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於是,宜城中所有人都知道了我和他關系匪淺。
就連驛館的老館長,都神秘兮兮地拉住我,對我說:「媞丫頭,以前我可沒少給你糖吃啊。」
「日後你若做了皇後,可別忘了我。」
邊境之人向來心思直率,說話也都是有什麼說什麼。
聽完這話,我笑了,聲調高昂地回復他:「李叔,若是有一人日後遇良機,必誅S你族類,你還會想著與他成婚嗎?」
邊境氏族雖臣服於大靖,是大靖的附屬。
可國土之爭,歷來都是殘酷的。如今國泰民安,也不過是因為雙方皆有所忌憚。
若是大靖有朝一日兵強馬壯,難道不會想著一統河山?
這個道理人人都懂,李叔自然不會不明白。
他沉吟片刻,拍拍我的肩頭,走了。
而廊下站著的人,
也隱沒不見。
徐回舟,你都聽見了吧?
那冷血如你,會因為這一番話而有所改變嗎?
我想不會的。
即使重來一百次,你還是會如此。
不過所幸,我早有準備。
13
因著城中傳言,珺稷氣急了。
生怕我與徐回舟生出什麼瓜葛,便急吼吼地求父王給我納婿。
父王也覺得尚可:「我兒身份尊貴,須得找一個最好的夫婿。」
「那便在宜城設競場,若能得城中百姓青睞,又得我心,便選為夫婿。」
我提議道,父王並未反對。
珺稷連連搖頭:「那怎麼成?王姐身份尊貴,這般選婿過於草率。」
我冷眼看他:「我是月氏王姬,未來驸馬必須得族人認可。再者,你覺著這很容易嗎?
」
「能做到此舉,必非凡者。」
宜城雖並不是月氏領土,可到時候競場肯定有許多月氏族人前去觀看。
而徐回舟作為中原的太子,顯然不是月氏王姬的最優選。
想要通過這一關,難如登天。
珺稷許是想到了此處,終於抿嘴笑了:「那便如此!」
第二日,父王便讓人設了場地:
「各大氏族男兒皆可獻藝,得公主好感者,為驸馬!」
此話一說,眾人都騷動起來。
城中販鹽的中原富商高聲提問:「中原人也可嗎?」
「不限氏族,均可。」
那鹽商笑起來:「那我可要試試了,指不定公主就看上我了。」
一時之間,謾罵調笑聲不斷。
有人笑他痴心妄想,有人也跟他一樣躍躍欲試。
我坐在內閣,掃視著人群。
卻並未發現蹤跡。
怎麼回事?
徐回舟呢?
情況似乎和預想得有些偏差,徐回舟並未出現。
競場擺了三日,他連面都沒露過。
這說明了是公主招婿,便不能去上門請他。
隻是,這戲臺子都搭好了,唱戲的人卻沒來。
多少有些無趣。
擺到第四日時,城中的男兒多多少少都試了個遍。
平添多少笑料,卻沒一人通過。
我本以為徐回舟不會來,正欲撤了這競場時,又有一人上場了:
「我想試試。」
14
是徐回舟。
他終於來了。
他今日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袍,纖塵不染,
在塵土漫天的宜城,倒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公主腿疾未愈,我便去拿止情崖摘了這仙草,因此耽擱了。」
呈上來的盒子裡,的確是止情崖邊生長的藥草。
可我並不相信這是他去摘的。
徐回舟這種冷血冷情的人,又何曾會為旁人做到如此地步?
不過是虛與委蛇罷了。
可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十分誠摯,又恰到好處地露出了自己臂上的傷口。
臺下瞬間唏噓一片:
「這中原太子對咱們珺媞公主可真是上心啊,竟親自去摘了止情崖的仙草。」
「誰說不是呢?他自己還受著傷呢……」
「都說中原的男人溫柔小意,看來是真的,這太子又生得俊俏,可真羨慕公主,我日後也要找個中原郎君做丈夫。
」
……
我聽著臺下的七嘴八舌,嘴角抽搐。
溫柔小意嗎?
那不過是他達到目的之前的偽裝罷了。
若是你們見過他撕開面具之後的真面目,怕是隻覺得他是地獄修羅。
可他們是想不到這些的,因為徐回舟已然坐定,面前擺著一架箏。
這在宜城實在是個稀罕物,大家都來了興致。
本來還在擺攤的商販們都圍了過來。
徐回舟輕撫琴身,柔婉的琴音便散開。
他彈了一首極柔和婉轉的曲調,可聽來卻又不失筋骨。
如微風拂過山川,暢快又豁達。
一曲彈完,眾人都有些沉醉。
他帶著笑意開口:「盛京的山光水色,便如邊境的葡萄凍子一般沁人心脾,
願諸位也能得見。」
圍觀的大都是普通百姓,連邊關都未出過,又何談盛京?
聽完此話,更是神往。
一些未出閣的姑娘更是滿眼崇拜,像是在看什麼神仙人物。
人群中卻有人回過味兒來,小聲道:
「盛京的山川再美,也是你ťŭₒ們中原皇帝東徵西討掠奪來的,怎的?如今竟連我們邊境的葡萄凍子也要搶去嗎?」
大靖國土極其廣闊,的確是祖上徵討得來的。
也就是徐回舟的祖先。
如今,中原太子明晃晃地要與月氏的公主結親,人心自然浮動。
從前月氏與其他幾個部族同仇敵愾,如今搭上了中原,那邊境更是又危險了一分。
人人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那些本來崇拜的目光,變得仇視起來。
甚至有人小聲叫喊著,
讓徐回舟下去。
「前朝舊世的爭端無人可阻,但若是能惠及百姓,那便是好事。」
「不論是大靖,或者宜城,或者其他部落氏族,隻要臣服效忠於我大靖,我大靖便絕不會讓戰亂橫起。」
徐回舟淡然開口,吐出的詞句擲地有聲。
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徐回舟是大靖太子,也就是儲君。
儲君是什麼?
