乍然響起。
我卻注意到,樹下謝清羽翻書的手一頓,雖未說話,但眉頭輕輕皺了起來。
不似以往那般表面淡然,新長出來的謝清羽雖和往常一樣沒什麼表情,但情緒是分明的。
很顯然,謝清羽對唐不言不爽。
唐不言走後,外邊兒的謝清羽合上書本,走了進來。
「酒酒,我不開心。」
我抬頭,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和以前似乎同樣清冷又截然不同的師兄:「怎麼不開心?」
「我不喜歡唐不言來找你。」謝清羽話語微涼。
我並非最初那個什麼都要問師兄的小師妹了,如今的我,懂好多的。
「那是因為你——吃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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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清羽的吃醋可比我想象中嚴重多了。
隻要唐不言一出現,
他就會停下手中所有事情,默默在一旁站著,面無表情冰冷冷地盯著唐不言,直到將人盯走。
我試圖教他:「這是不對的,唐不言是我們的朋友。」
這時的謝清羽就會微微蹙眉,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透出悲傷:「可是我不開心。」
當我問他怎麼樣開心,他就二字——親吻。
我隻好順他意願。
歇氣之餘,我也覺得奇妙。
當初還不懂為何與師兄親吻會心跳加速,以為自己得了心疾,如今早懂得,這是因為,我喜歡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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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師兄成為玉白菜裡的種子和成功長出以來,我就回到了靈久山。
唐不言、嬌雲娘子、大叔大嬸時常回上山來看望我們。
雖然謝清羽還長那個樣子,還是氣質疏淡,
但他們也看出他的不同來。
誰都看得出不同。
「謝道友根本就是個披著清冷神仙皮的瘋子!」月光下,嬌雲娘子笑得花枝亂顫,十分有韻味。
她那回對師兄示愛無果後,與好幾名男修相繼戀愛,灑脫歡樂得很。
我撐著下巴,有些訝異,師兄是瘋子?
嬌雲見我一臉不解,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你這個小不點兒太單純,其實我早就看出,你師兄對你有意。」
嬌雲說,她曾經愛慕謝清羽那張臉時,偷看過我和師兄的相處。
「他想和你擁抱,就千方百計引導你對這個行為感興趣,然後進行所謂的「教學」。」
「他想親你,就在你們買書時,讓你看到那個話本……」
「最可愛的是,看到你和山腳張家小子說笑,
他明明吃醋吃得儲物戒指都捏碎了,面對你時還假裝一副什麼都不在意的清淡模樣。」
嬌雲湊近我,笑得曖昧:「你說,你這師兄,瘋不瘋?」
「他現在這個性子我一點都不意外,不過展露本性罷了。」
我一時有些震驚,但嬌雲又笑笑:「但是他極愛你,總歸不會做任何傷害你的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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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日,唐不言帶著他幾位師兄弟姐妹來看我了。
我給他們做了靈久山特色美食,然後一群人圍坐在一起,沐浴著燦爛星光歡聲笑語。
當然,隻有師兄一人蹲在樹上。
有人來時,他總喜歡蹲在樹上看。
「我說,酒酒和不言都認識多久了?一年多了吧!來往這麼久,怎麼還沒在一起?」
酒一喝高,大家的話語就開始放肆了。
「诶诶我沒……」唐不言連忙揮手,卻被他的同門打斷。
「什麼你沒,別不好意思,今天我們來助你一臂之力!」
說著說著,幾人就將我和唐不言擠在一起。
就在這亂哄哄的時刻,樹上的謝清羽動了。
他動了一根手指,然後一道靈氣化作劍光劈到唐不言和他同門身旁。
我睜大眼睛看向謝清羽,我可記得,前幾日才教過師兄,要友好待人來著。
