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本來就是哄他玩的。
……
呆傻的陸尋好哄,現在的陸總可不好糊弄。
他耐心等著我回復。
手指輕輕點著扶手,像倒計的時鍾,每過一秒都讓人的神經緊繃一分。
如果我細心一點就能發現,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可此刻,我隻覺得他是伺機捕食的大灰狼。
要是現在跟他說這假證是他在民政局門口又哭又鬧,蹲了三個小時買來的,他肯定不信。
堂堂陸氏總裁怎麼會做這種事呢?
即便做了,也是有賤人蠱惑。
「當然是為了氣沈清。」
「小傑說沈清那麼愛你,當初離開肯定有苦衷,你隻有破釜沉舟斬斷退路,她才有可能回頭。
」
不到五分鍾,我就編了一場豪門少爺愛而不得,花錢找替身結婚逼真愛回頭的情感糾葛大戲。
在戲裡,跟他在一起純粹是為了工作。
當然,這麼狗血的戲碼更是陸總發小,傑少想出來的。
我隻是一個無辜的路人,純粹的受害者。
反正這三年發生過什麼他也不記得,好的壞的還不是由得我說。
陸尋聽完沉默著。
我挺直腰背,有些緊張地攥緊衣角,等待他下一步反應。
「沈清是回來了,但她沒有回頭,所以你的工作還不能結束。」陸尋冷著臉把一份婚禮策劃書扔給我,「陸氏兩次對外公布的婚禮都以新娘逃婚結尾,第三次絕對不可以再出差錯。」
他的語調溫和,娓娓而談,像在交代一項任務:
「蕭青青。」
「下次婚禮圓滿結束以前,
你絕對不可以再離開我。」
哈。
這是什麼霸總語錄?
開玩笑,你追老婆,憑什麼拿我當槍使?
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裡就去哪裡。
等飛機一落地我就跑,在我的地盤還能被你給找到?
我在腦海裡規劃逃跑路線,就聽到陸尋又說:
「聽說陸氏上個月新收購一家企業,你也不想新公司這麼快倒閉,對吧?」
饒是遲鈍,我也聽出他話裡的威脅。
那是我的事業、我的心血。
這個狗男人,慣會拿捏人。
9
我臨時跑路,本就沒買到遠程機票,被陸尋堵上後,不到仨小時又回到陸家。
客廳裡,陸爺爺和陸父在下象棋,陸阿姨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晨報。
他們三個一看就是剛剛起床,
連睡衣都沒來得及換。
陸阿姨見到我們回來,放下手裡的東西囑咐保姆備飯。
她親切地問我累不累。
按計劃,今天是陸氏的大日子。
昨天陸尋宣布婚禮推遲,陸氏新娘再次跑路的新聞已經鬧得沸沸揚揚,陸氏股票也已經受到波及。
這事要放在傑少家裡,他早就被拉去家法伺候。
可陸家人反應平靜,仿佛和我陸尋隻是出去逛了個街。
畢竟狼來的故事我倆沒少幹,這次不過是攪黃一場有點大的婚禮。
他們早就習慣。
誰會跟傻子計較呢?
飯後,陸阿姨遞給我一個錦盒。
打開後是一隻镯子,通體翠綠,色澤均勻,一看就價值不菲。
「三十年前,陸尋的奶奶把這隻镯子送給我,今天我再把它送給你。
」
這是陸家給媳婦兒的東西。
我可不敢要。
陸尋接過,強勢戴在我手上。
這……
既然是老板給的,那我就當作是工作必需的裝備吧。
陸阿姨看到我和陸尋握在一起的手,欣慰地笑了笑:
「既然你們兩個今天不結婚,陸氏今天的新品發布會就由你們兩個參加吧。」
把日子定在同一天,您是算準了這婚禮今天辦不成是嗎?
10
發布會開始前一小時,會議室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沈清以合作公司首席設計師的身份參加。
一套白色職業裝溫婉幹練。
我一時看愣。
陸尋輕咳一聲,提醒我:
「專心工作。
」
我如夢初醒。
我的工作不就是幫他刺激沈清嗎?
