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霎時間,我從京城第一才女,成了眾人痛誣醜詆的浪蕩毒婦。
父親給我兩個選擇,嫁於繼母娘家吃喝嫖賭的侄子,還是下鄉做三兄弟的共妻。
我選擇了後者。
幾年後,我隨大哥進京趕考,重回故地。
繼妹替我嫁給侯府世子,與一群妾室相鬥。
在她謀害世子子嗣被抓進官府時。
大哥連中三元,二哥逼退匈奴三千裡,被百姓冠以戰神之稱。
就連那最不爭氣的三弟,都因貌比潘安的容貌頗得聖上恩寵,成了御前帶刀侍衛。
1
出嫁那日,父親遞給我一個小包裹。
「你母親嫁我時,隻是村裡農女。
「你二妹妹和你不一樣,她外祖曾任宰相,嫁妝方面,
你不要與她攀比。」
我抱著輕飄飄的包裹,被程君言抱上馬車。
包裹內,隻有一件舊衣,一本破書。
比起父親給繼妹安排的一百零八抬嫁妝。
我隻配得到這些。
舊衣裡藏著幾張銀票和一封信。
我將銀票收進懷裡,又把信隨手丟出窗外。
這些錢是父親欠我和我娘的,不要白不要。
至於那封信裡寫的什麼,我也並不想知道。
馬車快要駛出城門時。
外面響起一陣百姓闲聊聲。
「這輛馬車是從謝府出來的吧?裡面坐著的,就是那個與妹妹未婚夫苟且的才女謝華霜?」
「應是了,這女的忒不要臉,勾引誰不好,勾引自己親妹妹的未婚夫婿。」
「聽說,她親娘並非現在的謝府夫人,
而是鄉下出來的農女。丈夫剛考上狀元,結果,她在生產那日血崩,留下一個女兒。」
「這麼說來,她跟她娘一樣,天生就是去地裡種田的命,有些福氣不能硬享,不然會折壽!」
我猛地掀開窗簾,目光直勾勾地瞪著那幾人。
方才還侃侃而談的商販,立刻低下頭裝出一副很忙的模樣。
我皺了下眉,放下手裡的簾子。
一群沒種的東西,隻敢在背地裡說人闲話。
2
爹和娘是青梅竹馬,二人早早成婚,情比金堅。
謝義文無父無母,吃著娘親家裡的飯長大,用外祖辛苦勞作的錢讀書考學。
在我年幼時,問過院裡的燒火嬤嬤,母親是怎麼沒的。
嬤嬤一臉慈愛地揉揉我的雙丫髻:「霜霜,男人都是沒有良心的。
「你爹攀了高枝,
就覺得扶他青雲志的糟糠妻礙眼。
「你不能步了你母親的後路啊!」
第二日,我再去找嬤嬤時,卻看到繼母身旁的大丫鬟春桃,令人將嬤嬤的衣物丟進火堆裡。
我衝過去要搶,卻被她掐住手腕。
「大姑娘,您可別過去,那燒火婆子昨夜得了瘟疫去了。」
我聽到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暈乎乎地坐在地上,看著火盆燃燒殆盡的煙灰被風吹到腳邊。
再大一些後,我知道二妹妹隻比我小一歲。繼母是娘親去世第二個月後,被父親以正妻之禮迎進門的。
關於娘親是怎麼S的。
整個府內守口如瓶。
十歲那年,謝華月貪玩捏泥人,一不小心跌進泥潭裡。
恰好我路過此地。
剛把她扶起來。
就被匆忙趕來的繼母一巴掌呼在臉上。
「你這賤東西,我是缺你吃喝,還是短你家用?敢背著我欺負妹妹,看我不打S你。」