那是未來的皇。
他說出的話,便是日後對邊境的想法。
大靖儲君都親口承諾不會徵討邊境,還有什麼是比這更能安撫人心的?
百姓這一關,他的的確確是過了。
主持事宜的是驛館的李叔,見無一人反對,他便隻好來問我了:
「媞丫頭,這?」
我抬眼望向徐回舟,
他也目光熠熠地看著我。
「既通過了,那便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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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太子要與月氏公主成婚的消息,幾乎傳遍了整個邊境。
父皇反反復復地問我:「珺媞,你當真想好了?」
珺稷也不甘心:「他當真通過競試了?莫不是李館長搞錯了?」
「就是他,沒錯了。」
我鄭重的答復讓兩人都嘆了口氣。
我知道他們在擔心什麼。
一則,徐回舟是中原太子。
二則,此事過於倉促,恐生意外。
我也不願。
可這是最好的辦法,我必須要嫁給徐回舟。
父王拗不過我,便隻好開始替我操持起婚禮的各項事宜來。
母後早逝,我又是月氏最尊貴的王姬,必得隆重而華麗。
這需得費一番心思。
在中原,男女婚假前夕是不得私自見面的。
可在我們月氏,為以防男女婚後性格不合,婚前須得同處一月,方可成婚。
於是,我帶徐回舟回了王帳。
他眸光忽明忽滅:「公主就不怕我居心叵測嗎?」
對於遊牧的氏族而言,王帳的位置便是核心,是不能隨意泄露給外鄉人的。
若是其他部族知曉王帳的ŧṻ₈位置,隻需一擊,整個氏族便會潰不成軍。
而如今,我將最該防備的東西,告訴了徐回舟:
「我們日後成婚,你便是我的夫君,這便不是秘密了。」
徐回舟聽完一愣,神色晦暗不明。
我不知他在想什麼,總歸不會是什麼好事。
我的帳子在營地最深處。
帶著徐回舟一路走來,許多族人投來狐疑的目光。
他皆是以滿目的笑意回應。
直到看到帳中隻有一張床時,才終於僵住了。
邊境民風豪邁,從不拘泥於這些小節。
可徐回舟實在裝得很。
明明已經身經百戰,卻還裝得像是初拿兵刃的小兵一般。
我沒有說話,上前扒拉他的衣衫。
「公主,這……」
還未曾等他說完,那外衫便落了地。
我徑直取出一瓶藥粉,往他左臂的傷口上塗抹,他才終於作罷。
因著塗藥,間隔的距離並不遠。
甚至我連他撒在我頸間的鼻息都能感受到。
我伸手攏了攏碎發,便聽見他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轉過頭,
四目相對,鼻息交織。
「公……珺媞,你可是真心願意與我成婚?」
徐回舟眸光深沉,一字一句地發問。
沉吟片刻,我終於開口:「願……」
下一刻,未曾來得出說出口的話,便淹沒在唇舌之間。
激起一室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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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預料的一樣。
那晚後,我和徐回舟親密了許多。
男人,果然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但凡有了床笫之歡,便覺著女子會依附於他。
可我是月氏人,月氏的女子,從不會因為這些小事而託付終身。
徐回舟是不知道的。
畢竟,以前新婚當晚他便屠盡所有月氏男兒,而那些月氏的女子,
大多充作奴僕。
如今,他大概想著如何才能像前世一般,毫不費力地擊潰月氏。
但他實在是隱藏得很好。
哪怕心中鬼心思再多,也從未在我面前展現分毫。
白日裡,我帶著他穿梭於營地,帶他看各種新奇玩意兒。
晚上,他便在帳中與我描眉花紅,抵S纏綿。
看起來的確是一派蜜裡調油,可我清楚,內裡已經爛透了。
夜間我曾見他收過幾次信鴿。
他以為我睡熟了,可跟仇人同床共枕,我實在難眠。
那些信紙他看過便燒了。
第二天又跟沒事人一樣,陪著我遊山玩水。
徐回舟。
那些信裡,寫了些什麼呢?
是你兵馬的部署,還是月氏眾人的歸置?
也對,
魚兒既已上鉤,那便到了收網的時候。
隻是徐回舟,你可清楚,這次收網的捕魚人,究竟是誰?
時間過得很快,一月之期已到,我該與徐回舟成婚了。
前一晚,父王將我叫到帳中:
「若是嫁與旁人,我定然是放心的,可他偏偏……是那中原的太子。」
父王長籲短嘆。
我知曉他在擔心什麼。
不僅是擔心我受欺負,更是為族中眾人擔憂。
隻可惜,以前我一心想著嫁給徐回舟,竟半分也未覺察出來。
「父王不必擔憂。」
「你非要嫁給他嗎?若是此時反悔,父王還能周全一二。」
父王殷切地看著我,我險些落下淚來,生生忍住:「必得是他。」
如若不是他,
那滅族之仇,又該如何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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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氏的婚嫁儀式極為簡單。
隻需要兩人在祭臺上聽讀誓言,再接受眾人的祝賀,便算禮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