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徐家大小姐很特別，臉上長滿疙瘩也不醜，兇巴巴的樣子像隻貓兒。
「我看到她起，就想將她帶到府裡，藏著。」
看吧。
有時候命運就像是蒲公英，你以為的抗爭，不過是命運刮過了一陣風，送你上了青雲。
你費盡心思也得不到的東西。
別人卻唾手可得。
我的女兒終於瘋了——
她砸了院子裡所有的東西，披發赤腳來回走動踩踏。
「為什麼？
「我明明已經跟她換了！跳出霓裳舞曲的人，明明是我了。」
婚事定下後。
徐家的兩個女兒在同一天出嫁。
也是這一天，我女兒幹了樁大事。
她偷偷換了，與徐雪瑩的嫁衣。
頂著徐雪瑩的身份，
坐進了王府的轎子裡。
而嫡長女徐雪瑩嫁給了魏書淮。
到了晚上，徐家人剛準備睡下。
有人「砰砰」敲響了大門。
穿著喜袍的紀凌肅，面沉如水，難看無比。
他用力扯過一人，扔在徐家的地上。
不是別人。
是我的女兒徐佳歲。
徐佳歲哭得悽慘，蜷縮成一團，臉上的妝容全花了，頭發也被扯亂，猶如跳梁小醜。
我站在人群裡，神色平靜，毫無波瀾地看著。
徐豐年披衣趕了過來，剛想開口。
看了一眼紀凌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女兒，一陣天旋地轉，哪有什麼不明白的。
一向溫雅的男主角，第一次動手。
用力沉默地扇了自己二女兒一記耳光。
徐佳歲捂著自己的臉，
淚珠子滾落，她像是回過神，為自己辯解：
「與我無關，我不知道！
「是丫鬟拿錯了嫁衣！」她扯過自己的貼身丫鬟，形容癲狂可怖，「是你把嫡姐的嫁衣拿給了我，才害得我嫁錯了人！」
丫鬟癱軟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哆嗦得可憐。
我也在心中嘆息。
一個替S鬼罷了。
我的女兒為達目的，向來不怕犧牲別人。
她跪著去扯紀凌肅的衣擺，哭到哽咽：「我已經嫁你了！
「我們已經拜堂成親了，你把我退回徐家，不如讓我去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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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罷。
她掏出準備好的發簪抵上自己的喉嚨。
周遭爆發出一陣驚呼聲。
她這是以S相逼，非嫁給紀凌肅不可。
但我知道，
紀凌肅也是個狠人，S伐果斷，得到了作者的不少偏愛。
紀凌肅躬身，帶著殘酷的笑，手指抹去她唇邊破開的血跡。
「那你就去S。」
我的女兒，向來是惜命的。
她隻對別人狠毒罷了。
到了這個地步，她顫了顫，握不住手中的發簪，號啕大哭起來。
徐豐年焦頭爛額，讓人扶著歲姐兒先回她的院子裡休息，又命人看著她，不許她做傻事。
紀凌肅在徐家等了一夜。
徐雪瑩那邊也弄錯了，但沒有人回來。
想來也是，魏書淮雖然定親，但從頭到尾沒見過徐家二小姐，壓根不知弄錯了人。
我有些驚訝，徐雪瑩竟不想嫁給紀凌肅。
快到了中午，魏書淮才帶著人回門。
三個人相對。
紀凌肅像隻獵豹，
「騰」地站起身子，走到他們面前。
魏書淮下意識擋住他的視線，護住自己的妻子。
「王爺這是做什麼？」
紀凌肅手指捏得作響，眼眶紅得可怕，頹然間S意畢顯。
「她是徐家大小姐，是我的妻子！」
魏書淮怔住了。
徐雪瑩展了展笑意：「王爺，錯已鑄成，我和書淮已經是夫妻了。我不可能再嫁給你。」
呆住的不隻是紀凌肅還有我。
找到空闲之時，我問徐雪瑩：「你是心甘情願的？我的女兒荒唐，害得你嫁錯了人，瑩姐兒你要是想換回來……」
徐雪瑩打斷我的話：「母親，魏書淮是個武官，我也跟著師父習武，他指導我劍術，和我聊沙場徵戰，我們很聊得來。
「比起王爺，我更喜歡他。
」
徐雪瑩不答應換回來。
這兩門婚事，隻能將錯就錯。
