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看你妹妹明珠,老師說她考上專科都難,你這個當姐姐的就不能幫幫她?」
我搖搖頭,朝母親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意。
「不能。」
「你知道就好,既然你同意了,就去幫……你說什麼?」母親說到一半,這才意識到我剛剛的話,不可置信上下看我。
在她印象裡,我這個女兒一向是予取予求,從不知道拒絕兩個字怎麼寫。
當面拒絕她,這還是頭一次。
她自然而然地又拿出老套路 PUA 我:「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明珠是你妹妹,你就這麼對她?」
「從我肚子裡開始你就搶明珠的營養,現在你還要絕了明珠的後路,你好惡毒啊!」
母親揪著我的領口要打我。
我沒說話,就那麼直勾勾盯著她。
「媽,如果你再打一下,我現在就去學校投訴,說張明珠唆使你家暴我,影響我考前發揮。」
「您猜猜看,學校還會不會保留張明珠的學籍?」
「你!」母親的手幾乎打到我臉上。
最終還是不甘心地落下,把我狠狠甩到床邊。
「我當初就不該把你生下來!」
我抹了抹頭發:「是啊,你當初沒把我掐S,是你這輩子最大的損失!」
回應我的是摔得震天響的門。
我癱坐在地上,自嘲地笑了。
笑我上輩子天真又可憐,竟然到S都會對這種女人懷有奢望。
07
日子一天天過著,我整個高三都忙於競賽奔波,因為我需要獎金。
母親把我的生活費和學費都停了,所有的錢都交給張明珠,
送張明珠去美術集訓,想讓張明珠至少能用美術生的身份上個本科。
可是美術生也不容易啊。
美術生考試容易一直都是偏見。
美術生早上七點就要爬起來畫水粉,下午要坐在畫室裡安靜的素描,晚自習則是要練速寫,更要騰出休息時間溫習文化課。
種種訓練都是為了聯考和校考,壓力不比單純的文化生低。
張明珠既沒有藝術天賦,也沒有其他藝考生驚人的毅力,集訓了沒幾天就哭鬧著要回學校。
她還做著讓我幫她考試的美夢。
於是我幫了她一把。
「張明珠。」我主動在她班級門口招了招手。
她見我找她,很是意外,「你來幹什麼?」
「怎麼,知道錯了,想找我認錯?」
「我告訴你張純,我沒那麼好打發,
你把我害這麼慘,還想我原諒你,做夢!」
她絮絮叨叨地聒噪,我聽得煩了,一巴掌抽在她臉上。
那一耳光抽得響亮,抽得整個走廊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
看是我掌摑張明珠,他們又當沒看見似的撇回頭。
我的事他們都知道,我們姐妹間的恩怨已經快成了街頭巷尾流傳的梗,我們姐妹之間發生什麼都不足為奇。
張明珠捂著臉,滿臉不可置信。
我甩了甩手。
「張明珠,作為你的姐姐,看在血緣的份兒上,我勸你一句,最好現在學點知識,別做夢了。」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勞而獲。」
「怎麼沒有!」
她的聲音尖細,幾乎要扎穿我的耳膜。
「你幫我考了這麼多年,高考再幫我一次怎麼了?」
「我不會幫你。
」
「高考接入了公安系統,進考場要驗指紋,這並不是什麼玩笑話。」
「你撒謊,那隻是校領導嚇我們的,我問了好幾個姐妹,他們都說高考沒那麼嚴!」
張明珠一張臉急得通紅。
我怎麼會有這麼天真的妹妹?
等到下午,老師宣布高考要錄指紋,身份證和個人信息雙重審核時,張明珠終於慌了。
她找到我,『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張純,你成績這麼好,你過一年再讀也沒關系,可我不行,我隻有這麼一次機會,你一定要幫我考試!」
「張純你一定要幫我。」
我惡狠狠甩開她。
「從來都沒有什麼必須、一定。」
「你自己這麼多年都不學無術,就別指望高考有我給你當踏腳石,我不欠你!
」
「可你在媽媽肚子裡就搶我的營養,導致我出生差點S了!」
又是這個理由,這麼多年,這個理由都是壓在我心頭的一塊巨石。
我深吸一口氣,仰起頭掙開所有桎梏。
「可你現在比我還壯實,比我更健康!」
「你有沒有想過,原本比你更健康的我,為什麼會看上去跟你差不多,甚至還不如你抵抗力強?」
「這都是媽媽偏袒你,為了你,讓我成為犧牲品!」
「如果不是你,那麼以我現在的體格,還不至於差點在聯考中暈倒!」
「張明珠,當初你不中用搶不過我,所以才快S了,這是無意識的搶奪,是你天生胚胎發育不如我,現在你還是不中用,因為你後天培養的時間都在玩耍,所以高考隻會落榜。」
「我從來都不欠你,是你活該!