隻見蹲在樹上的師兄抱著手臂,語氣冷冷:「不小心劈歪了。」
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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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唐不言幾人走後,謝清羽才從樹上跳了下來。
清淡的香氣襲來,我瞬間被抱到樹上,被他雙臂圍困在樹蔭的小小角落。
「練習親吻。」謝清羽話音一落,吻也密密地砸落下來。
呼吸之際,我聽得他低低的聲音:「想要一直……和你在一起。」
我聞言笑了,鼓了鼓腮幫子:「迫不得已分開怎麼辦?」
謝清羽看著我,薄淡的瞳色裡透出熱烈:「不許。」
33
誰知道,真的被我說中了。
那個曾經把我困在銀籠的黑衣人的弟弟上門報仇,但自知打不過謝清羽,就把我擄走了。
更惡劣的是,這歹人竟然對人質起了色心。
我想起師兄以前教我的,一路觀察,大概知曉我與這歹人之間的差距。
真打起來,三分勝率。
正面剛不過,那就得找準時機跑。
歹人過來的時候,我裝作暈倒,
實則警惕著他的靠近。
歹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也越發緊張。
直到歹人伸手要解我的衣領,我正要將法器丟出來,就聽見一聲悽厲的慘叫。
睜開眼,見歹人被謝清羽以靈力纏在脖子上,懸在半空。
還想再看,一塊白布遮在我眼前。
隨後是歹人的慘嘯:「啊啊啊我的手啊啊啊啊!」
安靜後,一陣淡香襲來,就被謝清羽抱走。
34
醒來後,我發覺雙腳各套著一個玉圈,稍一摸索,兩圈之間……竟連著玉鏈!
什麼,被銬住了?
我試圖取下眼上的布條,卻發覺紋絲不動。
無措的瞬間,涼涼的唇印上來。
漸漸地,攻勢加大。
我將手臂環上他的脖子。
衣襟凌亂間,我才得以重見光明。
我看到了,像是山巔雪被晚霞映紅的謝清羽。
我從未見過師兄眼底,泛水光。
「酒酒。」謝清羽捏住我戴著玉圈的腳,「酒酒,好想把你困住,一直困在我身邊……」
我想起嬌雲娘子的話來。
瘋子,師兄當真是個瘋子。
35
當謝清羽拿著不知道哪來的畫冊面無表情地對我說要學的時候,我一時語塞。
誰給師兄這畫冊的?
我紅著臉把畫冊合上,湊近謝清羽,踮起腳,將腦殼「哐」一下撞在他的額頭上。
試圖告訴他,這是不可以學的。
可謝清羽卻沒有反應。
我疑惑,微微歪頭觀察他。
卻發現,
師兄面色越來越紅,眉眼之間溫柔如水,快被我盯穿了,才無奈道一聲:「酒酒……」
我大驚。
頓時發現,這不是長出來的白紙師兄,這是以前的師兄!
就在我撞他額頭的前後,變化很大。
呆愣之際,畫冊被師兄拿走,不知道丟到了儲物袋還是哪裡。
謝清羽大手覆在我的頭頂,輕輕揉了揉:「酒酒,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我看著他,癟嘴,淚花湧上來,頓時撲進他懷裡,鼻音濃濃地:「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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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恢復記憶了,卻好像忘了「白紙」那一段。
我卻不信。
這日,我爬到他的榻上,正面看他:「師兄,教我這個。」
我將買來的畫冊攤到他面前。
謝清羽面不改色,聲音也清淡:「酒酒……」
他話音未落,卻在看到我拿出玉圈套在自己腳腕時,頓住了。
我伸出套著玉圈的腳,白皙又微微泛紅的腳尖輕輕點在謝清羽懷裡。
「師兄,教我……」
我如願看見謝清羽臉色破裂。
37
現在的師兄,是曾經的師兄和「白紙」師兄的結合體。
面對唐不言、嬌雲等人,他倒是一如既往的疏離。
面對我,又是清冷克制又是失態難控。
「師兄,你好卑鄙。」我靠在謝清羽懷裡,玩他順滑的墨發。
「嗯,我最卑鄙。」
「你瘋了。」
「嗯。」
師兄毫不反駁,
任我用各種難堪的詞匯放在他身上,並逐一承認。
我望著天邊的雲兒掛在樹梢上,閉上眼。
師兄輕撫我的發頂,一下一下。
我,便安然睡著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