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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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這麼被迫成了清陽君的便宜徒弟,有份無名的那種。
謝靈恩是標準的昆侖修士,而昆侖隻奉行一種教育方式。
棍棒底下出孝子(不是)。
昆侖認為,修士的天賦都是在實戰中激發出來的。
於是經過謝靈恩的精細挑選,他帶我去了某個邊陲小鎮。
請我們過去的是小鎮上的一位富商。
富商哭天抹淚,說自己最寶貝的小女兒丟了。
「是妖怪,妖怪拐走了我的女兒!」
我微笑:「好的,您先不要慌,具體是什麼妖呢?咱們不可以地圖炮的哈。」
富商斬釘截鐵:「是狐狸精!」
你丫才狐狸精!
沒有禮貌的人類!
我偷偷磨牙,
寫下了狐妖二字。
據富商所說,小鎮最近失蹤了不少年輕男女。
一開始,大家還以為是小年輕不學好,私奔去了。
後來人越丟越多,大家才意識到不對勁。
謝靈恩問富商:「令愛失蹤前,最後一次出門去了哪裡?」
富商打了個寒戰。
「是、是那座狐仙廟!」
12
所謂的狐仙廟,原本是座不知哪朝哪代留下來的野廟。
隻是不知從哪天起,那供臺上多了尊栩栩如生的狐仙像。
鎮民們以為真仙降臨,主動修繕,這才有了如今的狐仙廟。
先前倒也沒什麼事,甚至也有人在拜過狐仙娘娘後發了筆小財。
但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每對拜過狐仙廟的有情人都出事了。
劉老爺畢竟是個走南闖北的生意人,
見識多,他早就懷疑上了狐仙廟,隻是怕得罪了狐仙所以不敢聲張。
如今自己女兒出了事,他才求上了仙門。
謝靈恩問我怎麼看。
我小聲:「這劉老爺真自私!」
謝靈恩輕咳一聲。
我立刻改口:「真是父愛如山!」
謝靈恩嘆氣,戳了我腦袋一下讓我別逗他笑。
嗯?
誰逗他了?
謝靈恩又給我塞了幾張符箓,叮囑我別緊張。
「根據情報,此地盤踞的不是什麼大妖,你可以隨意練手。」
我眼淚差點湧出來。
可不煉手嗎。
我手都要被這幾張驅妖符燙熟了!
手很疼,但腦子浮現的卻是謝靈恩剛才叮囑我時,難得柔和下來的面容。
心髒狂跳。
……我不會是被這破符箓燙壞了吧?
13
走進狐仙廟那一刻,我就預感到大事不妙。
凡人感知不到S氣,可我和謝靈恩卻看得一清二楚。
以眼前這濃鬱到快化作實質的S氣推算,那些失蹤的人恐怕早就被S了。
沒找到屍體,估計是因為……被吃了。
我惡心得幹嘔,謝靈恩也眉頭緊皺。
下一瞬,廟裡忽然傳來女人妖娆的笑聲。
「這窮鄉僻壤的地方,竟然還能迎來如此稀客,呵呵~」
濃鬱的S氣中,伸出一雙套著金釧的藕臂,僅披著一層薄紗的赤腳女子緩步向我們走來。
看清謝靈恩的臉後,女子臉上的笑容更真誠了些。
「三娘拜見清陽君,
不知清陽君為何而來?」
狐族內部有特殊的認人技巧,光是打個照面的功夫,我就看出了女人也是狐妖。
理所當然,這位三娘肯定也能認出我。
「這位妹妹,」她美目掃了我一眼,意有所指,「真是人不可貌相,好大的本事。」
我聽出來了。
她說我醜。
我正打算罵回去,卻聽一聲錚鳴。
謝靈恩長劍出鞘,直取那狐妖眉心。
狐妖一直提防著,在謝靈恩出手的那一刻,便急急後退,勉強躲開了那一劍。
S招是躲開了,但她先前的從容也不在了。
三娘連連冷笑:「怎麼,如今連弑師的清陽君,都學會衝冠一怒為紅顏了?」
謝靈恩不理她的言語挑釁,下手依舊果決。
那狐妖躲得艱難,
眼看謝靈恩不受影響,沒給她逃跑的機會。
她往我這邊衝來,手中粉末一揚,高聲喊道。
「你還在看什麼熱鬧,裝人類裝上癮了嗎?
