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說我們家的魚塘,一年能賺三十萬。
第二天,魚塘被人下毒,魚S了一大半。
我媽哭著罵我爸,說他說話不過腦子,遭人紅了眼。
我:「別哭了,毒是我下的。」
1
「活該!這下栽了吧?呵,還年三十萬?三十萬欠款吧!」
「說起來,老李他家這兩年可太順了。錢賺得多不說,女兒剛保研,兒子又得了個理科狀元。哪有那麼多好事都往一家頭上落的?」
「就是就是,這就叫天道有輪回。」
我家魚塘出事,七大姑八大姨都圍上來了。
全是看熱鬧碎嘴子的,沒有一個上前幫忙。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我爸垂頭抽著煙。
我和我弟將S魚一條條撈出來,
排在院子裡。
「呦,這S魚苗得賣多少錢一斤啊?」
三姑叉著腰,陰陽怪氣。
我爸翻了她一眼,磕磕煙頭:「錢什麼錢,你要你拿去?」
三姑:「拉倒吧!白給我都不要。這魚可是被毒S的,真要拉回去當豬槽子,還不得跟你一樣賠得掉褲子?」
二嬸也跟著湊熱鬧:「他大哥,我看扔了也可惜,還是曬幹了賣吧,太陽曬曬當消毒了,吃了不打緊。」
二叔:「對對,賣不掉給你家研究生和狀元郎補補腦子也行!這可是高蛋白呢!哈哈哈!」
我弟氣不過,想衝上去罵人。
我一手拉住他,一手飛快地在本子上做下數據記錄。
172 條紅眼睛,328 條三瓣鰭,還有 106 條已經出現了鯊魚牙。
這個變異的程度,
遠比我想象的更快……
我爸丟了煙,站起身。
「我們不做那喪良心的生意。都散了,散了!」
關起門進屋,我媽衝著我爸一頓埋怨。
說是用屁股想想也知道是他們幾個幹的。什麼狗屁親戚的,壓根就是見不得人家過得好。
「就你個沒心沒肺的爛好人,賺點錢不知道怎麼嘚瑟好了!現在傻眼了吧,這新買的魚苗都是借著貸款的,下半年咱家吃糠還是咽菜?」
我弟小聲道:「爸,媽,要不我今年先不念了,我先出去打工幫你們還債,等明年再考……」
我爸一拍桌子:「說什麼廢話呢!這點事兒就把你爹我壓垮了?我就是借錢砸鍋賣鐵也不能讓你倆沒書念!」
我媽:「借?你看看你家這幫親戚的嘴臉,
還指著他們能借你錢?」
我放下筆:「好了先別吵了。小強,你把門窗先關上。」
客廳裡,我鄭重地對我爸媽說:「爸媽,小強,你們聽我說,這魚苗,是我毒S的。」
昨天晚上,我騎著三輪車到村東邊最靠海的那片地方,打了大半桶的井水。
隻有半桶,半桶而已,就造成了我家魚苗這麼大規模的異變。
即使外媒裡再怎麼鼓吹核汙水沿海排放不會影響內陸,但事實證明,內陸滲透壓已經影響到井水了。
隨著接下來兩周時間是集中降水,村裡的小河,井水,池塘,都會被汙染。
兩個月後,村醫院的產婦會生下第一個畸形兒。
緊接著,變異帶來的新型病毒會在人群中大規模傳播。
我,我的爸爸媽媽,我的弟弟,無一幸免……
我重生回到這一刻,
尚且不知道核汙染已經到了什麼程度,所以我毅然決然地用家裡的魚塘做了試驗。
根據魚苗感染的狀態,我得出了結論——
昨天迎來今夏第一場暴雨,遠村的海井已經被汙染。
最多三天,村裡的井水就不能再喝了!
「爸,媽,你們聽我說,家裡還有多少錢,全部拿出來。能借的借,能賣的賣,我們隻有三天時間做準備!」
我扯下筆記本後面的兩頁紙,我告訴他們,這是我列的採購清單。
除了物資,我們還需要避難所,需要磚瓦土壤防雨布發電機。
總之,這是一場連我都不知道要打多久的艱難戰役。
我能做的,就是盡可能讓全家人都活下去,活得越久越好!
