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們一直在暗中找我,直到發現一個面生的丫鬟常常光顧甜味軒。
掌櫃在採環去買的時候嘀咕了句,她家小姐倒是和你們家小姐一個口味。
至此,一切都豁然開朗了。
謝崇衍說,時機未到,宋時那兒暫未落網,我現在還不方便回家。
「我住,住你家啊?」
我結結巴巴地重復了他剛才的話。
他紅著臉嗯了聲,卻又將我摟得更緊。
「你放心,房間都是照著你的閨房整理的。」
這話一開始我並沒放心上,以為最多用一樣的床褥床簾。
等到了將軍府,我才發現,何止用一樣的床褥床簾,大到桌椅地板,小到擺設陳列,統統一模一樣。
這要費不少時間的,尤其是這個雕花床,要不是尺寸大些,我還以為是直接從我屋裡搬來的。
梳妝臺還是那個梳妝臺,唯一不一樣的,是裡面塞滿了首飾。
「你這——到底從哪弄來的啊?」
我滿眼震撼。
謝崇衍背著手,有些不好意思。
「有些是嶽母從薛府庫房裡拿給我的,有些是我專門找工匠做的,還有找清姨問了時下上京城裡的貴女喜歡什麼樣的首飾,至於陳列,則是請了採環來……」
「可,你這是正院吧?」
他點點頭,認真道:「我怕你剛嫁過來不習慣,要是你不喜歡,咱們以後再買新的。」
我就這麼在將軍府住了下來。
謝崇衍後邊又安排了我與爹娘見面,娘抱著我,一個勁地哭。
「我可憐的孩子,瘦了。」
爹站在一旁,
也是眼圈通紅。
我心上澀然,上一世,我一直都想活下去,就算日子不如意,但隻要想到爹娘還在,我就還是想活著。
那時宋時大權在握,爹爹因著徐若菱的事被遠派到了蘇州。他帶著娘啟程那日,還惦記著我,專門過來,讓我好好吃藥,好好吃飯。
我想好好吃飯的。
可身子實在不爭氣。
吃了就吐,吐得滿口膽水,比那些藥還苦。
我想,得知我S訊的時候,爹娘肯定傷心極了。
這一世,我定要好好地,幸福地活著,不會叫他們擔憂了。
我們聊了好一陣,娘同爹爹見我狀態不錯,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娘握著我的手,寬慰:
「妙妙,回來就好,所有事,都不如你活生生地站在這兒重要,知道嗎?」
她眼底仍閃著淚光。
被宋時關在郊外小院月餘,這對我的閨譽,是滅頂之災。
在上京,閨譽有損的女子,要麼出家,要麼自戕。
我知道他們怕我想不開,是以,我回握住了娘的手。
「爹,娘,你們放心,且說宋時並沒得逞,就算他得逞了,女兒也不會尋短見。」
「好好好。」
爹娘欣慰地連連點頭。
爹更是告訴我:「妙妙不用怕,錯的是宋家那混小子,並不是你,你無須自責。你現在在這兒好好住著,等爹收拾了小人,自會接你回家。」
一切說開,氣氛不再凝重,娘笑道:「崇衍是個好孩子,你住這兒,我們也放心。」
就連一開始看謝崇衍不順眼的爹,都捋著胡子深感贊同地點頭。
22
上一世國庫庫銀對不上賬,
當時的戶部尚書是宋家旁支。
還好宋家及時補上了這個缺,這才沒有釀出大禍。
可這世,不知是誰提前抖摟出來這事,天子盛怒,一時間,宋家焦頭爛額。
最後,宋家不得不斷了左臂,來保全族。
至於被放棄的這一支,砍頭的砍頭,流放的流放。
宋家元氣大傷,太後開始常住佛堂。
宋五被撕了人面綁著丟在了國公府後門。
徐若菱與舅母也被扭送回了徐家,我叫爹多派了些護衛,還另外叫謝崇衍找了兩個身手好的去護送。
我解釋,這是確保她們母女二人安全回到容城,免得半路又跑回來。
爹雖奇怪,但也照我所說的做了。
這一世,一路上平安無事。