「同族遇難,你當真要袖手旁觀?!」
鋪天蓋地的顯形粉讓我避無可避,我被揚了個正著,耳朵和尾巴噗地露了出來。
我傻了。
而謝靈恩也怔愣在原地,連手上的劍招都慢了一瞬。
也就是那個瞬間,三娘抓住了機會,化為原形從早就準備好的洞裡逃竄離開。
等謝靈恩再想去抓她,早已狐去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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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當時挺怕謝靈恩回過神來,反手給我也刺上一劍。
所以我……
也跑了。
也許是因為他更急著抓三娘,
又或許是因為我真的福大命大。
總之我一個初出茅廬的小狐妖,竟然真的從大名鼎鼎的清陽君手下活著逃走了。
得知此事後,連一向嚴厲的大姐都忍不住誇我厲害。
「狐族之光。」
十八姐笑嘻嘻地說。
好像我不是從謝靈恩手下狼狽逃走,而是打敗了他。
要是以往聽到姐姐們的誇獎,我早就忍不住嘚瑟地搖起尾巴。
但眼下,我實在高興不起來。
連最喜歡的烤雞腿都不那麼香了。
我化作原型團進窩裡,卷成了一顆毛球。
狐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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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們以為我自閉是因為試煉沒過。
七姐把我放在她膝蓋上。
「撞上清陽君這S神誰也沒辦法,沒關系,咱們下次努力嘛。
」
我爪子搭在嘴邊,沒說話。
我好像不是因為試煉難過。
但不是為了試煉,還能因為什麼。
……為了謝靈恩?
開玩笑,我嫌自己命太長嗎?!
我彈射起身,在姐姐們詫異的目光中,緩緩伸爪勾了勾十八姐的腿。
「十八姐,謝……清陽君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十八姐人脈遍布天下,連仙門都有她無數裙下之臣,若說消息靈通,狐仙洞裡她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
十八姐立刻說書人上身,摸著下巴拉長語調。
「清陽君啊——那可了不得。
「聽說他一出生就克S了全家,是個天煞孤星的批命。但這命格兇的人,
克別人卻旺自己。他年紀輕輕就坐上了道門青年一代第一人的位子,風頭正盛的時候,卻親手S了恩師玄厲真君。
「那玄厲真君可是親手把他撫養長大的,這他都下得了手,足以見得是何等冷心冷面之人。」
姐姐們唏噓不已,紛紛感慨我福大命大。
可我忽然想起了初見時的謝靈恩。
那時候他身上背著兩把劍。
一把是他現在常用的鐵劍,還有一把是漆黑的斷劍。
他從來沒用過那柄斷劍,卻始終劍不離身,仿佛和那斷劍長在了一起。
現在想想,那把斷劍是誰的顯而易見。
那時候的謝靈恩自己也像把殘劍,冷冰冰的,仿佛不再屬於這個世界。
但就是這麼冷清的一個人,在聽到我是孤女後,又勉為其難地願意捎我一程……
後面便是一程又一程。
他為我學會了燉雞湯,我陪他埋葬了那把不屬於他的佩劍,一年的時間不算長,我們卻走過了那麼長的一段路。
那時候我總以為,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的。
我眼睛紅了。
幸虧皮毛厚,看不出來。
十八姐還在極力渲染清陽君的恐怖,正說到他面如惡鬼鐵面獠牙。
我小聲辯解一句:「他不醜。」
他是我見過最好看的人。
十八姐傻了。
我翻了個身,重新自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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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難受多久。
也許是一天兩天,也許是一年兩年。
也許直到下次試煉開始,我都沒法再打起精神了。
妖族的壽命實在太長。
長到我們有太多的時間用來遺忘……或銘記。
我不後悔那天逃走,因為生命一定比什麼都珍貴。
但我同樣想念謝靈恩。
七姐擔心我再這樣下去會生病,找太奶奶想辦法。
太奶奶嘬了口茶,狐爪一揮。
「那就讓她出去散散心。」
按照規定,我這次試煉本該算作失敗的。
沒通過試煉的狐妖,在下次補考前是沒有資格去人間的。
「這次是情況特殊,正好你試煉石還沒暗,」太奶奶理直氣壯,「算你去補考咯。」