我爸媽都是沒什麼文化的老實人,但他們最大的優點就是善良且清醒。
作為一家人,他們無條件地信任著我,即使我說的話在他們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他們最大的弱點,也是太善良。
我爸抽了口煙:「沫沫,如果真的會有災難,我們是不是得告訴村裡人一聲,大家一起做準備?」
「爸!」
我激動道:「你看看他們這些人的嘴臉,咱家魚塘出事了,她們恨不能又是秧歌又是戲。就這種人,你管他們S活啊?」
「況且,這不是一般的小災小難。是核輻射。是水,土壤,甚至空氣,與我們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一草一木。我們救不了所有人的。更何況,你覺得他們會信麼?」
我知道他們不會信,就連重生之前的我,也不會信。
我讀了很多書,學了那麼多知識。
我相信人的潛能與科技力量是可以無限膨脹的。
我一直堅定認為現代科技的高速發展是能夠抵御任何災害的。
直到我親眼看著三個月後人間煉獄一樣的慘狀——
看到地裡的莊稼變成白色的焚灰,看到魚塘裡的魚飛出來攻擊人類。
看到我養的貓咪長出三尺長的獠牙,卻被比她體形還要大上三倍的老鼠啃得屍骨無存。
看到人們渾身爛瘡,內髒外露,尖叫著呻吟著,為了唯一的一瓶純淨水而大打出手……
「李沫沫家麼!你訂的水來了!」
聽到外面有人在喊,我趕緊推門出去。
送貨的師傅開了一輛拖拉機,上面裝了三百多箱的桶裝礦泉水,日期全是去年的。
我直接從廠家訂購的。
甚至於還比今年剛生產的要便宜。
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我就用我身上僅有的六千塊積蓄,買了這三百箱的水。
我用實際行動告訴我爸媽,我不是在開玩笑。
2
「你們這是要開個水站啊?進這麼多貨?」
師傅一邊收錢,一邊跟問。
「沒,自己喝。」
我應了兩聲,圍著他的那輛廂式拖拉機繞了兩圈。
「師傅,你這拖拉機挺新的,多少錢買的?」
師傅:「兩萬六,才買兩個月,貸的款。」
我一拍腦袋:「這樣,我爸有輛五菱宏光。去年的,五萬多,也就才兩萬多公裡。」
我說,師傅你把我家車開走,算是換你這輛拖拉機,怎麼樣?
我爸在一旁直接聽傻眼了。
「沫沫你傻了啊!我那輛七人座,
就是賣二手也得小四萬呢。」
師傅也以為我腦子是不是壞了:「姑娘,你是在城裡借網貸了?急著還錢啊?這麼坑你爹?」
我沒時間解釋了,這種廂式拖拉機要現貨很不容易。
回頭我們上山搬運物資,沒有這玩意兒,難道肩膀扛上去麼?
指望面包車?分分鍾給你拋山路上。
我堅定地看著我爸,用眼神告訴他,相信我。
就這樣,我爸交出了車鑰匙。
那師傅還覺得挺不好意思的,說,要不再幫我們拉一車水過來?
我欣然不已。
三百箱水,隻是用來維持我們一家人的飲水需求,最多也隻能撐一年。
如果再算上養殖,澆灌,其他生活用水呢?這種時候,最稀缺的水資源,當然多多益善。
回屋後,我爸拿出卡和存折,
全家人湊在一起數了數,還有不到三萬的積蓄了。
我媽說,大部分都拿去買魚苗了,還貸款了不少錢。
這點錢隻是日常零用的。
不夠,這些錢遠遠不夠。
但是沒關系,剛才的司機一語驚醒夢中人。
我叫家人們拿出手機,快!就現在。
每個人都有信用額度,趕緊貸款提現出來。
能提多少提多少!
