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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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族人曾是天子太卜,佔卜為生,能見未來之事。


 


爹爹是一個卜算極準的人,而我不是。


 


他臨S前告訴我,讓我去白鴉坡的草叢後面蹲著,有一隊人來了就放箭,那裡有個人,是我的良人。


 


江湖有言,高端的獵物自當以獵手的方式出場。


 


我放箭,「啪——」


 


兩個獵手面面相覷。


 


1.


 


領頭的男子騎著馬,後面的隨從架鷹牽犬,儼然是出獵的樣子。


 


我咽了一下口水,嗓子幹到冒煙。


 


「就是他了。」我握緊手中的弓,可不能有差池。


 


一滴汗跨過眉毛,掉進我的眼睛裡,揉了揉眼,我似乎看見到了!


 


【那領頭的男子痛苦地倒在地上,嘴角流血……】


 


這個情景隻在我眼前停了一瞬,

就消失了。


 


那隊人還是行進著,似乎看到了什麼,遲疑著停了下來,朝同一個方向看去。


 


我也在草叢裡伸著脖子,透過草叢,看見一隻高大的公鹿,頭上的角銅枝似的發亮。


 


那隊人都架上了弓箭,天氣熾熱,卻透著興奮……


 


我忽然想到,剛剛看到領頭男人吐血倒地的樣子。


 


當我再看向那裡時——


 


「小心吶!」我從草叢中站起,引弓,一支箭從我手中飛了出去,扎進了那隊人之間。


 


箭矢撕破了短暫的安靜,馬嘶混雜著人聲亂成一團,前邊兩匹馬受了驚嚇,直接跳了起來,衝出隊去。


 


我眼看著那隻公鹿跳著跑進山林去,沒了身影。


 


不一會兒我就被人七手八腳地摁在了草地上。


 


我被捆了手腳,扭著送到那隊人的頭頭前。


 


「跪下!」


 


有人從背後狠狠給我一腳,「竟敢行刺!」


 


2.


 


我抬頭看看眼前領頭的那個男人,發髻整齊地由一木簪固定,黑色騎裝,長得還挺俊。


 


就是現在臉上劃傷不少,捂著胳膊站著,似乎剛剛墜馬摔到了。


 


身旁那人似乎是他的隨從,身著白衣,此刻鼻青臉腫,龇牙咧嘴的,還掛著兩行鼻血,一道長,一道短。


 


太逗啦,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還有臉笑。」後面那人用腳抵著我的背,「主人,我現在就S了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刺客。」


 


「報!那邊沒有其他刺客,僅此一人。」一小撮人搜查完周邊回來。


 


「慢著。」領頭的那個男人抬抬手,從不遠的地上拔起一支小竹箭。


 


「你就用這個行刺?」小竹箭戳戳我的臉。


 


「我哪敢行刺啊。」我賠著笑臉,「我若不放箭,你性命堪憂啦,我能預見未來之事……」


 


我話還未說完,後面又是重重一腳,我撲倒在地上。


 


「此人膽大包天,還滿口胡言,不如S了清淨。」有個侍衛說。


 


過了許久,沒人說話,我被踹了一腳臉朝下趴著,看不清他們的表情。


 


好熱,好悶……


 


我的小命不會真交代在這兒了吧。


 


一會兒,掛著兩行鼻血的隨從將我翻過來,我呼吸一下順了。


 


就是動作有些尷尬,像一隻被頑劣小孩兒翻過來的烏龜那樣,肚子朝天躺著。


 


「你真能看到未來的事?」那個領頭的男人說。


 


「千真萬確!」我有點心虛,為了小命還是一口答應了。


 


「那你說說,等會兒發生什麼?」


 


3.


 


「啊……等會兒……等會兒……」我閉著眼睛想,快讓我看到未來的事吧,不然小命難保啦。


 


而越是這樣想,眼前一片空空,什麼都沒有。


 


「等會兒要下雨!」我忙說。


 


他們看著頭上晴空萬裡的樣子,眉頭都皺起來。


 


「啊……哈。」我訕笑,「不信你們等等……」


 


他們當然沒耐心等天下雨。


 


「捆緊了帶走!」男人臉色陰沉,上了馬背,調轉方向。


 


我被捆得結結實實,

綁在馬背上,那也許本來是那隻公鹿的位置。


 


「丟了鹿,一會兒就拿你下酒!」旁邊有個小侍從揮著匕首恐嚇我。


 


也對,本來那隻鹿已是囊中之物,現在因為我,鹿嚇跑了不說,還驚了馬、受了傷。


 


發生這樣多莫名其妙的事,心情自然是不好的。


 


害怕麼,我自然是害怕的,可這都是按爹爹最後留下的話做的,他不會要騙我吧……


 


爹爹臨走前,對我說:「別難過,他會娶你,照顧你一生。」


 


後來爹爹不咳嗽了,再也不會咳嗽了。


 


我哭著埋了爹,一是因為傷心,二是因為還有十五日,太久啦。


 


我們被族人趕出來,在此地無依無靠,我該如何度過這十五日呢?