太奶奶口中的特殊情況,和那個害我暴露的三娘有關。
妖族和仙門的關系一直不好,但這幾年已經和緩了很多。
仙門會嚴懲殘害妖族的修士,妖族也會對S害人族的惡妖從嚴處理。
聽妖王的意思,妖族是打算和仙門和談了。
偏偏這時候,鬧出了三娘的事。
三娘和那些未經教化的野妖不同。
她是狐族,而狐族一向是妖族的中流砥柱。
在人與妖將要和談的緊要關頭,狐妖中出了個殘害人類的惡妖,對這次和談的影響很是不好。
而為了解決這個問題——
「妖王讓狐族出個代表,去和仙門的道士一起抓回三娘。」
太奶奶笑眯眯:「我看安安正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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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門派出的代表叫白長善。
比起道士,他更像個人間的富貴公子哥。
「安安你真有眼光,」白長善搖著折扇,「我在拜師前的確算個富貴闲人。」
他說他是因為喜歡看志怪小說,才入了仙門求仙問道的。
不是假話,
因為從見我第一面開始,他就在問我能不能讓他看看狐狸尾巴。
「我從小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親手摸到一位狐仙小姐姐的尾巴!」
我說那你還真打小就是個流氓啊。
狐妖的尾巴,隻有很親近的人才能摸的。
聽我這麼說,白長善想都沒想,立刻掏出了一隻碧綠的手镯。
「這是我白家留給媳婦的傳家寶,你願意嫁給我嗎?」
我:?
我滿頭黑線:「可我們今天才第一次見面。」
白長善眼中滿是真誠:「我對你一見鍾情,我是真心的。」
不,你對尾巴才是真心的。
我略感無語,但突然意識到,白長善好像的確是個合適的補考人選。
姐姐們教過我,試煉對象就要選自己不喜歡的,這樣才能不失去理智。
保持冷靜才是攻下人心的制勝法寶。
之前我沒聽話……所以試煉失敗了,要不這一次就按大家的老方法來?
何況喜歡我的尾巴也算喜歡我,如果是白長善,絕對能讓我試煉通過。
要不就選他?
我猶豫地摸向了頸間掛著的那塊試煉石。
又在下一秒松開了手。
……算了。
別讓他給我尾巴薅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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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長善實力未知,但財力相當豐厚。
為了找到三娘的蹤跡,他一路燒錢買路,讓陰間的小鬼們都共同富裕了一把。
我看得眼睛都紅了。
怎麼能有人在我連烤雞都吃不起的時候,還這麼有錢!
白長善見狀誘惑我:「嫁給我,
這些都是你的。」
我瞬間冷靜:「我好像也沒那麼缺錢。」
白長善笑得更歡了。
「完了,我好像真的要喜歡上你了,你不如真的考慮我一下?」
所以原來之前的都是假話嗎?!
我決定再也不相信白長善任何一句話。
白長善湊過來,小聲誘惑我。
「你不願意嫁,誇誇我總可以了吧?誇一句,我給你這個數。」
他比出了一個相當有誘惑力的數字。
我冷笑一聲。
「白道長仙人之姿,令人見之心折。
「你很特別,和我認識的人都不同。每當我看見你時,總會感到一股獨特的疏離感和孤獨氛圍,仿佛你是那個真正理解孤獨本質的人。
「你讓我覺得你是一個不可捉摸的謎,一個無法抗拒的誘惑,
一個無法忘懷的夢。」
……
白長善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畢生知己。
他眼中帶著三分不可置信,三分震撼,和四分的動容。
「你竟然如此了解我……之前是我太過魯莽,希望安安姑娘不要介意,白某是真的想和你做這個朋友的!」
我:呵呵: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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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長善雖言辭輕佻,也不像個正經道士。
但仙門既然能派他當這個代表,我相信他一定是有過人之處的。
我的信任,終止於白長善帶我一步踏進三娘的陷阱。
白長善看著眼前層層疊疊的S陣,非常灑脫地放棄了掙扎。
見他如此淡定,我懷揣最後一點希望:「你知道怎麼出去了?」
白長善自信搖頭:「不知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