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在他希冀的眼神中停頓半刻,我隻好俯身把他的頭壓向我的頸邊。
能感受到他淡淡的呼吸。
他閉上眼說:
「真希望這不是在做夢。」
他慢慢恢復的幾天,都是我照顧他。
說是照顧,其實隻是換個地方看資料,他並不舍得麻煩我。
有天我剛好撞見他自己慢慢挪去洗手間,就扶了他一把。
和局裡的老油條相處多了,我也沒多少想法。
順手就想幫他脫褲子。
江知遠一手緊緊扯著自己的褲腰,臉和脖子以下蹭得紅了。
活像一個被調戲的黃花大閨女。
「我,我自己可以。」
我反應過來,有意捉弄他:
「這時候知道害羞了?
那告白不是說起來一套一套的?」
看他羞得真的要爆炸,我才放過他。
出院後,我把他接到家裡,好照應。
江知遠重新可以進到我家,尾巴都要搖起來了。
他在家處理公務,每天看見我回來就黏上來。
仗著身上有傷撒嬌耍賴把我抵牆上親親抱抱,我也不敢下重手推他。
最後膽大包天爬上我的床到處蹭。
我有時候懷疑那司機就是他安排的。
但有些地方,江知遠卻對我嚴防S守。
24
他背上有傷,脫衣服總是勉強。
我說要幫忙,他總躲著我自己脫。
他不是這樣扭捏的人,按理孔雀開屏一樣展現他的肌肉才是正常。
終於有一天,他扯得自己傷口開裂。
我坐在沙發上嚴肅地看著他:
「你身上有什麼見不得人的?
要這樣躲我?」
江知遠還想狡辯。
我一指他身上的衣服:
「給我脫了。」
他想耍賴應付過去:
「姐姐……」
我冷眼看著他:
「姐什麼姐,要不要我動手?」
別無他法,他隻好一點點解開扣子。
襯衫被脫下,線條分明的脊背展現在我眼前。
我定睛看清。
除了這次的傷痕,他的背上橫七豎八躺著大大小小的疤。
看上去年代久遠,卻依然觸目驚心。
程飛曾經說「他爸為了控制他,對他動輒打罵」,這時這句話才真實地糊在我心上。
我那麼用心對待的家人,被人視之如敝履。
心髒一陣陣抽疼。
我當初,
害他不淺。
江知遠卻說:
「很難看,不太想被你看到。」
我撫上他的疤痕,他稍一抖:
「痒,別摸。」
我問他:「痛嗎?」
江知遠估計想活躍下氣氛,開玩笑道:
「你親下就不痛了。」
下一刻,他僵在原地——我貼上去,親吻他的傷疤。
他就這麼輕而易舉地原諒我的拋棄,再把被摔碎的心粘合起來雙手遞到我手心。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從來沒有人能做到這個地步。
心中暗想,真是敗給他了。
江知遠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我不會是在做夢吧?」
我掰正他的臉,鄭重地親吻他的唇。
他簡直要發瘋,
迅速反客為主掌握主動權。
喘息間,他克制地低聲說道:
「姐姐,給了我的東西,不能再收回去。」
我撫上他的臉,在眉心落下一吻:
「都給你。」
再過段時間,江知遠恢復了工作。
他每天依舊八百條信息轟炸我,卻早出晚歸。
程飛悄悄跟我說:
「江氏有大動作。」
「你敢信,江知遠放出消息,說要清掃集團內部,重調股份結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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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天查出車禍事件是江氏的人做的,江知遠的父親江宏就失蹤了。
現在江知遠無疑是要對他下手。
但是兔子逼急了也咬人,江知遠逼得有些緊了。
我忽然想起,他最近有些反常。
連司機也不用了,
總是自己出入。
我想約他吃個飯,都會被他連騙帶哄應付過去。
他故意增加了獨處的時間。
我蜷著手想這一切反常的根源。
記憶一閃。
難道那天我和程飛在醫院陽臺說的話被他聽見了?
他在引江宏出現。
想到這,我立刻打了他的電話。
無人接聽,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
突然,程飛舉著電話進來快速說:
「接到報警信息,在瓊華大道發生車禍,車主被綁架帶走。」
我下意識問:「車主是誰?」
程飛看向我:
「江氏集團總裁江知遠。」
幾乎同時,我手機上收到一個定位,正快速往郊區移動。
這應該是江知遠早有預料,設置好發送的。
竟然瞞著我幹這種危險的事情,我恨不得把他毒打一頓。
盡管心肺快炸,我強行鎮定下來。
和程飛說明情況後,帶人追蹤。
最終定位在一處廢棄廠區停下。
範圍太大,我們全副武裝,一寸寸掃過去。
每遲一秒,江知遠就多一分危險。
我走在最前面,一點點加快速度。
突然,不遠處響起一聲槍聲。
我的血感覺瞬間沸騰,立刻全速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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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頭的一扇卷簾門半開。
守門的兩人聽見警報聲連忙往裡跑,被同事半路制服。
把門鎖打爛,卷簾門上升,我們奪門而入。
「別動!警察!」
「全部舉起手來!別動!」
誰知門裡橫七豎八躺著人,
全部失去行動能力。
我快速深入找江知遠。
不遠處傳來打鬥聲。
江知遠正和一個打手模樣的人廝打。
他似乎力竭,躲過一擊後,後背狠狠撞上雜物箱。
