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說來好笑,我一個大男人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才喜歡摩天輪的。
孤兒院附近有個大型遊樂場。
我經常扒著窗戶,看摩天輪緩緩轉動,一看就是一個下午。
那時,我懷著期盼想:
未來我會和我喜歡的女孩去坐摩天輪,在最高處擁吻,然後永遠也不會分開。
我太渴望被愛了,可陪伴我的,永遠隻有孤獨。
......
思緒抽回,摩天輪已經降下。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南辰的臉色變得有些差。
視線相撞,他眼裡滿是忌憚,還有一絲嫉妒......
嫉妒什麼呢?
這十年,我一直在原地徘徊,不是嗎?
十年前,我和江沫是朋友。
現在依舊是朋友。
不免想到,
如果我穿進攻略小說裡,恐怕結局隻有S路一條。
看下意識看向江沫,她一瞬間側過頭,帶著一絲狼狽和慌亂。
手摸了摸鼻尖,又幹巴巴地放下,手足無措。
我頓了頓,剛剛肯定發生了什麼。
江沫穿著高跟鞋,突然崴了腳。
她疼出淚花。
我下意識伸出手。
而南辰轉瞬之間直接蹲下,語氣不容拒絕。
「上來吧,我背你。」
江沫眼神猶豫地看了我一眼,卻還是讓他背起。
滯在半空的手緩緩收回,我垂下苦澀的視線。
南辰痞裡痞氣地開口。
「以前我就是這麼背你的啊,還不樂意了是吧?」
他毫無徵兆地直起腰。
江沫不得已攬住他的脖子。
僵了僵,
卻沒說話。
他們往前走,南辰突然轉過頭。
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像是在嘲諷我的失敗。
12
江沫終於意識到了什麼,她轉過頭。
「卓雲?」
我定定看著她,鋪天蓋地的疲憊翻湧而來。
她的瞳孔顫了顫,一瞬間地慌亂、恐懼、躲閃、後悔......
雙手下意識松了松。
這一瞬間,她真的隻是把我當朋友嗎?
南辰不善地盯著我。
我扯了扯嘴角。
「你們先回去吧,小胡在附近,他剛好過來接我。」
江沫嘴唇動了動。
「卓雲......」
南辰打斷了她:「卓雲可能還有其他事呢,我們先走吧。」
江沫深深看了我一眼,
最終說了一句:
「注意安全。」
......
回到家後,我看著江沫發來的消息:
【到家後,給我報個平安。】
我將自己埋進沙發,疲憊將我吞噬得徹底。
第一次,我不想回復她。
理智告訴我,這場夢該醒了。
我的任務就是為了救贖江沫。
一開始,我以為日復一日的陪伴總有一天能讓她走出陰霾。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刻意遺忘了這個任務。
逃避般地壓下了與日俱增的恐慌。
任務是有期限的,可我看不懂江沫對我的感情。
如果她有喜歡上我的跡象,又何必等到十年?
如果她始終不會喜歡我,那我又要等幾個十年?
心裡有個一望無際的黑洞,
撕扯著我。
南辰重生後,為她而來。
我無法再欺騙自己了。
曾經,我對江沫恨鐵不成鋼,認為愛就要說出來。
可如今,我卻成了她。
愛一個人的時候,我們就變成了膽小鬼。
但,就這一次,再勇敢一回。
13
公司,江沫帶了個精致的便當盒。
同事朝我擠眉弄眼。
「你們都到了準備愛心便當的程度啦?」
我扯了扯嘴角:「不是我做的。」
她撇撇嘴,明顯不信。
午飯的時候,我鼓起勇氣,心口怦怦直跳。
壓著顫抖的嗓音,問她:
「你還喜歡南辰?」
她愣了一下,視線飄忽了一瞬。
對上我認真的眼神,
她張了張嘴,有些頹然地低下頭。
「說實話,我不知道。」
一腔勇氣被澆滅,我僵在原地。
巨大的無力深深裹挾著我。
我SS按著顫抖的指尖,勉強朝她笑笑。
「這樣啊。」
隻剩下窒息的沉默。
......
下班後,江沫告訴我,我今天不用送她回家。
因為南辰有些不舒服,她要陪她去醫院。
公司門口,南辰一看到她就撲了上來。
肆無忌憚地攬住她的肩膀。
她看了我一眼,不著痕跡地推開。
南辰臉色變了變,但還是強顏歡笑地跟我打招呼。
「對不起啊卓雲,沫沫今天要陪我去醫院。」
我搖了搖頭:「你的身體要緊。」
他一拳打在棉花上,
臉色訕訕。
來往的同事竊竊私語。
看我的眼神又是同情,又是憐憫。
我自嘲地笑笑。
好像我這一生都在被人同情。
14
晚飯後,下樓倒垃圾,卻看到了老熟人。
「小白臉,好久不見啊!」
我警惕地看著她。
「付思寧,你怎麼在這,你想幹什麼?」
她雙手攤開,聳了聳肩。
「你怕什麼,我一個女生又不會對你做什麼!
「阿辰不接我電話,我想讓你幫我聯系他。」
我抿了抿唇:「我為什麼要幫你?」
付思寧嗤笑一聲,朝我走近。
「怎麼,你不是喜歡江沫嗎,看到他倆搞在一起,你不膈應?