我連忙放下手裡的文件,當著眾人的面走到陸尋身前,拉開他執筆的手,微微側身,坐在他大腿上,指著產品型錄上一行字問:
「親愛的,這個單詞怎麼讀啊?我都不認識,你快教教我。」
不隻沈清,整個會議室的人都震驚了。
我悄悄抬眼,看到沈清蹙眉和經理低聲說著什麼,語氣不悅。
看樣子是生氣了。
再看陸尋,我險些以為自己眼花,他一雙耳朵透著紅色。
刺激前女友,這麼含蓄怎麼行?
於是準備再添一把火。
我把重心靠在陸尋身上,雙手攬著他的脖子,嬌嬌道:
「人家累了,想休息。」
陸尋看我一眼,
無奈起身,以公主抱的姿勢摟抱著我往會議室的方向走去。
路過沈清時,我特意把頭埋在陸尋脖頸處,衝她跑出一個挑釁的微笑。
沈清氣得臉都快綠了。
無人處我問陸尋:「我表現怎麼樣?」
他嘴角微揚,心情愉悅:
「還不錯。」
我眼前一亮:「那投資……」
「看你以後表現。」
中場休息期間,我在茶水間遇上沈清。
她問我:「你知道陸尋為什麼把你們結婚的日子定在今天嗎?」
我認真想了想。
三年前的這天,他們訂婚。
她是想提醒我這個。
我忍不住撇嘴。
回回選這天,可不就因為日子好。
沈清她撫摸著頸間的吊墜,
眼裡有些得意:
「今天是我生日。」
「把你們的結婚紀念日選在我生日這天,你不好奇為什麼嗎?」
扎心專挑軟肋。
這個妮子,還怪會氣人嘞。
但,我能讓她得逞?
於是扭著腰走到她身旁,把玩著腕間的镯子。
「大師算了。」
「說選今天。」
「去晦氣。」
沈清看到镯子後愣了一瞬,喃喃道:「你還沒過門,他們怎麼就把這個給你?」
我捋了捋並不凌亂的頭發:
「我說不要,陸尋非給我戴上。」
「他說別人想要,媽還不給呢。」
對沈清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止不住惶恐。
是她先惹我的。
我給自己加點戲應該沒關系吧。
反正她越生氣,說明越在乎。
越在乎,和陸尋復合的概率就越高。
11
幾天後,我把遇見沈清的事告訴陸尋,然後站在旁邊小心翼翼觀察他的臉色。
他淡淡「哦」了一聲,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晚上時候,才發消息說晚點回家。
嗐,咱就說,約會哄女生這種事不用報備。
後半夜,我收到一個電話,是陸尋的發小宋傑:
「嫂子,救命。」
「我老婆把我堵了。」
宋傑聯系不上陸尋,隻能打給我。
我按照他說的地址趕到包間。
門口,宋傑的老婆悠悠一邊砸門一邊舉著手機拍照。
見我過來,她「哇」地一聲哭了:
「他撒謊說和陸尋一起加班。
」
「背地裡卻和一個女人來這裡。」
我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慰:
「人多眼雜,是不是看錯了?」
「貓耳朵,長尾巴,怎麼可能看錯?」
「貓女變身,他姓宋的就好這口。」
尼瑪,陸尋就是被他帶壞的。
我咬牙,把升起的怒氣強行壓下:
「說不定是那個劇團 cosplay。」
悠悠的哭聲止住,一臉不可思議:
「青青,我們在捉奸。」
「你當這是你和陸尋扯假證過家家呢?」
我……
這架沒法勸。
我轉身要走,一回頭看到趕來的陸尋,還有他身後的沈清。
把爛攤子撂給陸尋,我驅車回家。
躺在床上,
腦海裡不斷浮現陸尋和沈清站在一起的身影。
