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有些擔心道,「我隻是你的夫君啊。」
我冷笑一聲,拍開他的手。
轉身朝門口飛奔而去。
和瘋子沒有必要多言。
剛走到門口,就撞到了一人身上。
「哎呦!裴娘子,你去哪兒啊。」
我一愣,這聲音……
我震驚抬頭。
竟然是早已S去的鄰居王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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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待在原地,瞳孔放大。
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嬸自來熟地邁進門檻,把一碗雞蛋放在桌上。
「我家二小子明日成親,二位別忘了來湊個熱鬧啊。」
裴昱笑道:「那是自然。」
他看了一眼我,眉目溫柔。
「裴某定和夫人一同前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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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在大排桌上,看著眼前的雞鴨魚肉。
聽著周圍人的喝酒劃拳。
我才隱隱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我又重生了?
我回到了過去?
裴昱和旁人交談甚歡,不時有人上前請教科舉之事。
他一邊耐心解答。
一邊斂起袖子,為我夾了一塊肉。
動作自然親昵,完全看不出可疑痕跡。
我顫抖著舉起筷子,視線瞟到他身前的酒杯。
澄清的酒液微微搖晃。
我渾身一激靈,鏡子!
我的臉重生後變了,是公主的臉。
隻要找到鏡子,一看就知!
我站起身,努力壓制住內心的激動。
平靜道,「王嬸,
新房在哪裡?」
「我去看看新娘梳妝。」
王嬸看向裴昱。
隻見他微微點頭,攥住我的手在掌心摩挲。
溫柔道,「不要亂跑,乖乖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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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嬸熱情把我拉到了新房。
奇怪的是,房間裡並無一人。
我拂開一層又一層的紅色紗幔,掃落桌上的喜果喜燭。
鏡子,鏡子在哪?
突然,一抹光亮閃過我的眼。
我衝過去,捧起鏡子。
下一刻,「啪」鏡子落地,碎裂成片。
是我的臉,是我上輩子的臉!
難道,我不是公主?
之前種種隻是一場夢?
裴昱沒有S我。
我和裴昱還是今日共同赴宴的恩愛夫妻?
不可能!我扶著牆,踉跄著朝門外奔過去。
棍棒加身,臨S的疼痛和恐懼不是假的。
數十年飄蕩在裴昱身側,看他們鹣鲽情深的心痛不是假的!
我奔跑在走廊上,我要去京城。
我要問問皇上認不認識我。
皇宮有沒有一個公主叫季顏!
我剛跑到拐角,一股大力抱住我的腰。
將我扯入懷中。
在近乎窒息的擁抱中,聲音如同陰冷的毒蛇鑽入我耳朵。
「說了叫你乖乖等我,不要亂跑。」
他親昵蹭著我脖頸,「娘子這是要去哪裡?」
我渾身戰慄,竟感受到莫名的恐懼。
裴昱輕笑一聲。
下一刻,我一聲尖叫。
他竟俯身將我抱起,緩緩朝著新房走去。
「娘子,為夫喝了太多酒。」
「我們今日就在新房歇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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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燭燃燒,昏黃的光隱隱透過紗幔映照在床上。
先是外裙,然後是中衣,再是小衣。
裴昱修長的手指,一層層解著我的衣服。
我按住他的手,平靜開口。
「你恢復記憶了,對不對?」
裴昱一頓,把手抽出來,繼續解著扣子,笑道:
「娘子在說什麼?」
我繼續道:「不管你之前是真失憶,還是假失憶。
但顯然,你現在是記得之前的一切。」
裴昱索性按住我的肩膀,認真注視著我。
眸光深邃,似乎要將我困入其中。
他慢慢道。
「娘子何必糾結那些,
你隻要知道。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就可以了。」
我緩緩被他推入被褥中,喃喃重復著。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裴昱嘴角微勾,輕聲應了一聲,「嗯。」
他細細親吻著我脖頸,動作極盡溫柔。
仿佛對待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不是的。」我微微嘆息,「你不是你。」
裴昱頓了一下,動作繼續。
我捧起他的臉,認真糾正。
「你不是原來的你了,你髒了。」
我看著他瞬間僵硬的臉,一字一句道。
「你現在對我做這些,」
「我真的,」我皺起眉頭。
