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也不讓著她:「明個兒的事明個兒說,今個兒太晚,你又是個好姑娘,別讓外人瞧見說胡話。」
李巧娘被我說得愣住。
她沒想到藏在程家嬌滴滴的大小姐,一開口就像是吃了辣子一樣嗆人。
「大嫂都不怕別人說胡話,我又怕什麼?
「你是二哥的大嫂,跟叔子單獨在小樹林裡,這是你們京中貴女常做的事嗎?」
她笑眯眯地瞧著我。
等我先不體面的惱羞成怒扳回一局。
可不料程君行不是個笨的。
直接回道:「你一個正相看的姑娘夜裡來找我成何體統。
「她為你著想,你反倒誤會好人。」
李巧娘氣壞了:「她都能來找你說悄悄話,我就不能來啊!
「她要是有那麼好,
就別一口氣吃三個人,把你讓給我啊!」
「我又不是貨物,沒有讓不讓一說。你早就知道我們家有共妻之事,你嫂子就是我的妻。
「你對她尊重,就是對我尊重。」
程君行直接撂下狠話。
「不然,咱兩家就別走動了。」
李巧娘站在原地氣得直掉淚珠子。
李老頭年歲大了,下地幹活不利索。
幸好有程君行幫襯,這才沒把他給累倒。
程君行為了護著一個水性楊花的女人。
竟然提出跟自家斷絕來往的話。
李巧娘捂著滿臉淚哭著跑了。
「程君行,你以後一定會後悔的。」
程君行沒有理會她,握著我的手腕帶我轉身離開。
路上,我忍不住打趣程君行。
「你話說得太狠,
回頭讓她爹收拾你怎麼辦。」
可我沒想到程君行目光認真地看著我。
「大哥說過,我們兄弟三個誰都不能讓你吃一點虧。
「外人的虧也不能吃。」
晚秋寒風冷冽。
程君行右手下滑,順勢勾起我的指尖包在掌心裡。
從寒到被裹進炙熱處,一連帶著燙到心尖。
「是你說的,我也是你的夫。」
20
驢車稻草上鋪了一層被褥,我和李嬸靠在木板啃熱氣騰騰的烤紅薯。
程君之呵氣成霜,一雙手被凍得通紅,不知痛般趕著驢車。
直到微陽初至日光舒。
路邊枯草披了一身銀霜。
我們才慢慢悠悠地進了鎮。
李嬸跟我們分開後,便去找親戚。
我和程君之進了一家羊湯館,
點了兩碗羊肉面,吹去碗裡的白氣和蔥花,喝了一口濃白的湯頭,舒服地喟嘆一聲。
程君之加了兩勺用羊油熬出來的油潑辣子。
幾口下去,吃得他鼻尖微微冒汗,滿臉紅潤。
漂亮得跟個小姑娘似的。
就連店家閨女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
出了館子,我在路邊買了一袋熱氣騰騰的糖炒板慄,又要了一袋糖雪球。
程君之有事離開一會兒。
我就一個人闲逛。
湊巧碰到一熟人。
對方見到我瞪大眼睛,不相信會在這裡遇到我。
我告訴他我嫁到此地。
他問我:「您是嫁給哪個官員?該不會是縣丞?!」
縣丞年過半百,家中妻妾成雙。
我怕他誤會,解釋說嫁給一農戶。
他更是滿臉悔恨。
「早知你不嫌家貧,我就央著師父求娶你了。
「你和京中狗眼看人低的貴女不一樣,你是個不嫌貧愛富的好姑娘。」
此人是冀州窮書生周成峎。
他進京趕考暫居謝家別院,算是謝義文的門下弟子。
眼看他越說越離譜。
我想找個理由離開。
卻被他一把抓住手腕。
我怒瞪:「你這是做什麼!」
周成峎勸我:「霜兒,我已考上秀才,幾年後再考就是舉人。
「你不如逃了跟我一起過。」
他上下打量我一身麻布衣衫,越看越滿意。
「最起碼我不會讓你出門拋頭露面,隻需在家中侍奉公婆,再為我操持家務,若是生下三個兒子,那我今後發達隻納一房美妾為你分擔。
「我早就看出你是個賢良淑德的好女子。
「我父母一定會很滿意你。」
我奮力掙開他的束縛,高聲打破他的美夢。
「你怕不是瘋了?」我藏不住的厭惡,「我與你不過見了一面,憑什麼你讓我舍棄夫君跟你去過一眼望到頭的日子?」
周成峎拍拍胸脯:「我可是秀才,三年後必能考上舉人!
