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從小帶她遊學天下，開闊眼界。找最好的武將，教她文韜武略，不必拘於後院。
可是，女兒嫉妒嫡姐，嫡姐能歌善舞，還引得俊美王爺為她傾心。
女兒恨我將她養歪了，不像個柔弱妖娆的女子，於是在我飯菜中下毒。
再回當年，女兒搶著要學勾欄舞曲，還揚揚自得說要引得男人競折腰。
我淡淡一笑，不再幹預她的任何選擇。
她終有一天會明白，當男人後院的玩物，哪比得上做自己的女皇！
1
府中來了兩位夫子。
一個是位英氣的女武將，另一位是勾欄出身的花魁舞姬。
而我膝下也有兩個女兒。
一個是我的親生骨肉二小姐徐佳歲。
還有一個是我夫君早逝發妻留下來的嫡長女——徐雪瑩。
我的女兒見到花魁舞姬，眼珠子發亮，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我便知道她也重生了。
「這兩位女夫子，一剛一柔，隨你們挑選拜為師父，學習技藝。」
我說了與前世一樣的話。
話音剛落。
徐佳歲迫不及待地走到花魁面前：「女兒要拜花魁娘子為師，跟她學習唱曲舞藝。」
我握緊手中的茶盞，指節發白。
徐佳歲怕我不答應，上前撒嬌地拽著我衣袖：「娘，你不是最疼我嗎？
「跟著武將習武，起早貪黑不說，還時不時受傷，皮膚曬得又黑又粗糙，哪還會有郎君喜歡我！娘，你舍得讓我吃苦嗎？」
看著女兒朝我眨眼睛，賣乖討好的樣子。
我淡淡一笑，遮住眼底冷意：「你當真考慮好了？」
徐佳歲趕緊點頭：「女兒這一次絕不會後悔。
」
她扭過臉，得意揚揚對徐雪瑩笑了笑，「嫡姐不好意思，我搶了花魁師父。這一回，輪到我揚名天下，引得男子為我競折腰了。」
我問徐雪瑩：「你願意習武嗎？習武會吃苦……」
徐雪瑩不卑不亢，像個得體的大家閨秀。
「母親放心，雪瑩願意習武，既能強身健體，又能開闊眼界，習武若有所成，還能保衛疆土。」
我滿意地點點頭。
徐雪瑩不愧是女主生下的孩子。
而我的女兒，和我一樣都隻是書中的惡毒女配。
2
前一世，我穿進這本宅鬥小說，劇情已經臨近了大結局。
女主為了產子，血崩而S，留下了一個孩子，便是徐雪瑩。
男主為了她傷心欲絕，三年之後才娶了續弦，
也就是我這個惡毒女配。
書中，惡毒女配嫉妒S掉的白月光女主，在後院裡作妖不停。
按照書中劇情，女配繼室暗中折磨徐雪瑩，克扣她的吃穿，罰她雪天下跪，把一個幾歲大的孩子折磨得奄奄一息。
後來，繼室也懷上了身孕，為了自己的女兒能成為嫡小姐，更是想盡辦法除掉女主留下來的孩子。
惡毒女配作妖到最後，所有的惡行，被男主發現。
男主命下人勒S了女配，將女配挫骨揚灰，將女配生下的女兒徐佳歲，扔到外面的尼姑庵裡自生自滅。
繼室的女兒因此生恨，回到徐家後拼命報復徐雪瑩。
可是惡毒女配，哪裡比得上女主的光環，她機關算盡，還是輸給了徐雪瑩，最後同她的母親一樣都是慘S的結局。
因此，我穿成惡毒繼室後，沒有按照書中劇情走。
我沒有作妖，沒有N待女主的女兒，男主雖然不愛我，但對我這個續弦也相敬如賓。
一年之後，我如書中劇情那樣生下來同為惡毒女配的徐佳歲。