我媽還有顧慮:「這行嗎沫沫?借錢要還的呀。而且利息還這麼高?」
我:「還誰啊媽?先活下來要緊吧。」
末日來臨,誰的道德感高誰先S。
那些萬惡的資本家們往海裡排放核汙水的時候,有沒有道德去考慮下我們老百姓的S活?
文明和秩序是吃飽了以後才想出來的。災難真正來臨的時候,
滿大街都是打砸搶的。
人還算人嗎?
錢拿到了,接下來我們就要分頭行動。
我弟負責採購短期速食,我爸負責化肥種子雞鴨苗,我媽負責生活日用品藥品,我來負責所有基建的材料和工具。
天黑之前,我要他們掐著時間看著點,一定要「洗劫」完鎮上所有的超市,小賣店,藥店,然後趕回家裡集合。
另外,家裡的房子肯定是不能住的。
海水汙染井水,雨水汙染土壤與河流。
我必須在山上找到一個合適的避難所。能循環幹淨的空氣和水源,能發電,能產生人造光,還能養殖種植。
我在村後面的山裡找到了一處山洞,前面是瀑布,後面有半畝左右的空間。
隻有一個一線天的縫隙,方便遮風避雨,存儲物資。
很好,
今晚等他們回來,就趁著天黑往上搬東西。
這會兒,我挨家挨戶找親戚鄰居,我要跟他們借磚頭和柴火。
這些東西,自己準備耗時耗力。到鎮上去買,運費和人工搬運都很貴。而農村人家裡,基本上都有些囤貨。
「沫沫啊,你們要這麼多磚頭幹什麼?」
二叔二嬸都已經幸災樂禍一整天了,這會兒見了我,嘴角還是攏不下來。
我笑笑:「哦,我爸給魚塘壘個邊,翻修一下。二叔您這邊剛拆了堵土牆,還剩不少,我能搬走麼?」
「哈!還惦記著養魚啊?不怕再被人下藥?」
「回去告訴你爸啊,磚頭我們有的是,就是這東西沒有白借的。按市價一毛三一塊,讓你爸來買啊。」
「二叔二嬸,我家剛出的事兒,手頭正緊,便宜點行嗎?去年二叔動手術的時候,
我爸不是也給您拿了三千塊麼?」
靠!市價七分,他們賣一毛三?況且還是拆牆下來的舊磚頭!
二叔:「哎呀夠便宜了,再說你爸不是有錢麼?能供你們兩個大學生呢,差這點?我這磚可是上好的紅土窯燒的,賺點辛苦費,小本生意的能跟你爸比呀?一毛三夠便宜了!」
行!我咬咬牙。
我付你們一毛三,有多少要多少,但全部都要幫我搬回家。
3
太陽馬上要落山了,我還得往三姑家跑一趟。
三姑父家是做披毡防雨綢的,山上生活最缺不了的就是這個。
可一看我過來,三姑立刻就把門關上了。
「沫沫啊,你有事麼?」
三姑在房間裡哼哼唧唧:「我這腰扭了,下不來地。」
我說我來借點防雨綢的,
家裡魚塘要修整。
我三姑:「哎呀,家裡的生意都是你姑父管,我做不了主。他出去跑生意了。再說我手裡也沒貨。」
靠!我明明看著院子裡放置的好幾大堆。
我說:「姑啊,你開個價,我買還不行麼?」
我姑磨磨蹭蹭出來開門:「買呀?沫沫啊,你別怪我親兄弟明算賬。這些可都是別人訂的貨,你要拿,那得多出點。」
我賠笑:「姑,我家這不是才出的事兒麼?看在都是親戚的份上,便宜點?早些年我姑父摔斷腿,我爸每周都開車接送他,您還記得麼?」
我姑拍我肩膀:「沫沫你可真會說,你爸一年好幾十萬哩,斷這點魚苗算什麼?再說了,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你還真惦記。順路送一送那不是舉手之勞麼?」
最後,我付了比市場價還多了幾百塊的價格,把這批防雨綢都帶回了家。
從三姑家出來,我跑到我姑奶家,她的孫子小貝正在院子裡尿尿和泥玩。
看到我來了,他扯著嗓子往裡屋喊——
「奶,李家姐姐來找咱借錢啦!」
「就說我不在!」
姑奶奶回應。
孫子小貝抓起剛剛和著尿的一把泥,就往我身上揚。
「不借不借!快滾快滾!」
我說姑奶奶,我不是來借錢的,我跟您要點水泥和沙子,你家上個月剛修完地窖,還剩不少吧?