「好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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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如同潮水,在裴昱臉上瞬間退去。
他翻下身,躺在一旁。
不顧全身的赤裸,手扶住額頭,自嘲笑出聲。
「呵。」
我緊緊捏住被子,數息沉默後。
裴昱下床,幾步走到桌前,拿起茶壺兜頭朝自己澆下來。
我震驚坐起身。
裴昱朝我笑了笑,「洗幹淨了,娘子。」
隨後,如同一隻困獸在房間焦急走動。
茶杯摔碎在地上,花瓶傾倒。
桂圓蓮子灑落一地。
我縮在床腳。
直到他撿起一把削果皮的小刀,眼睛一亮,踏步向我走來。
我警惕道,「你做什麼?」
裴昱右手隨意拋著小刀,利刃反射著燭光。
他盯著我,「是我這身皮讓你感覺髒嗎?」
我尚不及言語。
裴昱利落向左手一劃,血液瞬間迸射上紗幔。
我尖叫。
他手指帶著鮮血描摹上我的唇。
笑著。
「可我的血不髒,你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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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瘋狂甩著頭,此刻的他神情妖異。
一向清雋的面龐竟染上隱隱的偏執。
我目露驚恐。
他慌忙抱住我,「怕什麼?為夫隻是喝醉了,喝醉了。」
我顫抖著說不出話。
裴昱抓住我下巴,逼我直視他的眼眸。
溫柔道:
「你還是你,我還是我。
我還是你的……夫君啊。」
我奮力掙脫他的控制。
「不!你是新任狀元郎!」
「是沈青青的夫君。
」
「是丞相的乘龍快婿!」
一滴淚在我的掙扎中隱沒空中。
我握住拳,努力道:
「你不是婉娘的夫君了……」
話音落下,氣氛凝滯。
這時,外面響起了戲臺哄鬧的聲音。
似乎有人在這大喜的日子,搭了戲臺,鑼鼓開嗓。
一聲幽怨戲腔,穿過重重庭院,層層紗帳。
飄入我和裴昱之間。
「閨中少婦不知愁,忽見楊柳色。」
「悔叫啊,夫君他啊,覓封侯……」
我握住他的手。
「我不悔。」
裴昱臉色蒼白如紙。
我繼續道。
「裴昱,你不是你。
「我也不是我了。
」
他的手如冰,我頓了頓,懇求。
「放我走。」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喧鬧,王嬸在門口大喊。
「裴相公,不好了,官兵辦案。
「來府上搜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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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踉跄著爬起來,衝向房門。
裴昱的手如同流水,在我手中滑過。
我沒有回頭看他什麼神色。
隻是慌忙跑出了房間,跑出了庭院,跑到大門口。
抓住欽差的飛魚袖,「我,我是公主,」
「裴昱在裡邊,快去抓他!」
「砰」胸口一陣劇痛,我愣怔抬頭。
欽差收腿,怒喝,「無知村婦,膽敢阻撓本官辦案!」
兩排官兵立刻上前,提刀橫握。
「官爺見諒,」一男子匆匆前來,
擋在我身前。
他身姿秀挺,說話不疾不徐。
「內人最近有些精神不濟,言語難免失妥。」
這分明是裴昱的聲音!
可他,卻頂著一張普通平凡的臉!
欽差冷哼一聲,「冒充公主可是S罪。
「看好你家的瘋子。」
男子頓了頓,沒說話。
欽差舉手示意周圍官兵,「走!」
他剛一轉身。
一把匕首狠狠刺進他背部,從左胸膛冒出。
欽差緩緩倒在地上。
所有官兵驚愕地看著這一幕。
男子淡淡放下手,衝我一笑:
「本來我是想放他走的,」
「可誰叫他,辱了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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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沉默後,我終於確定。
「裴昱!你瘋了!」
這仿佛是一句信號,所有官兵將我和他團團圍住。
裴昱視而不見,隻是認真回答我的問題。
「我沒瘋,所有傷害我妻子的人都要S。」
「無知村夫,竟敢如此猖狂!」一官兵吼叫一聲。
率先衝上前來。
下一刻,「噗呲」一枚利箭射中他胸口。
抬頭看去,原來四周牆頭竟早已站滿了黑衣人!
他們手持弓箭,鎖定每一位官兵。
氣氛僵持中,裴昱過來捧起我的手,放在嘴邊哈氣。
白霧迷蒙,他溫柔道,「外邊冷,回屋吧。」
我抽回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裴昱擦著嘴角的鮮血,笑了。
映著滿院的肅S。
原本普通平凡的臉莫名變得妖異俊美。
他笑道,「既然娘子想留下來,那便依你。」
他隨手向後一抬。
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向院中的官兵。
慘叫聲隻維持了一瞬,又重歸寂靜。
裴昱掃了眼滿地的狼藉,一字一頓道。
「這便是傷害娘子的下場。」
牆頭眾人皆默默低下頭,不敢直視。
我再次舉起手,用力揮向他。
在半空中卻被握住。
裴昱十指強行插入我的指縫,輕笑一聲。
柔聲道,「娘子這樣打,隔著層皮,我又不疼。」
他抬起右手,指尖輕扯下颌隱秘一處。
「滋啦」,薄薄一層人皮面具被扯下來。
我看著這詭異一幕,閉了閉眼。
果然如此,S去的王嬸怎麼會復活?