我想盡辦法，扭轉女兒的悲慘結局。
從小起，我帶她出去遊學，開闊她的眼界，告訴她女子也可以建功立業，不必拘於後院。
更是在挑選女夫子時，偏心替她選了女武將。
希望女兒，性格能開朗大氣，不再陷於宅鬥文女子間的爾虞我詐，強健體魄，日後能有自保之力。
我苦心孤詣，處處為她鋪路，傾盡心血培養她。
徐雪瑩跟了花魁後，沒有嫌棄花魁出身勾欄低賤，她鑽心學舞，不出幾年就大有成就，一舞動天下。
身為王爺的紀凌肅親自上門提親，承諾迎娶徐雪瑩為正妃。
而我的女兒徐佳歲，
對紀凌肅一見鍾情。
她看著嫡姐歡歡喜喜高嫁，嫉恨到瘋魔。
我忘不了徐佳歲雙眼猩紅，披頭散發來見我的樣子。
她瘋狂地哭叫：「全怪你，你什麼都不懂，毀了我！我根本不想要你這個母親！
「如果當時，是我選了花魁，名動天下，成為王妃的人早該是我了！為什麼你一意孤行，控制欲那麼強，非逼著我吃那麼多苦，跟著武將受累！
「你哪裡是個母親，你是個見不得女兒好的毒婦！害得我變得不像個女子，身上沒有一點女子嬌柔的影子，王爺才沒有看上我！」
她將所有的錯，歸結在我。
我辛苦養大的女兒，因為嫉妒怨恨，買通下人在我飯菜中下毒，冷眼看我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再次睜眼，我重回到了給她們兩人挑選女夫子的這一天。
我的女兒也重生了。
她搶著選花魁，選前世徐雪瑩經歷過的人生。
我牽起一絲譏諷的笑，瞧著徐佳歲歡天喜地跟在花魁身邊。
重生而已，又不是換了芯子，換了腦子！
這一世，我絕不會幹預徐佳歲的任何選擇。
我也想看看，她搶了別人的人生，是不是就能如別人那般過得風生水起。
3
選定師父後，兩位小姐天不亮就開始練習。
徐佳歲，把嗓音吊得柔婉無比，一聽便會酥了半邊身體。
舞姿更是模仿勾欄舞姬的妖娆身段，不經意露出腿或是腰肢，專門吸引男人的目光。
在另一邊，徐雪瑩刻苦練習，扎著馬步一動不動，任由汗水順著額角滴落。
手中的劍無論摔落多少次，她都撿起來繼續練習，絲毫不抱怨，不放棄。
我還記得前世，我女兒練了沒一會兒，就哭哭啼啼地抱怨，她膀子累得抬不起來，劍太沉了，她想休息一會兒喝點茶。
被女武將訓斥不專心後。
她又向我埋怨，女武將太兇了，總是板著一張臉，她心裡害怕，能不能換個和藹可親的師父？
我也短暫心疼過她。
詢問徐佳歲，要不要和她姐姐換一換。
她一聽立馬搖頭，眼高於頂：「讓我跟勾欄妓子學舞蹈，還不如S了我，我的名聲還要不要了？好歹我的師父，還是皇上親封的第一女武將，比徐雪瑩的師父威風多了！」
我也曾給過她重選的機會。
是她自己嫌棄花魁名聲太差，到最後，卻將所有的錯，推到我身上。
我收回神思，眼見日頭到了正午，悶熱無比。
派丫鬟給兩位小姐送去茶。
徐佳歲立馬停止學舞，將茶一飲而盡，還向我抱怨：「娘，怎麼隻是尋常的碧螺春，我想喝雨前龍井。」
我恍惚才想起，我的女兒總是不知足的。給了她好的，她從不滿足，隻想得到更好的。
也許惡毒女配，是她從一出生開始就定好的人設，我根本改變不了。
她本來就是一顆惡果，越長大，骨子裡的惡就越明顯。