翻來覆去到天亮,最後想的是,投資有戲了。
12
宋家小少爺被發妻會所捉奸的消息不知被誰放出去,狗血八卦滿天飛。
有眼尖的網友發現視頻中的陸尋和沈清。
陸家宣布婚禮延期的熱度還沒過去,新歡舊愛又歡聚一堂。
評論區出現各種吃瓜的聲音,甚至還現場下注。
都在猜陸尋的下一場婚禮的女主角是誰:
【我賭蕭青青,畢竟她照顧了陸尋三年。】
【樓上懂不懂算數,沈清跟他在一起七年好吧?】
甚至有些平臺還嫌棄熱度不夠,直接採訪當事人。
沈清的直播間一下湧入百萬吃瓜群眾。
我也趴在床上圍觀。
鏡頭裡,
沈清沉浸在回憶中,嘴角微微翹起,溫聲說著和陸尋那些過去。
有人起哄:【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沈清害羞地放出一段視頻。
大學時期的陸尋還略顯青澀,卷起褲腿站在泥坑裡。
盛夏時節,蟬鳴不止。
他在日頭下笨拙地摘蓮子,鼻尖滲出汗珠,臉蛋也被曬得紅撲撲的。
沈清穿著白色的裙子蹦蹦跳跳地在邊上喊加油。
人是念舊的動物。
隻要在夏季見過六月的花瓣,就不會忘記隨著花香而來的,從窗口經過的那個人。
陸尋愛幹淨,最討厭腳湿。
為了沈清卻能跑進池塘裡,足見偏愛。
沈清在這個時間接受採訪,向公眾展示這些東西。
回頭的心已然明了。
陸尋心願達成,
我拿錢去新公司當土皇帝。
皆大歡喜。
可我突然不想放手了。
我查了沈清視頻中的日期,和陸尋當年一場重要比賽的時間重合。
陸阿姨說,陸尋準備半年,最後因為接了一個電話放棄,很可惜。
視頻裡,沈清還在得意地訴說著陸尋對她的好:
「想要考驗一個男生是否真心,就要看他是否緊張你。」
「陸學長是通過我考驗的人。」
有人問沈清,當年給陸尋的電話裡說了什麼。
她沒回復。
我知道。
她說:「我腿受傷了。」
彼時,陸尋在學校還沒公開過自己和陸氏的關系,和我們中的大多數的一樣普通。
為了所謂的考驗,沈清用這麼荒唐的借口把陸尋騙過為她摘蓮子,
卻從未考慮會對他造成什麼影響。
我陪了三年、哄了三年的男人,憑什麼要拱手讓給這樣自私的人。
家裡欠錢時,常有債主上門,嚷嚷著讓我爸賣腎賣血賣閨女。
我爸拉我跳河那天其實我知道,隻要有我陪著,他就一定不會跳。
反過來,如果我表現出一絲害怕,他會毫不猶豫地跳下去,暴雨下意外身亡的保費,足夠讓我度過這一劫。
有時候,恐懼隻會連累身後的人。
那天站在河邊我腿都是抖的。
人人都說是我救了陸尋,其實是陸尋救了我。
有時候,錢可以決定一個人的生S。
而在生S面前,感情一文不值。
不可否認的是,我對陸尋的心動就是從錢開始的。
13
託沈清的福,
風口開始對準我,他們感情根紅苗正,我成了人人喊打的第三者。
#陸氏少爺痴傻期間幹過的那些事#
#為嫁豪門,蕭青青斂財騙色#
熱門不斷,輿論一邊倒地罵我有心機。
導致我那還沒百天的新公司跟著我一起被連累。
我電話一通又一通打出去,幾家合作方都和商量好似的拒接。
所有人都在認準陸家會踢出局,跟我合作就是在自降股價。
我忙得焦頭爛額,常和陸尋錯開。
他去公司我回家,他回家我去拜訪客戶。
連陸母都發現我倆的不正常。
她安慰我:「陸家的镯子,認準了就不會換人。」
嗚嗚嗚,有被安慰到。
但陸尋才是她兒子,不是镯子啊。
而且,
動我事業就是動我的錢,動我的錢不就是要我的命?