打手打紅了眼,無視警告,再次揮拳。
我急速上前,架住他的手臂,一記擒拿把他按在地上。
同事蜂擁上前,給他戴上手銬。
我望向江知遠,他狼狽極了。
西裝外套不知所蹤,臉上有明顯擦傷。
看到我,他差點站不住,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說:「我就知道你會來。」
我咬了咬牙,把他扶出來。
突然寒光一閃,藏身角落的江宏猙獰地握著刀刺出:
「去S吧!」
他直直向前要拼個魚S網破。
江知遠下意識擋在我身前。
他緊閉著眼卻遲遲沒有等到預想中的傷害。
我惡聲惡氣推開他:
「拍電視劇呢在這?起開!」
江宏的匕首在江知遠的後腰處被我牢牢握住。
隻擦斷了警用手套的幾根纖維。
我劈手奪過,一腳把他踹翻在地。
沒有跑的,我和同事開始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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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按照江知遠預想的發展。
他把藏在領帶夾裡的微型錄音器交給警察。
裡面收集了江宏在綁架他時說出的受賄、販賣公司機密等違法事實。
再加上他非法拘禁和教唆犯罪。
並當場抓獲參與謀劃的其他江氏旁支。
這才是江知遠真正謀劃的——調整公司架構。
江知遠身手專門訓練過,身上隻有一些皮外傷。
我把他帶回家的路上,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感覺到我的怒氣,一路上小心翼翼地跟著身後。
他跟著我進屋,終於鼓起勇氣:
「姐姐,我……」
我從冰箱拿出冰袋,打斷道:
「自己敷點冰。」
說完就往門口走,打算回局裡打報告。
江知遠連忙攔住我:
「我知道你生氣,你怎麼教訓我都行。」
這一副知錯卻S不悔改的樣子讓我火氣直衝腦門。
「所以你根本不認為自己做錯了?」
他沉默不說話。
我冷笑一聲:
「你那麼有主意,自己就能活得很好,
來招惹我做什麼?」
嘴上說得深情款款,背地裡根本不理會別人的擔心。
他臉色逐漸冷峻:
「就算你生氣,我也不可能放過他們。」
我加重語氣:
「你說什麼?」
他的眼睛彌漫著恨意:
「因為他們傷害到了你。」
「這些人怎樣對我都行,我無所謂,但是你不行。」
「一想到他們竟敢把你扯入局,我恨不得S了他們。」
他被氣昏了頭,什麼話都說得出口:
「我無所謂,我跟他們一樣,都是爛泥裡長出來的。」
我喝止他:
「江知遠!」
他繼續說:
「就像你重新見到我的時候,隻要有利可圖,他們做的腌臜事我沒少參與。」
「你在石頭縫裡都能長出花,
但我從骨髓裡都是髒的。」
「如果沒有對你的那點念想,我早就S了。」
他喘著氣最後說:
「所以他們動了你就要付出代價!」
我被氣得說不出話。
左右張望,最後把擀面杖拿到手上:
「給我把手拿出來!」
28
江知遠小時候總是趁我不在偷溜出去撿瓶子賣錢給我。
我生怕他出什麼意外,口頭阻止了他。
臭小子屢教不改。
最終被我用拖把棍打手心打得淚眼朦朧才不敢再犯。
此刻,我再次重重敲在他手心。
他悶哼一聲。
我每打一下說一句:
「別人都說江氏江知遠天資卓越,學富五車。」
「你這五車裡裝的都是草紙嗎?
」
「你連自尊自愛都做不到,讓別人怎麼愛你。」
「在這裡發瘋耍賴逼我對你的出格妥協,這就是你的喜歡嗎?」
我最後一下打在自己手上:
「我竟然把你這種自私的喜歡放在心上,我才是瘋了!」
他眼角通紅,慌忙上前查看我的掌心,把冰袋按在我手裡。
我閉眼深呼幾口氣,把通紅的掌心放在他眼前:
「你在傷害自己的同時也在傷害我。」
「你到底知不知道?」
江知遠滿眼都是溢出來的心疼。
他低下頭慢慢靠近我,最終倚在我肩頭。
聲音帶了極致的克制和喑啞:
「我知道了。」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他帶了濃重的鼻音:
「以後不會了。
」
「別不要我,求你。」
我越掙扎他抱得越緊,像個樹懶一樣。
我沒好氣地說:
「放開,給你上藥。」
他後知後覺「哦」一聲,可憐兮兮地伸出手。
「疼。」
29
事情終於告一段落。
我們回歸了正常的生活。
自從江知遠在我面前脫過衣服,從此放飛自我。
連洗澡都要叫我進去圍觀。
在知道我對他的疤隻有心疼沒有嫌棄時,時不時撩起衣服裝可憐。
當我並不同意他某些行為時,就會垂眼指著某條疤說:
「這是我想偷跑出去找你的時候被他打的……」
我什麼都答應他,對他越發縱容。
於是終於把他縱壞了。
好不容易一個休息日,變著花樣不讓我下床。
我第二天上班的時候人都是恍惚的。
程飛覬覦著我的臉色不懷好意地調侃:
「你這樣簡直就像那些被吸幹的嫖客。」
最後我忍無可忍,跟他約法三章後才放他進屋。
江知遠連連點頭,什麼都答應。
最後言而無信,又把我撲到床上。
但他這次隻是低頭蹭蹭我的鼻子:
「說你喜歡我,我就放過你。」
被他耳濡目染,說點情話並不難。
「我喜歡你。」
我並沒有心理負擔,就說出口了。
一般江知遠都會同樣回應,但這次,他卻說:
「我愛你。」
我詫異地看著他。
他輕笑一聲,
重復道:
「我愛你。」
他並不急於讓我回答,隻是低下頭和我接了個悠長的吻。
「不急,我們來日方長。」
「終有一天,你也會對我說『我愛你』。」
我默默在心裡練習。
也許這一天並不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