我環視著四周,這裡和上輩子的一切都這麼像。
可惜,終究不是。
「裴昱,我不管你究竟在想什麼。
「放我走。」
裴昱輕笑,帶著幾分寵溺,「這裡是你的家,你去哪裡?」
「這裡不是!」我終於爆發,「所有人都S去了,你明白嗎!」
「你讓所有人頂著一張人皮面具,要改變不了現實!」
「所有人都S了。」裴昱緩緩收斂了笑意,輕輕道。
「也包括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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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仿佛靜止,那個不願被觸碰的傷疤終於再次揭開。
我笑了,「你不比誰都清楚嗎?」
我慢慢靠近他耳邊,語氣淡漠如那日的他。
「亂棍打S,不要擾了青青午睡。」
這一字一句,
我整整記了兩輩子。
血色瞬間從裴昱臉上褪去,他踉跄著後退。
我冷笑一聲,一把撕掉了臉上的面具,棄在地上。
「裴昱,你給我安這個臉又有何用?」
他眼中的光再次碎成一片一片,折射出我豔麗的容顏。
隨後,他匍匐在地上,慌忙撿起那張薄如蟬翼的面具。
一點點小心擦拭著上邊的灰塵。
「不,你是婉娘,婉娘沒有S。」
我緩緩蹲下,在他耳邊宣布。
「婉娘S了,是裴昱SS了她。」
我聲音誘哄。
「你說誰欺負你的妻子,誰就該S。」
我看了一眼滿地官兵的屍體。
「裴昱,最該S的人,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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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後,
裴昱再沒露面,我似乎被他囚禁了起來。
王嬸天天來給我送飯。
王嬸?呵,不過又是一個奉命演戲的面具怪物。
不久,中秋到了,裴昱竟傳了信來。
邀我外出逛街賞月。
我把一個紙團藏在身上,欣然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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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上,我手裡塞滿了各種小玩意。
糖人,炒慄子,青團,風車......
裴昱正把一串糖葫蘆塞給我。
我忍無可忍,「裴昱,你在發什麼瘋?」
裴昱愣了一下,「夫人見諒。
「這都是你以前愛吃的東西。」
我有些恍然,以前生活拮據。
這都是我偶爾才舍得買一點解解饞的東西。
可是此刻……我把所有東西砸在他身上。
吃食和小玩意亂七八糟滾落一地。
裴昱眼眸如墨,深深看著我沒說話。
這時,不知從哪裡跑出一個瘋女人。
拼命抓著地上的各色吃食,往懷裡塞。
我被嚇了一跳,裴昱皺眉,上前擋住我。
一男子隨後呼喊著追了出來。
他拉起地上的女人,哄著。
「地上髒,我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周圍陸陸續續有人圍了上來。
「你家娘子瘋了,就不要上街,到處給大家添麻煩。」
「就是,她剛剛還把我的攤子掀了。」
「要不是官府不抓這瘋女人,我真想把她送進牢裡。」
男子不停鞠躬告饒,「對不住了,我夫人沒有瘋。
「她隻是失去孩子,受刺激失憶了。
」
「呸,晦氣,腦子有病就去看大夫。」
「唉,別說了,他們一家也是苦命人啊。」
眾人一部分唾棄,一部分同情,漸漸都散了。
隻留那夫妻倆在地上撿那髒了的吃食。裴昱似乎看得出神,突然道。
「娘子,你看。
「我朝律法尚且不懲治頭疾失憶之人。」
他回頭靜靜看著我。
「你對我,是否又太過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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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我不語,裴昱踱步走近我。
「我之前是失憶了,」
他盯著我的表情,沉聲道。
「是丞相,他在慶功宴的酒席上。
「對我下了藥。」
「所以呢?」我感到荒唐,「我就要原諒你的虐S?」
「然後借著這個重生的殼繼續和你過日子?
」
裴昱擦掉我眼角的淚,把我擁入懷中。
「我隻是想告訴你。
「我從未停止過愛你。」
聽著他低沉的傾訴,我忍住惡心沒動。
衝著街角的人使了個眼色。
餘光看去,地上撿東西的夫婦也不在了。
自然那些食物還有……我混在一起扔出去的紙團也不見了。
我深吸口氣,閉上眼。
皇上,希望你的暗衛有幾分真本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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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沒了繼續逛街的心思,和裴昱一路無話到府門。
見到了一個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