命都要沒了,誰還有心思想這個?
我到公司時,陸尋剛好出去陪客戶。
我去他辦公室送新公司運營策劃書。
在門口,他助理「不小心」把咖啡灑在我身上:
「對不起啊蕭總。」
嘴上說著抱歉,眼裡卻是掩飾不住的得意。
耳後傳來她們竊竊私語:
「天天在這狐假虎威,現在陸總白月光回來,誰還記得她是誰。」
「擱我早沒臉在這待了。」
助理繼續說:
「蕭總你臉色不好,不會是生氣了吧?」
「上次我把沈小姐的衣服灑湿,她都沒跟我計較,還溫柔地問有沒有嚇到我呢。」
我回到陸尋辦公室,拿桌上的抽紙擦拭。
助理嚷嚷:「是哪個不長眼的把陸總辦公室的門打開的?」
「陸總不在,外人怎麼能隨意進出?」
收拾好後,我走出去奪過她手裡剩下的半杯咖啡,兜頭澆下。
整個辦公室回響著雞鳴般的驚叫。
「我當然生氣,這套衣服是我為今天要見客戶特意準備的。」
「笨手笨腳,連咖啡都端不穩,這個助理你也別幹了。」
助理狡辯:「我在公司撒一杯咖啡怎麼了?誰能保證自己一點不犯錯。」
她小聲嘀咕:「而且這衣服這麼醜。」
我冷笑:「剛剛是你自己說的,上次弄髒沈小姐的衣服。」
「那是你陸氏集團的人嗎?那可是我們重要的客戶,把客戶都得罪光,誰來給你發工資?」
她們好像都忘了,我可不是什麼好心眼的人。
半個小時後,我換好衣服坐在客戶辦公室,見到我約了十三次才約上的人。
沈清所在的公司,是陸母好友凌總創辦的。
我今天特意穿著她設計的衣服來見她,為的就是給她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14
果然,凌總看見我眼神一暗:
「聽陸尋媽媽說,你是個懂事貼心的孩子,看來她老了,識人不清。」
我身上穿著的,是她人生低谷時的設計,她曾在公共場合說,這是她人生的敗筆。
我穿在身上來見她,在外人看來,無疑是對她的侮辱。
「凌阿姨不喜歡我這件衣服嗎?可是我很喜歡。」
她問我為什麼。
因為這是我那年唯一買得起的衣服。
連把它掛到店裡的老板都說它醜。
我買回去後,
自己剪裁,修改,把它變成現在的樣子,我喜歡的樣子。
即便是這樣,在最初設計它的人眼裡,它依然不是最好的。
衣服是這樣,人也一樣。
三年前沈清能為了一個進修的名額放棄陸尋。
我賭三年後她還會為了別的東西再放棄一次。
她和陸尋從來都不是一類人。
去巴黎發展和陸尋,我要讓她再選一次。
15
沈清約我時,我正好也想見她。
陸氏樓下的咖啡廳,我們面對面坐著。
「感謝這三年對他的照顧,但用假結婚證騙婚這種事,實在為人所不齒。」
我不置可否,笑盈盈看著她:
「假的可以變真的,畢竟我們來日方長。」
沈清再抬頭時紅著眼:
「不要以為是我敗給你,
而是我輸給他。」
「我跟他說你們的結婚證是假的,是你在騙他,連鋼印都沒有。」
「你猜他怎麼說?」
她捂著臉,自嘲般輕笑:
他說:「民政局停電,工作人員拉肚子,沒鋼印也可以有備案。」
這倒是我沒想過的。
16
沈清又走了,在婚禮前一天。
我敲響陸尋辦公室的門,心疼地問:「呀,女主角又跑了,你可咋辦?」
陸尋埋在文件裡,抬頭看向我的方向,笑了笑:
「記得你答應我的。」
「婚禮結束前,絕對不離開。」
不離開不離開,這麼帥氣多金又聽話,走了才是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