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反觀宋雲，現在憔悴了不少，看起來很陰鬱。
即便身上的裙子也很時髦，還特意化了妝，可眼裡沒有了以前的高傲天真，多了幾分刻薄和怨氣。
吃完飯後，媽媽猶豫了一下，終是開口：「小雨啊，你都 19 了，村裡像你這麼大的姑娘，孩子都有了。你姐姐給你介紹了一門好親事，別人家是市領導，家裡有兩棟小洋樓，條件很好。那家兒子 22 歲，和你年紀差不多，他家就喜歡有學問的姑娘。你要是嫁過去，保準享福。」
「我不嫁，還要上學。」
「那家人說了，可以先訂婚，等你大學畢業再結婚。」
「不嫁。」
媽媽急了，和爸爸輪番對我勸說。
我的心一陣陣發涼，臉上一股湿意，摸了一下，竟然眼淚下來了。
我笑自己傻，竟然還對他們抱著希望。
這就是我坐了十幾個小時火車趕回來見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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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吧，別人答應給你們什麼好處？」
媽媽有些訕訕：「那家人說了，要是你嫁過去，可以讓你姐的公公當上鎮長，也可以給你姐在教育局安排一個工作，也會給你安排一個鐵飯碗，還會給 3000 塊錢彩禮。」
「你放心，彩禮我們不要，你可以拿走。」
這些報酬確實很豐厚。
呵呵，我說呢，怎麼突然對我這麼熱情，感情是想把我給賣了。
是我低估了人性，就不該對他們抱希望。
見我不松口，媽媽哭著拉開宋雲的長袖，露出了道道青紫傷痕，
有新有舊，層層疊疊。「小雨，就當媽媽求你了。你姐日子不好過，李金寶動不動就打她，隻要你答應嫁人，你姐公公升了官，他們家就會對你姐好。」
「是很可憐，不過農村哪家媳婦不挨打，就她金貴？」
前世，我挨了無數拳打腳踢，鬧到婦聯去，婦聯管不住李金寶打人。
鬧到派出所也沒用，警察說這是家務事，不好插手。
我回娘家哭訴，可爸媽說哪個女人不挨打，勸我回婆家。這可是媽媽的原話。
「啪」，一耳光打到我臉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冷血的白眼狼？你姐被打成這樣，你竟然說這種話？」
「你姐姐好心幫你找了個這麼好的婆家，你不領情還這麼說，果然是白養你了。」
「是啊，我們也是為你好，反正你讀那麼多書還不是要嫁人？
」
宋雲一把將孩子塞到爸爸手上，走上前，看我的眼神好像在控訴我多不懂事一樣。
所有人都責備地看著我。
我摩挲了一下紅腫的臉，狠狠一巴掌甩出去，宋雲被打得頭都偏了。
「宋雲，你有那麼好心嗎？既然條件那麼好，我們見都沒見過，別人怎麼會上趕著想讓我過門？你介紹的還不知道是什麼歪瓜裂棗。」
這話一出，屋子裡瞬間靜了下來，隻剩下孩子咿咿呀呀的聲音。
這個情況，我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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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拖著行李箱去了張梅家，他爸媽熱情地招待了我，畢竟張梅能考上大學，也有我一份功勞。
看見我臉上的紅腫，也都好心地閉口不談。
她像隻歡快的小雀一樣，感謝我寄給她的參考書和模擬試卷。
她給我講了這一年的事，我這才知道，宋雲的女兒原來已經五個月了，是被李金寶打得早產的。
「不過也是她自己作，嫁人了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啥都不幹，李金寶他媽可不是省油的燈，懷孕時都三天兩頭吵。不過她現在大概是被打怕了，也知道討好婆家了。」
我勾唇一笑，看來她過得比我前世還不如。
前世因為是被強暴，李家對我愧疚，再加上我能忍，生孩子之前一家子表面都還過得去。這輩子嘛，我不經意間把事情鬧大了，村長家丟了這麼大的人，肯定對宋雲有怨氣。
宋雲從小到大哪裡受過氣，嫁了人肯定也不願意做小伏低，矛盾可不就提前爆發了。
過了幾天，張梅告訴我小道消息，原來，宋雲給我介紹的男孩是一個傻子，小時候得了小兒麻痺症，腦子燒傻了。
那家確實條件很好，
男孩爸爸是市裡的中層領導，隻有一個兒子，希望娶一個有文化的兒媳婦傳宗接代，到時生一個聰明的孫子。
原來如此啊。
我拜訪了曾經幫助過我的高中老師，送了一堆京市最新的復習資料和模擬試卷。
在老師的請求下，為學弟學妹擔任了一暑假的臨時補課老師。
快開學時，雙鬢斑白的校長給了我 200 塊錢，我拒絕了。
農村的孩子上學不易，高中教學條件差，能考上大學很不容易，真的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我當初能考上市狀元，也是靠著前世的積累和對高考試題的熟悉。
望著一雙雙對外面的世界充滿渴盼的眼睛，我隻希望盡綿薄之力。
19
又是一年寒假，我答應高中校長回去幫忙給學弟學妹補課，準備回去過年。
趙衛國拉著我去見他爸媽。