我回家後,採環抱著我哭得嗓子都啞了。
直說以後要半步不離我,
睡覺都要握著我的手。
我哭笑不得。
沒幾天,護送徐若菱母女的護衛們完成任務回來了。
據說,外祖母知道事情經過後,第一時間把徐若菱和舅母送去了祠堂,家法伺候。
她們原想等著舅舅從府衙回來後解救一二,沒想到,舅舅也一並跪在祠堂受了家法。
我有些怪道:「這是被殃及池魚了?」
娘冷哼一聲:「我這哥哥,本事不多,心思倒是活泛,你可知那宋時許了他們什麼?」
我搖搖頭,娘繼續道:
「他許了你那蠢舅舅一個進京做官的機會,還是個正四品官呢。」
我咋舌,沒想到,竟是這樣。
或許,上輩子的徐若菱也並非真的喜歡宋時。
她更愛的,是位高權重。
隻不過上輩子,
她以為自己可以抓得住宋時。
這輩子,沒了宋時的默許,她也不敢過分S纏爛打。
宋家還未從之前的事件裡恢復,我爹就開始屢屢給宋家使絆子,參得國公爺都來薛府登門了,但我爹並沒見他。
宋時剛入朝堂,根基尚淺,被我爹這麼一番折騰,漸漸也失了聖心。
皇上隨便找了個借口,將他調去了栎州做知州。
宋時調任出的當天,仍想硬闖薛府帶我走。
可謝崇衍的人早就把這裡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即便宋九帶了不少人來,也是帶不走我的。
我看著渾身上下沒塊好皮的宋九,恍惚間想起前世,宋時坐上首輔之位後,樹敵頗多,他便把宋九給了我。
宋九救過我很多次,這也是我即便被關在小院,也沒法對他惡語相向的原因。
「懷安。
」我開口,「放他走吧。」
23
六月,婚期將近。
按照習俗,成婚前三天,謝崇衍是不能見我的。
他這段時間,已經習慣了日日三頓都來薛府蹭飯,順便看我。
所以這三天,一封封書信飛進了我的閨房。
上午一封,是謝崇衍匯報,他早飯吃了什麼,去校場的路上發生了件趣事。
中午一封,是問我晌午吃的什麼,他晚間打算吃一樣的。
晚上一封,同我說句晚安,不忘提醒下,還有兩天成婚。
傻S了。
大結局
大婚那日,林將軍夫婦坐在高堂。
林將軍剛從戰場回來,看得出很匆忙,連冠子都梳歪了,林夫人一個勁瞪他。
謝崇衍握著牽紅,時不時側頭看眼邊上的新娘,
嘴角壓都壓不住。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隨著一聲禮成,新娘子被送進了洞房。
林直幾個人嚷著要鬧洞房,統統給謝崇衍擋了回去。
「走走走!邊去!別嚇著她了!」
「謝崇衍,你瞧瞧你這副不值錢的樣子,」他搖搖頭,「懼內!又是個懼內的!跟我爹一個德行。」
「林直,你再說,我就叫清姨來收拾你了。」
「得,天天拿我娘壓我。」
眾人嘻笑開來,林直勾過謝崇衍的脖子:
「走吧,洞房鬧不成,你這酒總得喝吧?」
林直怎麼都想不到,謝崇衍能一個人喝趴了他們八個。
當謝崇衍沐浴完回屋的時候,新娘子已經睡下了。
採環本想叫醒自家姑娘,
謝崇衍卻抬手止住了她。
採環輕手輕腳地退出去了。
謝崇衍躺在自家娘子身邊,看了許久,隻覺得怎麼看都好看。
至於旁的,倒不是不想,隻是她今天累壞了,睡得都打鼾了。
他舍不得驚醒她。
他微微貼近,輕輕在她唇上覆上一吻。
反正,來日方長。
番外:宋時
宋時在掀開喜帕的時候就清楚,他並不討厭薛妙。
恰恰相反,他很喜歡。
笑起來的樣子,冷著臉的樣子,不高興的樣子……他都喜歡。
也覺得,很可愛。
他隻是。
被宋家逼得喘不過來氣。
他不喜歡過這種連枕邊人是誰,都要受人控制的日子。
大哥就是這樣S的不是嗎?
