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可顧嘉致卻還是認為我在裝。
房門這時候傳來被打開,夏冰之捧著一個瓷娃娃來到我的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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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致,你送給我的這個娃娃好像髒了一塊,我們要不要把它擦幹淨啊?」
我看著那個瓷娃娃,有點眼熟。
好像是顧嘉致十歲生日時,我專門給他捏的那個。
當時的他說,他一定會好好珍惜,以後還可以給我們的孩子當存錢罐。
可現在卻出現在了夏冰之的手中。
顧嘉致也看到了那個瓷娃娃,眼神轉向我,帶著幾絲慌亂。
「冰冰,你怎麼把它拿過來了?」
「有什麼不對嗎?這不是你送給我的歡迎禮物嗎?你說可以保佑我。」
她邊走邊說,
卻在臨近我病床的那一刻。
突然腳被床腳一絆,瓷娃娃從手中滑落出去。
猛地摔碎在地上。
夏冰之也跟著摔倒,瓷片在他的手指上劃出一道小口子。
我明顯感覺到旁邊的顧嘉致身形一頓。
手指緊攥著拳頭隱隱發抖。
是了,那個瓷娃娃也是他從小珍視到大的玩意。
可下一秒屋內就傳來了夏冰之的哭聲。
「嗚嗚~阿致,好疼……」
我垂眸看著抱著手指上一道小口子哭的夏冰之,有些好笑。
可顧嘉致卻很心疼。
剛剛泛起的內疚,在聽到夏冰之哭泣的聲音後都置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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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時抱起了地上的夏冰之,焦急地邊走邊喊著醫生。
而我在他出門前的前一刻,
摁響了的陪護鈴。
「我這裡有一堆瓷片垃圾,麻煩過來清掃一下。」
顧嘉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腳步硬生生地頓住。
他轉頭看向滿不在乎的我,眼中盡是不可置信。
也是,要是以前,我肯定會痛斥他,為什麼把我送給他的東西送給別人?
然後會憤怒的是攻擊打碎瓷娃娃的夏冰之。
我現在去無波無瀾,事不關己。
不知道是哪裡觸到了他的逆鱗,他甚至打算放下夏冰之。
「阿致,我好疼,嗚嗚嗚……對不起,不小心打碎了你送我的禮物。」
顧嘉致的行動被夏冰之的哭泣聲生生制止。
他喘著粗氣回應她,語氣不爽,有些陰陽怪氣:
「沒事,不怪你,一個破娃娃而已,
它的主人都不在乎,我們更沒必要在乎了。」
說完就抱著夏冰之走了出去。
而我也在他們離開後選擇了出院。
第二天就離開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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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上沒有人之後,身子都尤其輕松。
要是換作以前,我是絕對不會拋棄敏感的顧嘉致。
去哪兒都會跟他報備或者帶上他一起。
但是現在,很棒。
我撿起了我的愛好,聯系了我的朋友。
做著一切顧嘉致曾經不讓我做的東西。
期間媽媽的電話頻繁打來,要我回家,去跟顧嘉致道歉。
我猜到他肯定是在媽媽那裡說了什麼。
畢竟這是他的慣用手段了。
加上顧嘉致要和我退婚的熱搜遲遲不下來。
我知道,
他是在等我服軟,收回那句要離開他的話。
但是真心實意的話,又為什麼要收回呢?
我去了梵淨山,那個我心心念念了很久的地方。
曾經我玩過一個乙女遊戲,設定裡,我最喜歡的一個男主就住在這。
而知道這件事情後的顧嘉致開始極力反對我去梵淨山。
神經兮兮地說我要是去了。
一定會像夏冰之一樣被系統收走,再也不回來了。
我當時因為安撫他,放棄了早已制定好的計劃。
而自那以後,我不管去哪都需要跟他報備。
當時的我竟然還傻傻地認為他是在緊張我、珍視我。
現在看來,他不過是害怕唯一願意陪著他的人離開,自己連備胎也沒有了。
上山的路崎嶇陡峭,可我卻莫名覺得身後有一股神奇的推力,
穩穩地託著我。
等到了頂峰,我倚在欄杆上,看著一望無際的雲層,心曠神怡。
手機鈴聲在此刻不合時宜地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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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眼來電【寶貝阿致】,猛地皺了皺眉。
想起了當初顧嘉致拿我手機亂改的場景,頓時惡心不已,立馬掛斷。
等我改完名字準備拉黑的時候,鈴聲再次響起。
隻是這時不知道是誰猛地朝我的肩膀撞了一下。
手指脫力,手機就這樣朝著懸崖下方飛了出去。
我本能地要去接手機,腰上這時卻突然多了一股力道。
白皙修長的手腕伸出欄杆,穩穩地接住了我的手機。
一陣天旋地轉,我被人護著頭滾到了欄杆裡面,遠離了懸崖的邊緣。
男子拉著我起來,自顧自地給我拍了拍身上的灰。
我有些沒反應過來,隻是呆滯地看著面前的男人。
男人染著一頭白發,眉目精致漂亮,笑容溫暖和煦到讓我移不開眼。
手心傳來湿潤,男人甚至已經拿出湿巾給我擦著手腕。
耳邊也在此刻浮起一道略顯熟悉而又親和的聲音。
「對不起失禮了,我隻是看你快摔下去了,一時有些緊張。」
我的心髒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砰咚砰咚的,出現了一隻亂跳的傻狍子。
直到他松開我的手,我慢半拍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抹了抹唇角莫須有的口水。
旋即慌亂地低頭,砰的一下紅了臉。
天吶,這是人類該有的長相嗎!?
