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謝皇兄。」我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問道，「隻是不知，皇兄方才為何要斬斷我的衣衫……」
他於書案上緩緩推開一幅卷軸，示意我上前。
那卷軸內，赫然是謝沁的畫像。
畫像上的她眉目更具幼態，應當是在四五年前所作。但細細觀察，不難看出與現在仍有幾分相像。
最重要的是，畫像上她露出的一段鎖骨下方，竟清晰可見一塊鳳凰輪廓的胎記。
我背後冷汗涔涔，終於明白過來為什麼謝琛一眼就識破了我，為什麼謝沁如此輕易就將玉佩交給了我。
也突然意識到，謝琛手裡明明有謝沁的密像，卻不將其公開作為尋找公主的依據，謝琛，並不那麼期望真公主回歸。
我今天的這步棋，
算是歪打正著了。
4
「你怕疼嗎？」御書房的暗室內，謝琛淡淡問道。
「不怕。」
他點點頭，退了出去。
便有兩三個老嬤嬤魚貫而入，手裡端著託盤，託盤內陳列著各類刺青工具。
嬤嬤先是用筆在我鎖骨下方細細描繪，隨後是刺針落下，密密麻麻的痛感不斷襲來，接著一陣疼過一陣，我硬是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烈火焚身，可比針扎要痛得多。
一個月後，我養好了身上的傷，亦紋好了鎖骨下方的鳳凰，與畫像上別無兩樣。
謝琛十分滿意，在朝堂上鄭重宣布了我回來的消息。
彼時我妝容齊全，明亮的東珠點綴在發髻裡，舉手投足間儀態萬方。
尤其是身上的華貴衣裙，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段鎖骨，
展翅的鳳凰栩栩如生。
「參見公主殿下，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朝堂之下，群臣跪拜高呼，尤其是前排的幾位老臣，他們在看見我的那一刻幾乎老淚縱橫。
「公主殿下得以回宮，老臣S而無憾了……」
謝琛當眾冊封我為「昭寧公主」，又定下半月後於護國寺內行冊封大禮。
散朝後，有幾位老臣私下追上我：「公主殿下，在臣等心目中，您才是先帝的唯一血脈，這天下，本該是公主的。」
更有一位長相硬氣的老臣一把拉住我：「臣乃先帝麾下鎮國將軍陳有康，如今兵權雖說半數在當今聖上手中，可臣等手裡，亦有半數，隻要公主一聲令下，臣必當萬S不辭。」
我聞言連忙後退幾步，做出一臉驚慌的樣子：「陳老將軍，您怎能這樣說？
」
「如今聖上英明，天下安定，且昭寧回宮，皇兄厚愛有加，昭寧已十分滿足。望陳老將軍及幾位大人，能為天下計，而非為本宮計。」
陳老將軍面上一僵，又壓低聲音：「公主，那謝琛小兒不過是篡位，我等皆懷疑去年那場叛亂，本就是他裡應外合一手策劃……」
「陳將軍請慎言！」我沉下臉色，厲聲道，「今日這話，幾位大人不可再說，本宮念在你們是父皇老臣的份上，就當從未聽過。」
隨後便拂袖而去，身後幾位老臣見我態度決絕，皆嘆了口氣。
後來我尋了個時機，將此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謝琛。他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隻讓我好好準備冊封大禮。
5
冊封吉日那天，我身著盛裝，端坐於鳳撵之上。
鳳撵緩緩由皇宮出發，
前往護國寺。一路上不斷有百姓向我朝拜，高呼「公主千歲」。
天壇之上，禮官宣讀了冊封聖旨，群臣烏泱泱跪了一地。
忽然有一道尖銳的哭叫聲傳來，打破了此刻莊重的氛圍。
「假的！她不是公主！她是一個假的！放開我，我才是真正的公主！我要見皇上！」
一名披頭散發的女子闖了進來，她不顧侍衛的阻攔，拼了命地衝到天壇之下，髒兮兮的臉上難掩怒色。
我定睛一看，果然是謝沁。
她到底還是來了，很好，倒省得我去尋了。
「賤人！你不過一介賤婢，偷了本公主的玉佩，竟還敢冒充本公主！」
她目眦欲裂，恨不得衝到天壇之上將我撕個粉碎，可惜被侍衛們SS按住，動彈不得。
我勾了勾唇角，隨後一步一步走下臺階到她面前站定，
頭上珠翠光彩奪目。一揚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她臉上。
「哪裡來的賤婢？也配汙蔑本宮？」
她被打得一怔，隨即便氣紅了眼：「賤人！你敢打我？！我要S了你！」
「放肆！」謝琛聲音慍怒，「冒充公主乃是S罪，來人，拖下去砍了！」
謝沁嚇得臉色慘白，陳老將軍這時卻站了出來：「且慢！」
「皇上，臣等觀察這女子言辭懇切，此事恐有隱情。皇家血脈容不得絲毫閃失，不妨讓這女子把話說完，陛下再定罪不遲。」