是我前世太善良又太愚蠢，才會S在書中女兒的手裡。
還是我身邊的丫鬟說：「二小姐，今年的雨前龍井還沒曬好，現在還喝不到，要再等幾個月。」
徐佳歲才恹恹作罷，繼續去學舞了。
同樣的茶，我也送去給了練劍的徐雪瑩。
她急著喝。
丫鬟催促：「大小姐，茶涼了就要苦了，待會兒再練吧。」
徐雪瑩搖了搖頭，
笑道：「我還沒完成師父布下的任務，我要是偷懶，便對不起母親費心為我請來的女武將，我不怕苦。」
跟在我身邊多年的嬤嬤，點點頭。
「大小姐比二小姐，懂得感恩，也更認真。」
她想到徐佳歲是我所生，又改口道：「但二小姐年紀還小，孩子心性驕縱了一些，再過兩年，說不定就變得體貼穩重了。」
我垂眼，淺淺一笑。
再過兩年，便是她弑母之時。
因為前世種種，我早已不把徐佳歲當成自己的親生骨肉，隻是書中的一個角色罷了。
4
過了一個月，兩個人皆學得小有所成，向我來行禮問安。
徐雪瑩愈發沉靜端莊，還跳了一段劍舞給我看，劍鋒削下一段花枝，她親手送到我面前。
「還請母親指點一二。」
我頷首，
將她扶起：「你學得很好。」
前世，我的女兒要有她這樣的認真、精進，我睡著了也能笑醒。
我又問她：「會不會覺得師父太兇，不近人情？為娘也可以為你重找一位名師。」
徐雪瑩立馬搖頭拒絕：「歷來隻有師父挑徒弟，豈有徒弟挑師父。師父很好，對我嚴格也是為了督促我進步，女兒不敢有怨言。」
一旁的徐佳歲聽了這些話，小聲嘀咕：「就會說些冠冕堂皇的話，哄我娘高興！女武將又兇又狠，跟個母老虎似的，不許一丁點偷懶，幸好這一世我不用選她了。」
等徐雪瑩退下後。
我的女兒，妖妖嬌嬌走到我面前，腰肢扭來晃去。
就連身上的衣服，也被她改得格外大膽。
我神色不變，像是沒有看見。
身邊的嬤嬤皺了眉頭。
她一開口，
嗓音嫵媚百轉：「女兒給娘親請安了，女兒也給娘親跳一段舞。」
前世，她總覺得是因為自己女人味不夠，不夠嫵媚多姿，王爺紀凌肅才沒有看中她。
所以這一世，徐佳歲將自己練得柔若無骨，嬌聲軟語。
她將勾欄舞曲中的糟粕全學去了，一味地扭著腰肢，賣弄風情。
想到前世，我也看過徐雪瑩跳舞，並非像她這樣。徐雪瑩在勾欄舞曲上做了改變，媚而不俗，豔而不妖，才會引起那麼大的反響。
等兩個孩子都行禮問安結束後。
我身邊的嬤嬤忍不住道：
「二小姐學得不像樣，太輕浮了，這樣出去，不知道的還以為她也是勾欄女子。
「夫人不如重新為她找一個女夫子。」
我撓了撓狸花貓的下巴，不鹹不淡道：
「不必了，
這是女兒自己選的師父，女兒很喜歡，就讓她慢慢學。」
這一世，我絕不會幹預她的選擇。
路是她自己選的。
她以後會不會落得和書中一樣的命運，都與我無關。
晚上，我在府邸的林園中散步。
恰巧，徐佳歲、徐雪瑩兩個人也在。
我的女兒打扮得花枝招展，滿頭的珠釵發飾。
反觀徐雪瑩，幹淨的白裙，長發上隻用一根隨手削下的木簪子绾住。
徐佳歲盈盈帶笑，眼中得意又惡毒：
「姐姐這麼晚，還在練劍呢？這麼辛苦？不像我隻要唱唱曲，扭扭腰就行了。」
徐雪瑩臉色淡淡的，沒有理她，連氣息都沒有亂。
女兒沉不住氣了：「少裝了，這裡又沒別人，你這麼認真刻苦，不就是想博得我娘的好感嗎？
怕我娘不給你許一門好親事？」