「小姐,你沒事吧?」
「可以加微信!」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我捧著發燙的臉,
閃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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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握著湿巾的手一頓,有些遲疑地挑了挑眉。
我眨巴眨巴了眼睛。
「呃……不是……我是說……我太感謝你了,想加你的微信請你吃個飯。」
男人盯著我的臉,莞爾一笑,隨後打開了自己的二維碼:
「當然可以,我叫沈黎。」
我趕緊滑動手機,卻發現屏幕一直亮著,顯示著【顧嘉致】。
手機裡也在此刻傳來憤怒的喘氣聲:
「鍾月杉,你在哪兒!?你在跟誰說話!你要加誰的微信!我警告你,不準加!!!」
而我隻是有些嫌棄地皺眉,趕忙掛斷了電話。
男人望著我掛斷的電話:
「鍾月杉?
原來你姓鍾,不姓紫。」
我有些疑惑:「什麼?」
沈黎低頭,我剛要掃上那個二維碼的時候,他卻將手垂了下去。
「剛剛那個是鍾小姐什麼人?貌似跟鍾小姐關系並不簡單。」
這語氣,我莫名聽出了一些慍怒。
「嗯……一個S纏爛打的男的。」
然後我趁著沈黎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抬起他的手掃上了二維碼。
「真的嗎?」
「真的,頂多就算個前男友。」
明明他問的問題都很冒昧,可我卻絲毫沒有覺得不適。
不知道是哪句話觸碰到男人,男人的臉突然冷了下來,轉身就走。
剛巧閨蜜穿過人群拉住了我,一轉頭的工夫,那人就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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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們回到民宿,
才知道原來山上遇到的那個男人是這家民宿的老板。
於是這幾個月,我就對老板展開了熱烈的追求。
我對沈黎的感覺很奇怪,好感像潮水一樣來勢洶洶的,就像是突然解開了什麼封印一般。
而沈黎也很奇怪,明明初見的時候那麼溫柔,後面卻一直對我淡淡的。
我一邊苦惱一邊跟閨蜜悠闲地度假。
在這期間,我好像意識到了什麼。
從小到大,大家都說我會是顧嘉致的妻子。
所以我必須學習舞蹈,學習顧家兒媳所要學習的一切,哪怕我不喜歡。
但是我還是在這種環境中,潛移默化地將自己代入到了顧嘉致妻子的身份上。
我要包容他,寬慰他,拯救他,幫助他,原諒他。
我必須愛他,也隻能愛他。
我從小到大一直無法從這樣的思維中擺脫,
任由他們給自己套上枷鎖。
但其實,我可能早就不愛他了,隻是我自己不知道,周圍人不允許。
這個開端,可能就是從閨蜜推薦我玩乙女遊戲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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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顧嘉致離開我的那三年,我接觸了乙女遊戲,愛上了裡面的一個角色。
他溫柔和煦,長相俊美,無條件地維護與包容我。
在我受傷的時候治愈我、包容我、開導我。
可是三年後的一個暑假,這個遊戲被媽媽知道了。
他們砸了我的手機,逼著我去安慰瘋癲的顧嘉致。
她說我要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既然小時候就把我跟顧嘉致訂婚了。
那就要一輩子跟著他,哪怕他已經什麼都不是了,哪怕他已經出軌了。
我之前不理解為什麼媽媽要這樣,直到有一次我聽到她跟她閨蜜訴苦。
說她作為女人就是這樣過來的,一輩子是男人的附屬品。
所以,身為她的女兒的我,也應該去吃一吃她受過的苦,這樣才算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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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這幾個月我追沈黎都要追成功了。
可是顧嘉致來了。
當時的我正拉著沈黎品嘗著我新做的蛋糕。
突然一道陰影打下,精致的小桌子瞬間被掀翻。
顧嘉致雙目猩紅地握著拳頭,下一秒他就朝著沈黎揮了過來。
我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沈黎也生生地挨了一拳。
