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哥哥的「嚴刑逼供」下,我不得不全盤託出。
朝堂上舌戰群儒的狀元郎也犯了難,這下可如何收場。總不能讓爹爹逼著人家娶親吧,再說我這個毛病,恐怕以後將軍家不缺帶顏色的帽子了。
「妹妹,今天我們把將軍氣跑了,很是不對。畢竟他一身戎馬,戰功赫赫,於國有功,不可欺辱於他。還是應該告訴他真相。」
哥哥看著我低垂著腦袋,有些不願,寵溺道:「如果你不方便,我去賠罪。想他也不會大肆宣揚,敗壞你名節。」
我想起他黑得像鍋底的臉色和一言不合就拔劍的性格,連忙阻止:「不不不,我去道歉,事情因我而起,你去他反而覺得沒有誠意。」
決定容易,操作難,總覺得對不起他。後來一想,我每次都付了錢的,又不是白嫖,公平交易,何錯之有?
如此想著,
心內稍安,坐等天黑。
我安靜地準備睡覺,打算由魂魄牽引,月光指路,神不知鬼不覺地飄到他身邊。
一更天,月明星稀夜蟲鳴。
二更天,雲起月隱漁火明。
三更天,萬籟寂靜滿城眠。
四更天,卿卿表示睡不著!
十六年來倒頭就睡,不倒頭也能睡,躺著睡,坐著睡,站著睡的「睡神」表示,我睡不著了!
再磨嘰,天就要亮了!
我急中生智:既然今天不犯病,那我就自己裝病。病到用時方恨少,今天不病也得病!
然後我衣袂飄飄,打扮得像個精靈,叉掉,妖精。慢慢悠悠地朝隔壁飄去。
我自己也沒想明白為啥一定要晚上去,白天沒長嘴嗎?可能是習慣了吧。
哎呀,習慣真可怕。
今晚隔壁很詭異,
將軍府一個看守都沒有,遠處書房還隱隱傳來絲竹之聲。
我面無表情地翻著白眼,敢情能把我甩走他很高興,又唱又跳闔府同慶?那也行,把話說開,從此各自天涯!
他的房間我抬腳就進,從來也沒敲過門,今天也一樣。
9
熟悉的雕花床上,一對狗男女!顛鸞倒鳳,忙來忙去。
情到濃時,在隱秘的角落,美女掏出一根毒針,將軍掏出一把匕首,正要互相背刺。
然而,我來了!
「唰」的一聲,門被推開。曖昧的聲音戛然而止,你們的愛一直很安靜?
他倆暫停「雙份」偉大的事業,齊齊抬頭望著我。
怎麼辦?怎麼辦?在線等,挺急的!
繼續裝?還是破罐子破摔?不行不行,默念百年清譽,將病弱進行到底。
我悄悄咽了口口水,
努力繃住表情,飄到床邊。
他們很有默契,炯炯有神地盯著我,默默收回了毒針、匕首。
我冷汗涔涔,努力想著下面的流程。
脫,脫衣服?
可是這個環節他們已經進行到一半了,好像不需要我加入。
救命啊!娘親!
我硬著頭皮開始脫披風,然後是外套,接著是……蕭庭韻,你怎麼還不阻止我!
為了為數不多的羞恥心,我認命地省下後面的步驟。總不能後來的我,動作比他們還快吧。
終於,我的「脫衣秀」結束,來到最後環節:倒頭就睡。
這個我最行。
床足夠大,三個人不嫌擠,不需要他們挪位。我躺到一半,尚在空中,將軍往前傾身,將我掃到床沿。
大人,
我會掉下去的!我內心瘋狂,表面寒霜,一動不動。
西域美女一臉莫名其妙,有些尷尬地攏了攏抹胸:「將軍?您還叫了其他舞姬嗎?瑤姬不大擅長……那個……多人一起。」
我差點沒繃住,一口老血已在喉頭!
手要是能動,我真想掩面哭泣,暴風哭泣!
大將軍看著我微微顫動的眼皮,詭異地露出了好看的微笑。
「無事,我們繼續,她隻是在這睡習慣了,不用管她。」
內心:嗯?你們繼續?我算什麼,觀看現場版?兩個人的運動,變成了三個人的遊戲?敢情我是你們助興的一環?
他們是「假睡」,我卻是「真睡」,哦不,今天也是假睡。
場面一度控制不住,可這兩人很有職業操守,
沒過一會兒,就進入了表演狀態。
我不該在這裡,應該在床底。
突然,左手感受到一陣溫熱,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想抽離,卻被他霸道地一把握住,十指相扣,不容抗拒。
我氣急,早就發現我是裝的,還陪我演戲,看我笑話,太過分了!