」
「張純!」張明珠被我罵得滿臉通紅,眼神淬了毒。
「你竟然敢這麼對我,我不會讓你好過的!」
08
張明珠所謂的不讓我好過,就是給我下藥。
被母親保護的這麼多年,她天真的可怕,有一種近乎純真的殘忍。
她給我的湯中下了過量的安眠藥。
我從沒把她想得那麼惡毒。
我以為她頂多給我下點瀉藥,讓我拉肚子,讓我錯過高考。
其實我不用高考。
物理競賽第一名就是直接保送。
這件事我瞞著所有人,誰都沒有說。
所以張明珠端著一碗湯,翻著白眼丟到我面前時,我早有準備。
「張純,媽叫我多照顧照顧你,別看媽這麼多年刀子嘴,她還是愛你的。」
我勾起唇。
原來張明珠一直都知道,我以前最在乎的就是母親,一直期待能得到母親的正視。
但,那是『以前』。
我的座位是食堂攝像頭拍攝最清晰的地方,同行的室友是表達能力最好的。
之後我要是拉肚子,人證物證俱在,張明珠沒有狡辯的機會。
可她給我下的是過量的安眠藥。
我躺在床上痛苦不已,過量的安眠藥讓我的內髒機體都陷入幾乎停滯的狀態,嘔吐物堵住氣管,憋得我幾乎昏S過去。
或許是老天眷顧。
我碰倒了水瓶,鋁制的瓶子在地上摔了又彈起,引起好一陣動靜。
吸引了隔壁回來拿準考證的同學的注意。
她看到我這個樣子,嚇慘了,趕忙找了老師送我去醫院洗胃。
醒來後我第一時間報了警,
指控張明珠投毒。
由於我真的是瀕S,警察格外注重這起案件,調查了我早已準備好的人證物證。
食堂的監控,加上兩位還沒來得及去旅遊的同學的口述證詞。
張明珠沒有任何懸念被帶到了警察局。
母親說什麼也不同意警察抓捕,鬧著去S也要跟過來。
警察拗不過她,隻好同意。
等到了審訊室,張明珠被警察一嚇唬便把一切都招了。
她看到我虛弱的臉龐,臉上流淌出快意。
「張純,我沒考上又怎麼樣,你不是一樣沒能去考試,你一樣要復讀,你想考的 C 大明年開始不招生了,哈哈哈哈,你也沒希望了!」
她笑得癲狂。
我搖搖頭,讓陪同的室友拿出了 C 大的錄取通知。
「我忘了告訴你。
」我還很虛弱,說一句話都要喘三喘,「我拿了物理競賽第一,附贈保送名額。」
「你說什麼,保送!」
「你是保送,那你為什麼不幫明珠考試!」
母女二人異口同聲,隻讓我心中愈發冰涼。
我仰起頭,擦去眼角最後的淚。
「張明珠,你就等著法律的制裁吧,你已經成年了,我會以S人未遂起訴你!」
「什麼!不行,你不能起訴明珠!」母親發了瘋一樣撲向我,「你怎麼敢起訴明珠?」
「你這個S人惡魔,你該去S,去S啊!」
若不是警察攔著,母親手中的圓珠筆就要戳進我的眼睛裡。
心中最後一絲血緣牽絆,也在這一撲後斬斷。
我冷眼看著她,一字一頓,「警察先生,我要報案,陳秋玲女士在警察局中對我行兇!
」
母親看向我的眼神滿是陌生。
我慘笑。
「陳秋玲女士,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那好啊,我們索性就不做母女了,我以後絕不會出現在你面前!」
我拿著通知書,還有學校獎勵給我的五千元獎學金,一步步走出警察局大門。
真好,我的未來和這兩隻吸血螞蟥再無關系。
後記。
張明珠因為投毒S人未遂,並且我不出諒解書,被判入獄五年零四個月,法庭上,她尖叫著不服,讓母親救她,讓我替代她坐牢。
這件事被炒作上了熱搜,一時間鋪天蓋地的惡意都朝她湧去。
她嚇瘋了,整個人渾渾噩噩,每天拿著菜刀亂砍。
常年在非洲外派的爸爸知道這件事後趕了回來,直接把張明珠送進了精神病院,他嫌丟人。
他一直都漠視我,
也漠視張明珠。
他想要的隻有兒子。
而現在我成了保送生,能給他臉上貼金,他又急不可耐地來展現父女情深。
我隻覺得惡心,拒不接見,公開在報紙上出示了斷絕關系的通知。
當然,我知道法律意義上這個告示沒什麼用,但隻要有存證就夠了。
未來的很多年,我都隻用出最低的赡養費。
如果他們找媒體逼迫我,這個聲明,還有我悄悄錄下的,在警察局發生的一切,都會成為我最好的護身符。
我暑假跟著室友們去了新疆窮遊,看著祖國壯闊的河山,心中的陰霾都消散不少。
賽裡木湖的日出,胡楊林的風沙,觀天地之浩渺,方之凡人如草芥。
期間母親和父親找了我很多次,都沒能找到,他們甚至追到新疆來,而我恰好在此時到了 C 大報道。
並且在第一天於學校論壇上發了聲明和證據。
父親母親還想來我學校鬧,直接被傳媒系的師兄師姐們當成素材錄了短視頻,徹底在全國人民面前丟了大人,灰溜溜地走了。
看著即將到來的新生活,我笑了。
我的人生,終於自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