而我反應過來之後,二話不說,拽著顧嘉致的領口就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力道之大,讓我的手心都堪堪發麻。
「顧嘉致,你在這發什麼瘋!?」
顧嘉致顫著手捂著臉,淚珠就這樣直直地落下。
「月杉,你打我?你為了這個小三打我?」
我看著他哭的模樣,內心毫無波瀾。
換作以前,我是舍不得他掉任何一滴眼淚的,哪怕知道他的眼淚都是他精心設計好的。
「顧嘉致,我打的就是你,你是我什麼人,你憑什麼打他?」
「還有,他不是什麼小三,他是我的心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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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身拉起一旁的沈黎轉身就要走。
而剛邁步,另一隻手就被顧嘉致抓住。
「月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還說什麼心上人,我才是你的心上人!」
我反過頭,皺著眉不耐煩地看著他。
眼中的厭惡絲毫不掩飾。
顧嘉致表情一怔,握著我的手都在發顫。
「月杉,你為什麼這麼看著我?
」
「你最愛的不是我嗎?」
「月杉,剛剛那個笑話不好笑,我不喜歡,我要聽你的解釋。」
我終於是忍不了,甩開了他的手:
「解釋什麼?你什麼身份,讓我給你解釋?你有資格嗎?」
這話一出,顧嘉致就呆愣住了,我曾經是一句重話都不會跟他說的人。
現在卻用著這種幾乎陌生的冰冷語氣質問他的資格。
顧嘉致抬起一雙淚汪汪的眼睛,直直地盯著我。
衝過來要來抓我的肩膀,被我巧妙避開。
「月杉,你到底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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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也沒有耐心再應付他,看著他這矯揉造作的模樣,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然後叫來保安,拉著沈黎的手回了民宿。
我拿出醫藥箱,
跪在沈黎的雙腿之間給他擦藥。
我心疼地吹了吹他紅腫的嘴角:
「對不起啊,我不知道他為什麼這麼過激,害得你受傷了,都怪我。」
而沈黎從始至終都一直在盯著我的臉,然後很鄭重地回復我:
「鍾月杉,這不怪你,他跟你並沒有關系,你不需要為了一個陌生人向我道歉。」
「可是他是因為我才……」
「那是他的事,他是一個成年人,有義務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毆打他人的是他的主觀能動性,與你無關。」
「不能因為他喜歡你,就把他的不正當行為,理解為情有可原,你不該是他施暴的借口。」
「他是他,你是你,你們是分開的,現在是,以後也是,所以你無須替他向我道歉。」
「因為今天你也動手了,
所以我可以暫且不追究他的責任。」
「但要是還有下次,我會通過法律手段讓他付出相應的代價。」
「……」
我被沈黎說得一愣一愣的。
後面他還鄭重地說了好多話,絮絮叨叨的,我聽不清晰,眼眶卻異常的酸澀。
他好像,和所有我曾經認識的人都不一樣。
他公正,高潔,思想維度寬展。
他可以說別人的錯是不需要我的承擔、理解、包容的。
那些傷害了我的人,錯了就是錯了。
不能因為他們是我的父親、母親、未婚夫,就無條件地包容他們。
我是可以怪罪他人的,我是可以發脾氣離開的。
而不是偏要借助一個所謂的抽離感情的系統。
從沈黎的房間出來之後,
我想了很多。
這一刻,我好像徹底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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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嘉致就住在我旁邊的酒店。
期間我看到夏冰之一直跟著他,卻被他一次次地推倒、甩開。
他在大街上,當著所有人的面趕夏冰之走。
完全不顧及夏冰之的尊嚴和面子。
我鄙夷一笑。
顧嘉致啊,依舊是這樣。
特立獨行、唯我獨尊。
顧嘉致瞥頭,很顯然,他看見了我。
於是再次推開了來抱他的夏冰之,向我走來。
而我隻是戲謔地看著他走近,然後轉身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