 


我們族人曾是天子太卜,佔卜為生,能見未來之事。


 


因為得罪了人,所以祖先遷居姜句山之北。


 


「佔未來之事泄露天機,所以族人命都不長。」


 


爹爹曾告訴我,他是一個卜算極準的人,而我不是。


 


4.


 


我自出生就未見過娘,在族中就常受欺負。


 


原來以為學了卜算之法,可以狠狠還擊他們的嘲笑。


 


可事與願違……


 


師父將我佔寫的紙重重地扔在我臉上,「瞧瞧你,慧根不足又不懂得勤學,連天氣變幻都算不準,明明是雨如何算得是晴?」


 


我看著手中,紙上畫了太陽,如他所說,第二天果然下起細細的小雨來。


 


與族裡其他孩子不同,我再怎樣苦學也難清楚地看到未來的事。


 


我和爹說再也不想去學卜算之法了。


 


爹無奈地摸摸我的頭,

「算不準也好,阿雲以後能長命百歲,安樂一生。」


 


可我第二天仍去學堂,我想,爹爹有我這樣的女兒真是倒霉,多少還是學一些,不讓他太失望吧……


 


三日內的事我能算準一些,若是時間推遠,我眼前就像蒙了霧一般,所說盡是我瞎編的了。


 


爹爹很少失算,這個方法雖然怪,但我相信爹爹留給我的話,他絕不會騙我。


 


我在山上吃了十五天野菜,吃到眼睛都綠了,等呀等,可算等到了爹爹說的那一撥人……


 


這也是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未來的事。


 


雖然,事實證明我是錯的,那人並沒有吐血倒地。


 


如今我卻像獵物一樣被倒綁在馬背上,我不禁在心裡哀嚎,爹呀,我雖然菜,可我不想S啊!


 


晃晃悠悠,

我閉著眼躺在馬背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樣子。


 


5.


 


當第一滴雨落在我的唇上時,我以為是鳥屎。


 


哇,真倒霉,S到臨頭了還要吃屎。


 


可我雙手雙腳都被綁住了,我扭動著身體,怎麼都沒法把它弄掉。


 


倒是驚動了旁邊的小侍從,「老實點,還能S得痛快些!」


 


很快,當第二滴,第三滴雨落到我的臉上時。


 


我知道我S不了了。


 


原來晴空萬裡,現在大雨傾盆而下,這隊人匆匆地往回趕。


 


雖然我被綁著,我心裡卻無比暢快。


 


我快被馬顛得要吐出來的時候,到了一處營地。


 


那個剛才兩道鼻血的隨從把我從馬背上解下來。


 


他的血跡已經被雨水衝沒了,但我還是認得他,可以看出他年紀略比那領頭的小些。


 


「沒想到你真能算到未來之事。」


 


不像那些小侍從那樣張牙舞爪地嚇唬我,竟對我笑了笑,明明應該是一名軍士,卻不帶肅S之氣,對我和和氣氣的。


 


「你叫什麼名字?」我問他,總不能叫他兩道鼻血吧。


 


「在下魏遠。」


 


還沒來得及報上我的名字,我就被一群人推搡著關進小黑屋,手腳的繩索都沒有解開。


 


過了很久很久,小黑屋一亮,可算有人送飯進來了。


 


看著託盤裡的兩盤食物,我不禁淚如雨下,天吶,吃了這麼多天野菜,可算不用吃了!


 


盤中竟還有一條野兔腿,正當我看著兔腿咽口水時,門口出現的一道陰影擋住了我的視線。


 


抬頭,竟然是今天領頭的那個人。


 


6.


 


我胃口瞬間沒了一半,

這不會是我最後一頓飯吧……可我也算說對了一樣……


 


我心裡直打鼓。


 


他點了蠟燭,放在燭臺上,在我身邊坐下。


 


「吃吧。」他說。


 


「我……我這樣沒法吃。」我給他展示了一下反綁著的雙手。


 


「我喂你。」他拿起筷子,


 


嚇得我往後蹭了好幾步,「別別別,我自己吃。」


 


可是我綁著手,難以吃到,最終還是在一種極為詭異的氣氛下,一口一口吃著他喂的飯。


 


爹爹說此人是我夫君,能照顧我一生。


 


優待俘虜,看來這人還可以。


 


別扭地吃完了飯,野兔腿都不香了……


 


「你從哪兒來?