「我家魚塘不是出事了麼,準備翻新一下。」
姑奶奶:「那我得找下本子,當時一袋是多少錢來著?」
我賠笑著說:「姑奶,一袋沒多少錢,您反正也是闲置著,象徵性收點成不?我家這剛出的事,能省就省省,您權當幫個忙。
小貝出生難產,還是我爸給找的縣裡的醫生呢。」
「呵,小貝出生難產你找小貝去啊?你要這麼明算賬,那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哩。」
最後,我按照市場價買新貨的價格,買了姑奶奶家剩下的水泥和沙子。
當天晚上,鄉裡鄉親就傳開了。
說我家魚塘被人下藥以後,全家人都不正常了,一整天到處在問人要基建的材料。
磚頭木頭水泥油毡紙,還有各種工具。
「老李家這是要幹啥?也不像是要蓋魚塘啊。」
「不會是要挖下祖墳轉轉運吧?」
「由著他們瞎折騰,反正到時候別跟咱借錢就行。」
我想:但凡今天有一個人顧念舊情,沒有落井下石——
說不定我一心軟,諾亞方舟上能給留出來一個位置呢?
天一黑,我爸我媽都回來了,我看了一下備好的物資,仔細核對單子,查缺補漏。
「沫沫,這樣行嗎?咱家可是把所有家底兒都搭上了。」
我媽還是有些不放心。
我爸倒是豁達:「聽女兒的沒錯,她讀書多,有見識。對了沫沫,你山上的地兒找好了麼?」
我說我在琅琊溝那邊找到了一個山洞,但具體光照怎麼樣,明天還要實地上去看一眼。
我囑咐我爸,這次可千萬把嘴上的門關嚴了。
咱家的事,絕對不能跟任何人說!
要吸取魚塘的教訓。
我爸:「魚不是你弄S的嗎?」
我:「……」
我沒空跟他解釋上一世同樣發生過的場景。
氧氣泵是二叔拔的,
石灰粉是三姑撒的,姑奶奶還指使她的小孫子往裡面倒了一瓶百草枯。
行了,一屁股爛賬算不清楚。
交給老天爺收拾吧。
「小強呢?」
我看看表,天已經完全黑了,我弟怎麼還沒回來?
這時候,我們聽到院子裡有動靜,還以為是我弟弟回來了。
「沫沫,你爸媽在嗎?」
我出門一看,竟然是我大嫂,林蘭。
我大嫂挺著六個月的孕肚,表情有點魂不守舍。
「嫂子,有事?」
我有些警惕。
嫂子:「沫沫,能不能讓我看看你家的S魚?」
林蘭是我大堂哥的媳婦,也就是二叔二嬸家的兒媳婦。結婚後連生了兩個丫頭,被婆家各種不待見。
她性子軟弱,又是遠嫁,一直逆來順受。
大堂哥家要追兒子,把那兩個女孩先後都給送人了。
林蘭平時話不多,跟我們家也不怎麼走動。
我很詫異地看著她,然後搖搖頭:「已經都處理了,埋了。嫂子,你有事兒麼?」
「林蘭來了?」
這時候,我爸媽先後從裡面出來。
「大伯,大娘,今天沫沫上門去……我……我媽不會說話,你們別介意。」
我心說:他們不會介意,因為我壓根就沒告訴他們我今天的遭遇。
時間已經來不及了,還有工夫嘮這些雞毛蒜皮的闲屁嗑?
「魚塘的事你們也別上火,急壞了身子不劃算。」
出事到現在,林蘭倒是第一個跟我們說句像模像樣的人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