徐雪瑩跟著魏書淮離開。
徐佳歲才被放出來。
紀凌肅從骨子裡透出恨意和漠然，他沒有得到自己喜歡的人，也不在乎自己娶的是誰。
我女兒眼中雀躍的笑意，換來他恨之入骨，淡漠的目光。
徐佳歲以為她算計贏了。
卻不知，將是她噩夢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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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對自己的女兒並不放心。
她身邊陪嫁的丫鬟，亦有我的人。
沒過多久，我收到丫鬟秘密寄出來的信。
信上說，二小姐過得日子極為艱辛。
到了今日，王爺仍在變著花樣折磨她。
罰她做美人燭，每晚捧著蠟燭到天明，
燙得滿手都是燎泡。
二小姐在王府，不是王妃，連名分都沒有，隻是紀凌肅泄欲的工具，形同青樓妓子。
隨時隨地，來了興致，就要她跳一曲豔舞，讓她跪下伺候。
對她毫無憐惜，甚至來了小日子也不放過……
我看完之後，燒了信紙，倒入花盆中作為肥料。
這些不過是她自找的。
自作孽，便自己去承受。
到了年關，徐佳歲回了徐府。
她穿的仍是徐家帶去的衣服，發飾也是那幾樣。
紀凌肅什麼也沒給她買過。
高領的衣衫，也遮不住她瘦弱脖子上密密麻麻的瘀青傷口。
我裝作看不見她的窘境，母女談心一般問她：
「後悔嗎？」
她嫁給魏書淮，
魏書淮絕不會這麼恨她，N待她，會將她視作正妻主母，後院中饋也都交給她操持。
她也不會過得這麼寒酸。
徐佳歲抬起黑漆漆的眸子，裡面仿佛長滿了苔藓，爬滿了蠍子毒蛇。
「我後悔什麼！」她激動道，「我嫁給王爺，成為王妃，是多少女子盼不來的福分。娘親是在為嫡姐打抱不平吧？」
她不懂。
我隻是在可憐她。
徐佳歲突然起身，將桌子上準備好的年夜飯，全部推倒，泄憤地踩踏。
「我就是要搶！
「隻要是徐雪瑩的東西，我統統都要得到！」
我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嫉恨她的嫡姐。
前生今世，她都可以過得很好，卻不知滿足，總要去搶別人的東西。
我嘆息一聲：「屬於瑩姐兒的東西，
你怕是搶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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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帝駕崩之後，擁有主角光環的紀凌肅順理成章，繼承皇位。
我的女兒，卻沒有成為皇後。
紀凌肅隻封她為妃，一輩子形如妾室。
紀凌肅登基當日，百官朝賀。
酒醉之後，他強行留下了臣妻——徐雪瑩。
他醉眼惺忪，含著不甘的淚，向徐雪瑩表達心中所想。
告訴她，隻要她願意回到他的身邊，後位就是屬於她的。
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
魏書淮差點持劍逼宮。
最終徐雪瑩沒有答應，半夜時分，身上染血，以S相逼才離開了皇宮。
翌日。
魏書淮請求去往邊關，替君王鎮守邊疆。
一同前去的還有他的妻子徐雪瑩。
紀凌肅摔了奏折，卻還是準了他們離開。
我以為書中情節到此即將謝幕。
女主和男配在一起，遠赴邊疆，形影不離。
女配和男主在一起，鎖在金宮，一對怨偶。
沒想到獨屬於女主的高光時刻，才剛剛開始。
北方鞭挞動亂，魏書淮戰S沙場。
徐雪瑩沒來得及傷心，就接過他的劍，替夫上了戰場。
女夫子教她的文韜武略，在這一刻，全部派上了用場。
她憑著一介女子之身，擋住了鞭挞南下的數萬鐵騎。
邊關的士兵敬她。
邊塞的黎民愛她。
她身上的自尊自強，從不抱怨命運的不公，舍己為國這些不可磨滅的光亮，是我的女兒永遠也搶不去的東西。
交換了命運，