」他烏黑的眸子盯著我,盯得我直發毛。


 


我緊張地咽了一下口水,「就姜句山那兒……」


 


「姜句山……」他沉吟了一會兒。


 


「族裡的長老很少讓我們出去,外人要執了信引,才能由族裡人引路進來,你不知道也正常啦。」我生怕他以為我扯謊。


 


「你叫什麼名字?」他轉頭,這人雖挺好看,卻不像魏遠那樣友善,看得我身上發冷。


 


「我叫暮雲。」


 


「姓穆?」他擰起眉頭。


 


「啊不不,我們都沒有姓,打小我就叫暮雲。」


 


我又急匆匆補充,「爹說我出生時太陽將落,煙雲滿天,就叫暮雲了……」


 


7.


 


「那你知道我是誰?

」他笑著看我,顯然不懷好意。


 


「你是……信王……?」我遲疑著開口。


 


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訝,不過很快消失了。


 


「進營中,我看你屬下這樣叫你來著……」我忙解釋。


 


「哧」他笑了一聲,他笑起來可比板著臉順眼多啦,不愧是我的夫君!


 


然後他起身大步向門走去。


 


「哎哎哎!」我著急起來,賠著笑臉,「信王殿下,幫我把繩子解了吧,怪難受的。」


 


「嗯。」他點點頭,吩咐外面的屬下,「幫她把腿上的繩解了,手依然捆著。」


 


什麼嘛,還有松綁松一半的,好在腿能動了,我窩在一邊,美美地睡了一覺。


 


這幾天過得還好,我明顯地感覺到我應該是在軍營中。


 


剛開始,還怕他們一個不爽就將我拉去砍了,好在這樣的事並沒有發生。


 


該吃吃,該睡睡,魏遠有時候還送點野果子進來,可比吃野菜強多了。


 


可我命定的夫君從那次之後,連著幾日都沒現身。


 


「不會將我忘了吧,我手還捆著呢……」我喃喃自語。


 


「殿下最近可忙,那蠻族打不過我們,大約是要求和了。」魏遠安慰我。


 


不過他可沒權力解我的綁,隻是將我的繩結松了松,臨走時又重新系緊。


 


我被綁木了的雙手難得的松快了一會兒。


 


魏遠這人可真仗義,我心想。


 


過了幾日,我正睡得迷迷瞪瞪,一雙手就給我拍醒了。


 


一睜眼,竟是信王。


 


8.


 


他好像挺疲憊,

倒顯得每天睡飽的我容光煥發的。


 


我被人拉起來,在他對面坐定。


 


「你不是能見未來之事嗎?我問你……」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此去和談是否有詐?」


 


瞌睡蟲一下被嚇走了,「這……」我愣住了。


 


信王的目光灼熱地盯著我,「可能看出來?」


 


我垂眸,不敢看他,努力去想,可是這次仍是什麼都沒能看到。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盡量扯開話題。


 


「三日後。」


 


「我想想……你明日再來,準給你答案。」我避開他的目光。


 


他沒說話,顯然是有些遲疑。


 


「好,那我明日再來。」他嘆了口氣,出了門去。


 


當門被關上,

我一下跳了起來。


 


爹呀,我才不要這要命的夫君,我卜算不精,又不是每次都能蒙中,非得被他嚇S不可。


 


我決定就此跑路了,什麼夫君呀,我可不要了!


 


我蹭了蹭手上的繩結,仍是非常牢固。


 


「可惡的魏遠,竟然打好幾個S結。」我心裡罵到。


 


風吹過,我聽到帳子「哗哗」做響。


 


帳子是由長釘釘在地上的,不如我趁他們不注意,刨個土坑鑽出去吧。


 


雙手被捆著刨土,多少有些不利索。


 


當我將腦袋探出去的時候,一隊守衛像看傻子似的看向我。


 


我默默地縮回腦袋。


 


不一會兒一群人衝進門,將我手腳又綁了幾道,又綁在床板上。


 


真倒霉……


 


9.


 


我被緊緊地綁在床板上動彈不得。


 


我閉著眼睛努力回想卜算之法,眼前像罩了層紗,什麼都看不分明。


 


「唉……」我嘆氣,爹爹不會是泉下想我,想把我帶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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