他一言畢，幾個平日便圍繞著他的臣子紛紛附和，謝琛隻得點了點頭。
謝沁脫掉外衫，露出鎖骨下的鳳凰胎記：「皇上，我才是真正的公主啊，您看，這是我生來便有的胎記，別人是冒充不來的！」
謝琛皺了皺眉，群臣看了這一幕，
鴉雀無聲。
謝沁有些疑惑大家的沉默反應，又急忙一手指著我，高聲道：「她就是一個村婦，偷了我的玉佩。皇上，欺君之罪理當問斬，快把她S了！碎屍萬段！」
陳老將軍見狀連忙拱手道：「皇上，兩位姑娘皆有鳳凰印記，此事定有蹊蹺，還請皇上慎重定奪。」
「哦？愛卿有何見解？」
「回皇上，臣聽聞公主出生之時，天空曾有百鳥朝鳳的異象，其命格貴不可言，方被大師建議隱姓埋名養於民間。臣以為，真公主必定能再次引來百鳥朝鳳之象。」
此言一出眾人哗然，皆竊竊私語起來。
「百鳥朝鳳？那可隻存在於傳說之中啊。」
「公主出生之時竟真有此等異象？」
「聽說玉牒記載在冊，不會有錯。」
隨後。陳將軍還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謝沁聽了，臉上露出得意的神色：「不錯，本公主乃天命凰女，百鳥朝鳳自然輕而易舉。但本公主此刻顛沛流離，須更衣打扮。」
謝琛點了點頭，便有人引著謝沁去偏殿梳洗打扮。
等候之際，謝琛站在我身旁小聲問道：「你可聽聞她有此異能？」
我搖了搖頭，但卻遞給他一個沉穩的眼神。
6
片刻後，梳洗幹淨的謝沁盛裝歸來，她著一身華服，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驕矜之色。
隨後疾步邁上天壇，站在天壇的正中心跳起了舞。
身姿旋轉間，天空忽然飛來一隻鳥，緊接著又飛來幾隻。一炷香後，竟有成百上千的鳥群盤旋在她身旁。
這一幕太過離奇，眾人驚愕得張大了嘴巴。
一舞畢，群鳥散開。
她志滿意得地走到我面前，
眼眸裡的S意濃烈：
「知道什麼是百鳥朝鳳嗎？賤人，去S吧！」
陳老將軍更是激動得直接跪倒在謝沁面前：「真公主終於回來了……」
我輕咳兩聲，眾人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神色復雜。
「昭寧公主，哦不，是這位姑娘，該您了。」陳老將軍似是勝券在握，伸手對我做了個請的動作。
我微微一笑踏上天壇，高高揚起手臂，口中吹起口哨聲。
謝沁見狀嗤笑一聲：「S到臨頭，還敢裝模作樣。」
我並未搭理，隻專心吹著口哨。
片刻後，開始有成群的鳥結隊而來，一群又一群，竟比剛才謝沁召喚來的還要多上好幾倍。
而且，謝沁喚來的鳥群隻是繞著她盤旋，雜亂無章。
我喚來的鳥群竟隨著我手臂指的方向排成序列，
井井有條。就仿佛，鳥群此刻有了靈性一般，朝著我的方向在恭敬朝拜。
我收手，群鳥依次退散。
這一畫面之震撼，比剛才的有過之而無不及，眾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好！」謝琛龍顏大悅，第一個拍起了手。
他一稱贊，群臣立刻跪倒在地，齊聲高呼起來：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少大臣直呼神奇：「真乃天命凰女也！這才是真正的百鳥朝鳳啊！」
「百鳥朝鳳，原來這就是百鳥朝鳳！百聞不如一見啊！」
「是啊，百鳥朝鳳關鍵在於朝鳳，而不是百鳥。」
謝沁臉色慘白，一臉不可置信。
她身子搖搖晃晃，仍高聲喊道：「不可能，這不可能！你是騙人的，一定是你做了什麼手腳！
」
謝琛冷下臉色，剛要開口，陳老將軍又急急忙忙地站了出來：
「皇上，兩位姑娘皆喚出了百鳥，並不能因此判斷誰真誰假，請皇上再做定奪！」
我勾了勾唇角，目光瞥見天壇下方不遠處有一錦鯉湖，於是信步而去。
眾人皆不由自主地跟著我的腳步走到湖邊。
我向護國寺的小和尚要了一把魚餌，隨後往湖裡撒了下去。
魚餌入湖，整個池子裡的錦鯉爭先恐後地遊了過來。片刻後，原本混亂一團的魚群逐漸顯露出形狀來，竟是一個「卍」字！
有眼尖的大臣率先驚呼出聲：「千鯉朝佛！此乃千鯉朝佛！」
他一語落地，眾人一片哗然，皆齊聲高呼：「百鳥朝鳳，千鯉朝佛！真公主也！」
陳將軍臉色有點難看，謝琛臉上則帶著幾分探究，
他一揮手，便有侍衛上來押住了目瞪口呆的謝沁。
謝沁痛哭流涕：「皇上！她一定是有什麼妖法，我才是先帝的女兒，你相信我！」
「她就是京城外一座小村落裡土生土長的鄉下丫頭！對對，紅花村，那地方叫紅花村！」
「陛下若不相信，派人將紅花村的村民悉數綁來便是！」
「整座村子的人都認識她，都能拆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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