「你別不識抬舉,農戶有什麼出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當下我還樂意你為正妻,隻納一房。
「若你今後後悔,便隻能做我的妾!」
21
「臭不要臉的!等你發達了再說胡話!」
還未等他說完,就被程君之一腳踹在心口,疼得躺在地上叫喚。
程君之當著我面前,一改往日良善,目光兇狠地朝他襠部狠狠踢了一腳。
眼看周圍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
我拉起程君之的手就要跑。
回到驢車旁,程君之還意猶未盡地罵了周成峎幾句。
「也不瞧瞧他是個什麼東西,長得賊眉鼠眼,連我大哥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下一刻,他感覺手背黏糊糊的。
低頭發現我垂著眼簾專心給他擦香膏。
茉莉味兒的香膏被掌心餘溫化開,絲絲甜香撲鼻,跟我嘴角的笑一樣甜。
這些都是花我的錢,沒有動程君言給我的一分一毫。
那些錢我都給程君言存著上京趕考。
程君之立即紅了臉。
「表姐,這香膏肯定很貴,給我用豈不浪費?」
「那日我看你手上都是凍瘡留下的疤痕,就想著哪天來鎮上買一些香膏給你塗塗。」
我又從一堆東西裡拿出一副棉手套。
「今年護著點,你就不用再吃苦了。」
程君之幼年喪母,病了凍了也都忍著,不願去叨擾努力考學的大哥,和下地幹活回來一身疲累的二哥。
他活得太糙。
早就忘記被人呵護是什麼滋味兒。
此時,他被一雙細嫩的手心塗抹香膏。
眼眶有些發熱,心裡更是燙到發顫。
程君之感覺嗓子眼裡被塞了棉花。
「表姐。」
我嗯了一聲。
一抬頭,便看到美少年熱忱的眸光。
「我一定會對你好的!」
我忽地笑了聲。
伸手拍拍他有些燙手的臉。
「好,我相信你。」
22
程君言靠在窗邊捧著本《河防通議》,一邊看我畫圖紙剪絨布。
不一會兒的工夫。
一朵精致漂亮的桃花綻放在我掌心裡。
我對程君言提出要到鎮上賣絨花的想法。
冀州臨靠天子腳下,當屬北地最繁華之處,百姓也都安居樂業,姑娘家不愁吃穿,想著法子打扮自己。
春夏戴鮮花,秋冬簪絨花。
鎮上賣絨花的樣式太少太舊,不如我在京中見到的樣式繁復漂亮。
程君言告訴我。
他有門路能進到材質好價格低的絨布。
我要給他錢。
他拒了我。
夫妻之間不分你我。
這段時日可在家裡多做一些絨花,月初還有一場廟會,十一月二十是元旦,再後就是過年,都是些喜慶日子。
家中不忙,程君之可陪我一起去鎮上賣。
程君言提議:「不如先在鎮上開家店,
我還有些錢,能在鎮上租一間鋪子。」
我拒絕了他。
「還是擺個攤吧!能賣得動賣得好,我想去縣裡開店。」
程君言有些心疼:「北地天寒地凍,你若是病了該吃苦了。」
「不怕,我覺得這樣活著才有幹勁兒。」
程君言笑了笑,放下書。
像變戲法一樣。
從背後拿出幾套絲綢裡衣。
我臉騰地一熱。
裡衣是姑娘家的貼身衣物。
程君言拉過我的手,把衣袖挽起,露出被撓得不成模樣的手腕。
他眼裡細細密密的都是對我的心疼,和對自己的埋怨。
「對不起,是我疏忽了。
「你平日裡穿絲綢穿出習慣,皮膚嬌嫩,怎能受得住磨人的麻衣。」
「不成問題,
」我想收回手,卻被程君言用力握住,「是不習慣才會痒,習慣了就好了。」
「你們都穿麻衣布衫,我又怎麼好意思穿綢緞?」
程君言首次對我硬氣一回。
「我們三兄弟糙習慣了。」
「我也可以。」
「你不行。」
程君言微微眯起桃花眼,嗓音低沉帶著不容抗拒的威懾力。
「你相信我,我們三兄弟是你的夫君。不僅會帶你重返京城,還要讓你繼母繼妹傷害不了你,從而做事說話都要忌憚你三分。
「還會,幫你找尋生母S亡的真相。」
我聽到最後一句話,呼吸猛地一緊。
「程君言,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程君言沒有否認。
「是我母親知道些什麼。
「我隻是略微猜出來些。
」
23
入眠時,我穿著新裡衣,躺在用綢緞做好的新被子裡。
程君言蓋著我以前的棉被。
聽著他平穩的呼吸。
我難以入眠。
程君言四歲那年,隨婆母進城看望王老太君。
正好遇見我父親來拜訪恩師。
那時他還未成王家女婿,卻被程君言撞見他與繼母花園密會。
二人不成體統摟摟抱抱。
繼母捂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哭倒在他懷裡。
「你老是叫我等啊等。
「可我等不及了。」
父親安撫她:「快了,她快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