我忍無可忍,剛要起來詐屍,他牢牢按住了我。
一陣悶哼之聲,美女胳膊被卸,下巴脫臼,毒針被繳,毒藥沒法咬。
10
「滾下去。」他聲音冰冷,帶著S氣。
好嘛,滾就滾!我滾習慣了,每天早上都要滾。條件反射,起來就要「滾」。
他卻仍然牽著我。
?你不放開,我怎麼滾?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美女踉踉跄跄就要下去。
我趕緊坐了起來,
給她讓路。隻見她雙手已斷,軟趴趴地垂在身側,面目猙獰,狠狠地盯著我看。
看我幹嘛?辣手摧花的是大將軍。可憐如我,舞姬求愛不成,我反遭遷怒。
大將軍摟住我,將我往懷裡帶。我不明所以,不一會兒,一隻溫熱的大手遮住我的眼睛。
一陣破空之聲,重物應聲倒地。
我急忙拉開他的大手,隻見一身殘破的舞姬胸口中箭,一箭穿心,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我驚恐得瑟瑟發抖,求愛不成就要被S?這哪是戰神大將軍,分明是地獄裡的閻王爺!
「大人,她隻是思慕於您,爬了一回床而已,不至於吧?」
爬了一回就一箭穿心,那我這個十幾回的,豈不是要萬箭穿心,透心涼了。
他放下袖箭,不屑道:「敵國奸細,逢場作戲罷了。」
我了然,
原來是細作,小命可保。
遂又有些疑問:「你們逢場作戲都要這樣上床的嗎?那這張床多髒啊。」
敢情這床還是您的辦公場所?想起最近連睡了十幾日,現在渾身不得勁兒,惡心到不行。
「沒,這是第一次。這個細作很重要,她掌握了一國的情報網,我本來想生擒,嚴加拷問的。」
「那為何就這麼草率地S了?」我反問,肯定是看人家漂亮,想假戲真做,被我撞破了。
哎,將軍無奈,撫額輕嘆。
「還不是她看見了你的模樣,萬一這個消息傳了出去,讓別國知道我有你這麼個軟肋,你會很危險的。」
我一時臉紅,被說得小鹿亂撞。什麼意思,他是在表白嗎?能不能明確些?
我故意裝得傻乎乎的樣子,眼神清澈地望著他,表示聽不懂。
他也不解釋,
就這麼噙著淺淺的笑意看著我,眼中的S氣早已不見,溫柔得像是要滴水。
受不鳥!
11
為了緩解這曖昧的氣氛,我十分煞風景地出昏招。
「反正不管是不是第一次做戲,這床我以後是不會碰了。」為表決心,還動作誇張地,嫌棄地下了床。
沒辦法,直男思想肯定覺得床不是很幹淨嗎?洗洗就好了呀。想到剛剛他倆在這卿卿我我,我就一陣惡寒。
大將軍果然皺起了眉,不一會兒,又十分暢快地笑出了聲:「你嫌棄,你生氣?你以後還要上我的床,真的嗎?」
我看著他莫名其妙地大笑,驚恐得不敢看他,莫不是失心瘋?
他突然嚴肅地斂了笑容,從櫃子裡掏出一個金燦燦的小香包!
無比虔誠、嚴肅地舉著這坨金疙瘩。
我仿佛明白了他要幹嘛,
又仿佛有些不解。不明白這坨金子將要扮演什麼角色?
「卿卿,這是你的名字吧。我蕭庭韻在此起誓,今生今世,愛護你,照顧你。不是因為與你同床共枕壞了你的名節而來求娶。隻是心悅於你,發自肺腑想與你終身相伴,不離不棄。」
表白來得猝不及防,我雖有一點點感動,但還有很多問號。
他看著我的猶豫,繼續說:「你是不是想說你表哥的事情,雖然我不知你們是什麼關系。但新科狀元我也有所耳聞,謙謙公子,剛正不阿,是少有的純臣能臣,賢名遠揚,又怎會如此荒唐行事。」
「你定是與他極其親近之人,才讓他演了這出無理的戲碼來故意氣我。卿卿,我多年徵戰、沙場點兵,這點小把戲都看不出來,早就被敵人大卸八塊了。」
我恍然,隨即點頭承認:「是的,他是我哥哥,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我隻是從小患有絕症……」
聽著我原原本本地講述病情,將軍起初是驚訝,後面就變得若有所思。
我有些忐忑,怕他一怒之下告了御狀,說我騙財騙色,玩弄感情。
「原來如此,說來我還要感謝你這個病。」
將軍起初說得好好的,突然就朝我伸手而來。
幹嘛?
他摸了摸我的裙擺上的掛件,那是哥哥送我的香包,隨即蹙了蹙眉。
哼,小氣的男人。
接著,他竟然扯斷了香包的帶子!