「幫我唄,等我和阿晨和好,
你不就能接盤了?」
我怒視著她。
她立馬改口:「好好好,不是接盤,是真愛行了吧?」
就在這時,江沫衝了出來,狠狠將她推開。
「你找卓雲幹什麼?」
她冷著臉,眼底帶著從未見過的戾氣。
我怔怔看著她,這一幕和酒吧門口重疊。
看到付思寧和南辰時,她也是這麼生氣。
心髒不可抑制地顫了顫。
像是真的很在乎我一樣。
付思寧狼狽地後退幾步,破口大罵。
「又是你,陰魂不散是吧?」
「南辰在哪,帶我去找他!」
江沫冷聲道:「你想都別想,忘了你是怎麼傷害他的了?」
付思寧自知理虧,還梗著脖子嚷嚷:
「那是我跟他的事,
關你屁事,你是他誰啊,現任?
「你以為你又好得到哪去了,一邊貪戀小白臉的陪伴,一邊又跟南辰不清不楚,兩個你都想要是吧?」
江沫手指蜷了蜷,斂下眸子,眼睫輕顫。
付思寧不屑地哼了一聲。
「別跟我說什麼朋友那種屁話,騙姐們可以,別把自己騙到了。」
江沫緩緩看向我,眼神復雜深沉。
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沫沫!」
南辰的聲音驟然響起。
江沫身形一僵,某種衝動似乎沉寂下來。
她轉過身,南辰衝上來將她SS抱在懷裡。
「在醫院醒來沒看到你,我很擔心。」
她下意識想回抱,又生生停住,將他拉開一些。
「不是有伯母在嗎?」
他臉上難掩落寞,
抿了抿唇。
「可我想......」
付思寧衝上去拉住他的手腕,擔憂地上下打量。
「阿晨,你生病了?為什麼不跟我說?」
南辰冷淡地甩開她的手。
「夠了,我們已經分手了,別再來找我!」
她眼裡浮現出痛苦與哀求。
「阿辰,我真的後悔了,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好不好?」
或許是想起了上輩子的記憶。
南辰不僅沒有動容,反而眼裡滿是憎惡。
「給我滾!」
他聲嘶力竭地吼了一聲,嗓音沙啞得可怕。
把付思寧嚇得後退了一步。
她瞳孔顫了顫,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南辰情緒過於激動,額角青筋暴起,身子一歪就要往下倒。
江沫慌亂地將他扶起往外走。
付思寧想追上去,在她冰冷的視線下,生生止步。
15
江沫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
她一次也沒有回頭。
我甚至來不及問她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付思寧垂下眸子,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不是說浪子回頭金不換嗎,為什麼他這次就不願意原諒我呢?」
問題是你也沒有真正回頭過啊。
我嘲諷地說:「孩子S了你來奶了?」
「我隻相信狗改不了吃屎。」
她錯愕地看向我。
「不是,我招你惹你了?」
我轉身就走,不想多看她一眼。
她卻拉住我,我下意識摸了摸兜,然後一僵。
付思寧卻嚇得跳起來。
「不是吧大哥,
你隨身背菜刀啊!」
我緩慢抽回手,心裡卻空了一塊。
從我小學起,就會隨身帶把尖銳的東西。
運氣好的時候,能嚇退一部分想欺負我的人。
可這十年,這個習慣漸漸被我遺忘。
因為,江沫在我身邊,我滿腦子都是她拎著板磚衝上來保護我的樣子。
明明是一個女生,卻這麼勇敢。
我不再對這個世界保持警惕,也開始學著保護她。
想成為讓她可以依靠的人。
隻是,她想依靠的人從來不是我。
......
付思寧嘆了口氣。
「我就是覺得我們同是天涯淪落人,都是沸羊羊。」
我詫異地看向她:「你給人家戴的綠帽還少?」
她噎了一嘴。
「那你是沸羊羊行了吧,
待在江沫身邊十年,不圖名不圖錢,兩個人都揣著明白裝糊塗。
「一嘴一個朋友,哪個朋友像你們這樣?」
我沉默一瞬。
我和江沫確實是朋友。
不是因為我喜歡她,我們才是朋友。
我們先成了朋友,愛是後來產生的。
所以,友情永遠排在第一位。
不管能不能在一起,我都把她當朋友。
她是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人,給予我缺失數十年的陪伴、關心。
我對她隻有感激。
哪怕她喜歡的是別人,我也不會因此恨她。
記憶中那些美好回憶,足夠了。
我釋然地笑了笑。
「我對她的愛很純粹,對她的友情也同樣純粹。」
付思寧愣了愣,低聲罵了句「神經病」就走了。
路過的流浪狗被她踹了一腳,兇狠地朝她撲了過去。
她嚇得哇哇大叫,一路狂奔。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16
我站在窗邊,看著黑沉沉的夜幕。
給江沫發了一條微信。
【我們會永遠是朋友嗎?】
我們隻會永遠是朋友嗎?
那邊【正在輸入中......】持續了很久。
她說:【當然。】
她給了我一個肯定的答案。
明明已經猜到了,心髒卻還是抑制不住地疼痛。
我扯了扯嘴角,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湧。
嗐,一個大男人,哭什麼呢?
為無疾而終的十年暗戀哀悼。
為任務有望完成而喜悅。
為我的朋友終於找到她的救贖而祝福。
我該回家了。
但,我好像沒有家。
......
第二天,我辭了職。
先去探望了江父江母,這麼多年,我早已把他們視作家人。
又去拜訪了幾個玩得好的朋友,把自己做的手工禮物送給他們。
這十年,我也不是隻圍著江沫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