謝華月被繼母嚇得不敢說話。
躲在婢女懷裡,看我狼狽地被繼母將臉摁進泥潭中。
從幼時起,我便知道在這紅牆內院,自己雖是大小姐,可活得還不如討主家喜歡的丫鬟。
貼身丫鬟勸我早做準備。
「說句難聽的,您是主母眼裡的刺兒,若不早點為自己做打算,將來老爺官場不順,主母在老爺耳邊吹個風兒,將您嫁給年輕公子做妾都是極好的。」
我捧著《論語》,心裡也在想今後的出路。
直到及笄那年,我和謝華月受邀參加太後娘娘舉辦的上巳宴。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京中顯貴人家。
為了給自己拼後半輩子的路。
我在宴會上用盡畢生所學,
搶先對詩答謎,贏得在場所有貴人的驚豔目光。
隻希望在場的貴婦瞧上我。
抓我去當她心儀的兒媳婦。
不求朱門大戶,隻願家婆和藹夫妻恭敬。
可沒想到我努力過了頭。
被這世上最尊貴的男人瞧上。
宣和帝特意點我出來,誇我才藻豔逸盛顏仙姿。
繼母誤以為他瞧上我,要納我進宮做妃嫔,臉色很是難看。
下一秒,宣和帝笑呵一聲。
說佳人當配才子。
繼母剛想松口氣。
下一刻,聽到宣和帝說要把我許配給親外甥,寧國侯府世子傅嶸時。
她手裡的酒杯跌在地上,下巴驚得合不攏
宴場貴婦小姐倒抽一口涼氣。
皇後笑容僵硬:「承恩還未娶妻,
怎能先納妾呢?」
她在勸皇上。
宣和帝瞥了她一眼,沒把她的話放心上。
硬要把我許配給傅嶸做正妻。
誰不知道傅嶸與首輔嫡孫女兩小無猜,就等她及笄後定下婚期,卻不料被我這個四品小官之女搶了姻緣。
世子傅嶸冷著一張臉,跪在席間紅毯,看都沒看我一眼,不情不願地謝皇隆恩。
3
剛下馬車,我就迎來謝華月賜的耳光。
「賤人!賤人!憑什麼你能嫁給傅嶸!
「而我……而我卻隻能嫁給鄉下農戶!」
我捂著紅腫的臉,呆呆地看著主母和父親爭先恐後地去哄謝華月。
丫鬟勸我:「姑娘,您別放在心上,今後您就是世子未婚妻,無論謝華月嫁給誰,地位都越不過您。
」
一想到那樣尊貴的未婚夫。
我怎麼都笑不出來。
直覺告訴我,宣和帝醉翁之意不在酒。
將我賞賜給早有心上人的傅嶸。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
回想起離宴時,傅嶸小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將我食肉寢皮千刀萬剐。
我雙肩卸力,步伐艱難地朝後院走去。
半年後。
謝華月那早就定下娃娃親的未婚夫來府內打秋風。
那人名叫程君言。
雖農戶出身,可生了一張美如冠玉的俊顏。
他來那日,院裡的丫鬟全都偷跑到前院,隻為了看他一眼。
那段時日,每人都跟丟了魂一樣,做事頻頻出錯。
繼妹聽到他來府內,想找人把他打S。
可當她跟程君言吃過一次飯,
便改了主意,叫人給程君言找些不痛不痒的麻煩。
看他長得實在是稱心如意。
還是留他一條性命吧!