我們戀愛快一年了，好幾次他提出帶我去見他爸媽，我都拒絕了。
我隻會讀書，但他知識面很廣，不僅專業知識過硬，還知道很多我聽都沒聽說過的東西，會彈鋼琴，彈吉他，這樣的趙衛國，想必家裡底蘊很好。
我想變得更優秀，這樣才有底氣去見他爸媽。
現在，我是這一屆第一批入黨的學生，每次考試年級第一，還是學生會骨幹，想來還算優秀吧。
一頓飯吃得和樂融融，飯後，趙叔叔和陳阿姨主動告訴我他們家的情況，我才知道，原來，趙衛國是我前世的姐夫，趙叔叔就是那個我爸媽口中引以為傲的德高望重的教授親家。
頓時，像被一桶冰水兜頭澆下，我的心比外面的雪還要涼。
前世宋雲嫁人時，我已經進了牢房。
進了監獄後，爸媽雖然對我有氣，
但念在我平時孝順，還是去看我了。
探監時，說親家是清大教授，人脈廣，看能不能找關系幫下我。
趙建勇的名字還是媽媽探監時說出的。
我的心很亂，魂不守舍地回了學校。
次日，趙衛國送我去火車站，一路上很開心，說他爸媽很喜歡我，問我什麼時候訂婚合適。
我找了個借口應付他，然後上了火車。
前世，宋雲是大學畢業後經人介紹才認識了趙衛國，而且媽媽誇起女婿時，說他是清大畢業的高才生。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我的重生，打破了原本的軌跡。
我確實愛上了溫柔體貼的趙衛國，可一想到他是我前世的姐夫，心裡就不得勁兒，總會下意識地覺得他是宋雲的男人。
20
回校後，我有意疏遠趙衛國。
他幾次約我出來見面被我拒絕後，
氣呼呼地把我堵在我早讀的湖邊，問我怎麼回事。
我告訴他，我和他家境懸殊太大，配不上他，要分手。
趙衛國氣紅了眼，拽住我的胳膊恨恨道：「不行，我不同意。我爸媽早就認準了你這個兒媳，在我們心裡，你很優秀，不比任何人差。」
他很執著，無論我怎麼說，他都以男朋友自居。
沒辦法，我找了個老鄉幫忙，裝作是我新交的男朋友，他才作罷。
11 月的一天，晚上九點多我剛做完家教，發現後面有人跟著我。
我嚇得寒毛直豎，趕緊往人多的地方走。
80 年代是一個覺醒的年代，一個朝氣蓬勃的年代，社會發展很快，相伴而來也滋生很多問題，比如黑社會，搶劫鬥毆。
我本來不想晚上做家教，可那家出的家教費很高，我已經沒有家了，
想多攢點錢為今後打算，才接了下來。
巷子悠長，我走得快，後面的影子跟得更快。
我知道是遇到壞人了，撒腿就跑。眼看快到了巷子口，卻被後面的人一把抓住堵住了嘴巴。
我驚恐地睜大眼睛，是兩個 20 出頭的黃毛。
一個人抓住我不讓我動彈，另一個一把扯下我的包，在裡面亂翻。
找來找去隻找到 20 塊錢，很不滿意。
他們上下打量我一番，露出淫邪的笑，把我拽進巷子裡。
21
我意識到他們要做什麼，不甘心重生一世依然遭受這種命運，狠命咬了捂住我嘴巴的手一口，血腥味蔓入我嘴裡。
黃毛吃痛松手，我趁機大喊「救命」。
那人惱羞成怒，狠狠打了我兩耳光。
我耳朵嗡嗡作響，
頭暈目眩，身子一軟，倒在地上。
幾隻髒手在我身上亂摸，我感覺衣服扣子被解開，想喊救命卻喊不出來，前世的苦難一幕幕在我腦海裡回放，絕望的淚水劃過臉頰，流了下來。
忽然，一道人影衝了過來，和那兩個黃毛打了起來，混亂中，我看到了好多血。
我被人緊緊抱住，熟悉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小雨，別怕，壞人已經被我打跑了。」
等我清醒過來，才發現，救我的人是趙衛國，他的血好多好多，鮮紅的血濡湿了我的衣服。
他臉色蒼白：「小雨，不怕了。」
我顫抖著摸著他的手，往日總是熱乎乎的手現在一片冰涼。
救護車很快到了，我和他一起到了醫院。
急救室外，我顫抖著身子，眼淚不停地掉。
沒多久，趙叔叔和陳阿姨趕來了。
我一看到他們，眼淚如決堤般湧出：「叔叔，阿姨，對不起，衛國，衛國是為了救我，才，才被壞人捅了一刀。」
「孩子，不怪你，要是知道自己女朋友遇到危險都不敢救，他就不配做我兒子。」
趙叔叔神情嚴肅。
「是啊，我們不怪你。」陳阿姨安慰道。
我喉頭滿是酸澀，再也說不出話。
原來，趙衛國沒告訴他爸媽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們在外面焦急等待著，每分每秒都仿佛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不知過了多久，急診室的燈滅了。
醫生從裡面出來，說他隻是失血過多，沒傷到要害，可以轉到普通病房，我們才松了口氣。
過了兩天，那兩個黃毛被警察抓到了，等待他們的，將會是法律的嚴懲。
趙衛國也已經醒了，
我每天在醫院照顧他。
他醒後，第一句話就是：「小雨，我們和好吧，我聽到，你說你都是騙我的，隻要我挺住沒事，你就繼續做我女朋友，你可要說話算數。」
我的臉一紅。
當時在救護車上看著他昏迷過去，臉色慘白，就不管不顧說出了心底的話。
是我想岔了，前世的事已經過去，今生上大學的是我，認識趙衛國的是我，趙衛國根本不知情，怎麼能因為那些事就和他分手？
趙衛國出院後，我和他越來越甜蜜。
22
大三上學期，我收到了媽媽打來的電話。媽媽哭著告訴我，宋雲S人了，被警察抓了，讓我趕緊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