肩負家族興盛,自己從小喜歡的小丫鬟被母親杖S後,就漸漸鬱鬱寡歡。
最後,心中鬱結,竟是在一個雨夜投湖自盡了。
府裡對外說他是身染惡疾。
哪有那麼多惡疾。
宋時冷笑。
人人都說薛妙好。
他就偏不要。
所以,上京那些流言,他並沒有多管。
薛妙白著臉來找他質問,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爭吵。
入夜,宋時睡不著。
滿腦子都是她蒼白的臉,和毫無血色的唇。
於是他第二天去找了徐若菱,他想給她些補償,讓她以後都別再來上京了,然後再收拾那些流言。
但徐若菱早一天回了容城。
於是他打算先哄好薛妙,過段時間再去容城與徐若菱說清楚。
可徐若菱S了。
有人在半路截S了她。
宋時隻覺得滿腦子空白。
去調查的人回來說,她是被薛家強行送走的。
直覺告訴他,還有其他人也參與了。
這件事成了他的心病,因為薛家同樣有嫌疑,他忽然不知道以什麼態度對薛妙好了。
謎團太多,他手上資源又太少,根本查不到真相。
他入了朝堂。
兩年、三年、五年,他升得很快,也逐漸適應了官場。
多年前的真相,也終於被查到了。
是太後做的。
這個答案,對於彼時的宋時來說,並不算太驚訝。
就連被問責的太後,都是毫不在意。
「是哀家做的又如何?薛妙是最適合你的,他們薛家就一個獨女,
他們不幫著你幫誰?你看看,你如今能升到這個位置,你的嶽丈,可是功不可沒的。
「若沒我當初謀劃,你哪裡能有今日。」
宋時沒說話。
因為徐若菱的S,他和自己的妻子,幾乎都快成仇人了。
他隻想趕緊去找薛妙,告訴她一切的真相,告訴她這幾年他的煎熬困苦,告訴她……是他錯了。
可當他回到府裡,見到的,是險些被淹S的薛妙。
巨大的恐慌席卷了全身。
那些偷奸耍滑的奴僕,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居然這麼對她。
所以他全S了,隻留那個她帶來的丫頭。
是叫採環吧。
薛妙很喜歡她,她常常對著採環笑的。
太醫說她以後子嗣艱難。
宋時本想去安慰她,
告訴她,沒有子嗣也沒關系,他們可以過繼旁支的兒子。
可她卻說,叫他休了她。
不隻是她,就連父親、母親,都開始叫他休妻另娶。
明明是他們說薛妙好的。
可當得知她沒法生的時候,他們又讓他換一個妻子。
好在,這次他大權在握。
已經有了抗衡的資本。
沒有任何人,能逼他換掉薛妙。
於是,他另外建府,帶著薛妙搬出去住了。
往後的兩年,他越發執著於權力,因為怕薛妙又出事,便把宋九給了她。
坐上首輔的位置後,他也成了新一任的宋家掌事人。
可薛妙的身子越發不好了,宋時很不安。
這日,他照舊去南天寺給她祈福。
當宋九跑來與他說,夫人快不行了的時候,
他幾乎是跑幾步摔一跤地爬上了馬車。
「快!回府!」
聲音裡是掩藏不住的害怕。
他明明,每年都有捐那麼多錢……為什麼,為什麼……
薛妙S了。
宋時抱著她的時候,猶不可信。
她的身子還是溫熱的。
怎麼就S了呢?
他其實每天都想與她說許多話的,不過他的妙妙,氣性好大的,一直在生他的氣。
每次他去看她,不是吃閉門羹,就是隔著門送他一個冷哼。
要不就是說些他不愛聽的休妻之類的話。
「你早S哪去了!」
採環拍打著眼前的男人,她恨不得拿簪子戳爛他的冷心冷肺。
事實上,她也這麼做了。
宋九踢開那根銀簪,卻沒當即要了她的性命,他打暈採環,跪下抱拳:
「主子,採環她——」
求情的話被宋時打斷。
他捂著胸口,疲憊道:「她力氣不大,刺得不深,不礙事,你帶她下去吧。」
「主子你的傷……」
「沒事,S不了。」
宋九拖著採環離開了。
臨走前,他鬼使神差地,望了眼床上的薛妙。
他撫上自己腰間的錢袋,那裡面沒銀子,隻裝著個羽毛毽子。
是夫人給的,白鸚鵡毛做的。
他想,以後,怕是不會再有人要求他表演踢毽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