在他拿出那個金疙瘩的時候,我就知道要糟,沒想到會這麼糟!
「卿卿,這是你連日來嫖我的金元寶,是我們愛情的見證,我就把他們熔了,做了這個金香包。你的身上,不能再帶外男的東西。」
隨後,
他這個正經「外男」輕輕扔掉了我「親哥」給的別致藝術品,掛上了他精心打造的,呃,碩大金疙瘩!
那可是十幾個金元寶熔的!我是有多富貴!
我可不可以不要~
12
今天的天亮得特別快。
戀愛中的人能無腦到帶著一斤重的金子招搖過市,忘記某個不重要的屍體肯定很正常。
我和將軍你儂我儂、相偎相依地要去隔壁。
半路被屍體絆了一跤,都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
我倆走後不久,從窗口飛入一個黑衣人,取走了屍體衣服裡的一份名單。
「瑤姬,你S了他們還要晾著你,無視你,羞辱你。此仇不報,我誓不為人。」
復仇者說完又原路返回,去組隊尋找「復仇者聯盟」。
而這些,我們理所當然都沒看見。
宰相府裡,一派喜氣。
將軍見過父親就賴在我房裡不肯走。
「你們上班都這麼空?」我催促。給點自由空間,情人之間也需要距離感。
「卿卿,我們剛剛已經定親了。」將軍笑得像個傻子,沒想到求親這麼容易。
剛在廳堂上,宰相隻是問他:「卿卿的病你可知曉?」
「知道!」幹脆有力。
「需要很多銀兩。」
「知道。」平穩和煦。
「半夜隨時會跑。」
「……知道。」
……有氣無力。
「好,既然你一問三知道,我也就沒什麼不放心的了。」
我直接傻眼,就這樣把我婚配了?說好的「女兒奴」人設呢?
後來宰相爹爹告訴我:「說不定晚上你還會失魂回來睡覺,就當白天出去遊玩了。」
後來將軍相公跟我說:「就算晚上出去睡覺也就隔壁娘家,就當隨時回門了。」
總之,準翁婿表示都很滿意,婚事成交。
日落西山,他賴在我房裡淡定地喝茶。
我很納悶:「你不用回去休息嗎?我們隻是定了親,還沒成親。」
「知道,知道。」
哎,上癮了是吧!
他委屈地看著我:「這不是你嫌棄那張大床嗎?我吩咐下去給扔了。」
我點頭,應該的。
「那新床還沒到?啥時候到?」
「我怕你睡得不舒服,照著原來那張床重新去尋找了,打算買張一樣的。」
「所以,這幾天你打算去其他房間睡?
放心,不用特地告訴我,我找得到。」
話音剛落,我便紅了臉。
他牽著我的手,嘿嘿地笑著:「那倒不是,我認床,其他房間的床都睡不慣。」
逗我呢,你一個大將軍,成天風餐露宿的,認床?你家狗信嗎?
看著他一臉高深莫測,感覺有陰謀。
我小心翼翼地試探:「那大人有何良策?」
「我的宅子睡不了,又怕卿卿半夜找為夫,打算在卿卿院子裡委屈一下,求收留。」隨即哭喪著臉裝可憐。
也不想想他一張冰山黑臉裝可憐是多麼地驚世駭俗,以及嚇人。
我捂著臉,怕他發現嘴角的笑意,點點頭。畢竟能不換男人還是挺好的。
嘿,別說,還怪聰明的。
別以為我不知道,還不是想就近管著我,怕我「一枝紅杏出牆來」。
13
如此過了一個月,終於我受不了他有家不回,硬是在我家蹭吃蹭喝,畢竟家庭不富裕。
逮著他追問:「你的床還沒買好嗎?重新造都要好了吧。」
「卿卿真是聰慧,我對床的要求很高,的確找不到合適的。正在重新定做呢,據說木頭已經栽下,很快就好了。」
「木頭都要重新種,那你這輩子還睡得到床嗎?睡大街吧你,和樹比命長!
「不行,我得找爹爹退親去。」
還未走出房門,他笑著拉著我的袖子,一把拽回,緊緊地擁在懷裡。
「傻姑娘,床早就做好了。隻是我們的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再等等,行嗎?」
我心中甜蜜蜜,嘴上不饒人:「那可不行,你管我管得那麼嚴,我感覺好沒自由,快窒息了。」
他拉開距離看著我,
用沙啞的聲音說:「真的快窒息了嗎?」
我心跳莫名加速,不敢直視他的眉眼。
「那我給你渡點氣。」
將軍說渡就渡,捧起我的腦袋就壓了上來,不容有一絲縫隙。
這哪是渡氣,分明就是抽氣!
我被吻得要缺氧!仿佛置身雲端,飄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