他母親是繼母的庶妹,父親曾任九品縣尉。
後來家道中落,父母雙亡,三兄弟蝸居在鄉下靠種地謀生。
父親瞧不上他。
想給他幾兩銀子打發打發。
隨著程君言在他手底下做事的幾個月。
父親對程君言大為改觀,笑眯眯地著手準備繼妹的一百零八抬嫁妝。
繼妹又哭又鬧,還跑去找程君言麻煩。
眼看都改變不了事實。
她靈機一動,把壞主意打到我身上。
4
謝義文聽聞我出事後。
從小妾床上絆了一跤,險些摔得頭破血流,來時腰間還掛著李姨娘的紅肚兜。
繼母氣得臉色發白,不好當著下人的面發作,捏著手絹擦拭不存在的淚水。
「夫君,你一定要為月兒做主。我為這賤人掏心掏肺這麼多年,可沒想到養了個白眼狼,勾引我外甥,毀掉親妹妹的好姻緣啊!」
他來時路上聽完下人敘說。
憑他在朝堂奮戰十幾年,定能一眼看出是繼母她們陷害我。
他將我單獨叫到書房問話,命丫鬟摘去程君言給我披的粗麻布衣,給我拿了件火紅狐裘。
書房布置以清雅為主,門口擺放兩盆龜背竹。
一進門,就能瞧見書架上放著與四周格格不入的醜泥人,是謝華月那年送給他的。
謝華月為了捏泥人,蹲在泥坑前摔了一跤,害我被繼母冤枉毒打一頓。
日後,謝義文本想嚴懲繼母,卻被謝華月以討好為由,
送他一尊泥人,這件事便被輕飄飄揭過。
我盯著那泥人,越看心裡越涼。
謝華月於他來說,是那天上的明月。
而我是落在地上的薄霜,任由人輕賤。
謝義文有些羞愧地低下頭,不敢看我這個被他遺忘多年的長女。
「你弟弟妹妹正是議親之時,萬萬不可將你繼妹送去衙門。霜兒放心,我會把你妹妹關在她院子裡整整一年,請來嬤嬤在出嫁前好好教導她。而你母親伴我這麼多年,你就當看在我面子上,原諒她罷了。」
我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父親,您這是要我認栽?!
「我是嫁不了好人家,可妹妹被嬤嬤教導後,是不是還能嫁進高門大戶?」
見我說出他心中所想。
謝義文心中一急,想要拉我的手,被我毫不留情地躲了過去。
我像是被人潑了盆冷水,狐裘都保不住我不斷下降的體溫。
「一直以來,我知道主母對我不滿。
「我不想讓父親為難,便一直做個乖順隱忍的好女兒。我錯了,就是因為她們知道我很在乎您的感受,才會得寸進尺。」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手指緊緊攥住袖扣,擺動肩膀躲開謝義文急忙要抱我的手臂。
「這次毀了女兒的名節,下次呢?是要S我嗎?」
我連哭帶吼把藏在心裡多年的苦發泄出來後,心裡也不再難受。
反而心情平復下來時,看到以威嚴示人的太常寺少卿對我潸然淚下。
我情不自禁後退一步。
「罷了,女兒任由您處置。
「女兒隻求留有一條性命行嗎?」
謝義文抹掉眼淚,「你這是說的什麼胡話,
父親還能S了你不成。」
他頓了頓:「隻是這世道對女子不易,你又該如何面對風言風語呢?」
我心底冷笑。
「隻要是S不了,其他的,對女兒來說都是小事。」
我可不是那種為了虛無的貞潔從容赴S的女子。
要不然,我也不會將計就計。
主動拉程君言入套。
5
隔日,不知是誰走漏風聲。
繼母娘家侄子請來一群人,吹嗩吶唱小曲,把路過的民眾吸引到謝府門前。
三個看門小廝瞧見後,去推搡他們離開。
而他被人架住雙臂,卻依然高聲吶喊:「華霜表妹,我知道你身子已經不幹淨了。
「可我對你一片真心,根本不在乎這些。
「華霜表妹,你好好考慮考慮,
除了我,難道你還要嫁到鄉下,給三個窮光蛋做老婆不成?」
在他奮力宣揚之下,關於我勾引妹妹未婚夫婿的醜聞,整個京城都傳得沸沸揚揚。
當天下午,宣和帝暴怒險些要賜S我。
寧國侯府派人退婚。
可不知為何,婚沒退成,把我換成了謝華月。
謝華月被關在聽雨閣中出不來。
按她那急躁的性子,定是要在我面前好好譏諷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