卻沒有交換這一顆堅韌的心。
不知滿足的人，哪怕給她最好的開局，她也會一敗塗地。
直到一年之後，北方平定，春歸來。
徐雪瑩一身素缟，扶著魏書淮的靈柩回了皇都。
一身素白，她挺直腰杆，凌霜傲雪猶如寒梅，又如鞘中寒光湛湛的女子劍。
她又一次靠著自己，安身立命，名揚天下。
就連帝王也不敢輕視她，再次強奪她。
金鑾殿上，身為帝王的紀凌肅，神色復雜，萬般欣賞地盯著她，問她想要什麼。
隻要她開口，便能得到母儀天下最尊貴的位置。
可是徐雪瑩沒要，她輕聲堅定開口，如金玉相碰：「臣婦想要領兵，想要保家衛國，開萬代盛世。」
紀凌肅許久無言，他寫下聖旨。
封徐雪瑩為歷代以來第一任女將軍，
準許她上朝堂議事。
哪怕他日日見到徐雪瑩，念念不忘，也不敢對她唐突一句，隻能把這份感情默默地藏於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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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之後，徐雪瑩辭官歸家。
她拿出嫁入魏家時的嫁妝，開了私塾，教導女兒家讀書習武。
而我的女兒成了她嫡姐的替身。
她困在皇宮裡，活得猶如傀儡。
紀凌肅對她喜怒無常，命她必須模仿她嫡姐的一言一行。
有一回，我的女兒實在受不了，崩潰地流淚。
紀凌肅沒有同情她，而是捏住她的下巴，逼她把眼淚收回去。
「不許哭！
「雪瑩不會軟弱地流淚，你這麼哭，就不像她了。」
再後來，她懷了身孕，以為能母憑子貴。
可是她被逼喝了太多避子藥，
身體虛弱，沒到產子的時候，就大出血不止，腹中早產的孩子也沒能活下來。
彌留之際,徐佳歲派宮人傳話，她想見我。
奢華的龍鳳床上，徐佳歲面如金紙，奄奄一息。
隻是短短幾年而已,她鬢發裡都長出了白發。
「娘，我後悔了……」她咳喘,艱難緩慢地開口。
她費力抬眼,看著我的方向。
「為什麼這一世，你不逼著我學武了？如果學武的人是我,我必不會落得這般境地，如同娼女玩物……」
我上前握著她冰涼瘦弱的手指，微笑著打斷她的話。
「可是，這一切都是你自己選的。
「這樣的境地,也是你自找的,不是嗎？
「心空的人,隻會去搶別人的東西，
看不到自己擁有什麼，犯了錯也隻會歸罪別人。女兒,就算你重來一萬次，也不會有好的結局。
「我救過你一次,但這一世我隻想看你不得善終。」
徐佳歲艱難喘息起來,眼睛瞪得凸起：「你也重生了……為什麼你是我的娘親,卻不幫我，幫著徐雪瑩，她到底哪裡比我好。
「我恨你！恨你！」她拔出簪子，想再次S了我。
她的身體早掏空了，瀕S之際，撲騰了兩下,重重摔回了滿是血汙的床榻上。
我閉上眼睛。
徐佳歲這一世的結局,比原文中描述得更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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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女兒的慘S，在帝王冷酷的心上,劃下一點淺淺的痕跡。
紀凌肅願意接我入宮,將我視作皇太妃,給我頤養天年。
但我也拒絕了。
我向帝王要了一筆補償的銀兩，幫著徐雪瑩擴建她的女子私塾。
我教那些女孩讀書認字，將她們視如己出。
世上有恩將仇報的徐佳歲,但不是所有的女子，都是養不熟的冷血毒蛇。
我將這些無家可歸的女孩抱在膝上。
同樣告訴她們。
女子不僅可以嫁人,也可以自己建功立業，不依附於任何人。
女人的一生,不必拘於後宅，成為誰的母,誰的妻，為了自己的孩子夫君，春蠶到S,獻上一生。
也可以完成自己的夢想，猶如凌雲壯志的雄鷹，遨遊天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