徐雪瑩這才正色看了她一眼：「母親為我們請女夫子花了不少銀兩，我認真跟著師父習武才不算浪費，至於其他的嫁人之類，我沒有考慮。」
「你少在這裝正經了！」我女兒臉色僵了僵，片刻勾唇笑了起來，「你就假惺惺地練劍吧，到時候練成一個粗鄙難看的男人婆，根本沒有男人肯要你！」
她說得這麼篤定，是因為過幾日她們的父親辦壽宴，會宴請整個皇城的達官貴人。
其中也包括二皇子紀凌肅。
上輩子，徐雪瑩才練舞沒多久，還沒能一舞動天下，所以她們兩個和紀凌肅都沒有交集。
但這一次，徐佳歲重生了。
憑我對自己女兒的了解。
她一定不會放過這次出風頭的機會，會搶在徐雪瑩的前面做手腳……
5
到了徐家壽宴這一天，
我領著下人忙裡忙外操持宴會，接待皇城中的貴客。
紀凌肅也在同一天來了。
我站在廊下遠遠地看了他一眼。
穿著繡雲紋錦衣的貴胄王爺，劍眉星眸，驚才絕豔，不愧是小說中第二任男主角。
隻是嘴唇太薄，顯出幾分寡情。
所以，徐佳歲才因得不到他而發瘋。
給我下了一整瓶的鶴頂紅。
我涼涼垂下眼眸。
得知紀凌肅來了，我的女兒像是嗅到蜜味的蝴蝶，很快就出現了。
但徐雪瑩卻遲遲沒有露面。
我心頭閃過不好預感，又看見自己的女兒皺著鼻尖，兩隻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
這是她從小到大養成的習慣，做了壞事，就喜歡皺鼻子。
身邊的嬤嬤，很快帶來了徐雪瑩。
她臉上蒙著面紗。
「怎麼回事？」
徐雪瑩猶豫了一下，輕輕揭開了面紗。
入眼是成片鮮紅的疙瘩。
不隻是我，我身邊的嬤嬤也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小姐是不是吃壞了什麼東西？」
我雷厲風行道：「去請大夫過來，順便也將二小姐帶過來。」
大夫仔細檢查了徐雪瑩的臉，又幫她診脈後，道：「大小姐是中了毒，下毒的人對你很了解，知道你對花粉過敏，大概是在你常用的物品上撒了花粉之類。」
「誰這麼大膽子。」嬤嬤追問。
很快派出去的丫鬟又回來了，吞吞吐吐道：「回稟夫人，二小姐一時來不了。」
我冷哼一聲：「她又想到什麼花招了？」
我這個女兒，和原文中描述的一樣，小心思層出不窮，從不用在正道上。
用不著丫鬟開口，就有絲竹樂器的聲音，嫋嫋傳來。
嬤嬤一驚向我道：「今日沒有請戲臺班子入府。」
賓客休息的林園裡。
徐佳歲請來了樂師幫她伴奏。
她不請自來，在賓客面前翩然起舞，賣弄舞姿風情。
一雙水袖，更是時不時朝著紀凌肅的方向舞去。
她想勾引人的心思，就差寫在臉上。
可是，紀凌肅無動於衷飲茶，連正眼也沒抬一下。
「二小姐行為舉止太出格了！」
前世，我不是沒有敲打過自己的女兒，徐佳歲表面上裝得乖巧，背地裡依舊我行我素。
這一次，我望著林園中的一幕。
冷冷開口：「去把二小姐押過來！」
6
我們出現的同時，
端肅坐著飲茶的紀凌肅突然抬頭，朝我的身邊看來。
準確地說，他是在看我身邊的徐雪瑩。
這一刻我忽然感覺到，劇情難以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