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程瑜是好心,但想起檢測報告上刺眼的結論心裡就難受,心中不由生出一個念頭,或許爸媽他們也不知情呢?猶豫再三,我還是沒忍住推開房門,躡手躡腳去了爸媽的臥室門口。
好不容易想好了要說的話,正要抬手敲門就聽到爸媽的說話聲。
媽媽嘴裡不住地抱怨臭丫頭不聽話不識抬舉之類的話,我以為她是說我,狠狠瞪了一眼門就轉身。哪知道,接著就傳來爸爸的安慰聲:
「你和個活不了幾天的丫頭計較什麼,就當是你要她那顆心的報酬吧。」
我在門外緊緊捂住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內容,接著又聽到媽媽責怪爸爸出軌還生了孩子,爸爸反駁自己是為了媽媽好,不然去哪裡找心髒移植的心源。
聽見這些的我,整個人都輕飄飄的,連怎麼回的房間都不知道了。
坐在床上消化了良久才敢松口氣,我本以為真假千金調換加上「真千金」還是假的就足夠震驚了,沒想到更震驚的還在後面,甚至已經能上升到法律層面了。
我抓著手機急需找個人紓解,我想問大哥二哥知不知道爸媽的打算,想告訴阿芙她的未來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明天的生日宴說是慶祝她歸家,更像是她的S亡前奏……
我有一肚子的問題無處詢問,最後全部歸結到一個抉擇上,爸爸對阿芙這個親女兒都能這樣殘忍,那對我呢?
豈不是一旦有所需,立馬就會吃幹抹淨?
什麼真假千金,什麼生恩養恩,現在落在我眼前最要緊的是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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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早醒來頂著兩個黑眼圈,
吃飯時又被阿芙奚落了:
「姐姐是因為爸媽不讓你上臺一晚上沒睡著嗎?」
我低頭吃著荷包蛋懶得和她說話,虧她白白長了張聰明的臉,連爸媽的真面目都沒看清,S到臨頭還沾沾自喜了。
「爸媽,我和姐姐同一天生日,要不就讓我們一起過吧。」
爸媽還沒說話,大哥二哥臉上就掛了一層冰霜,我趕緊道:「別,這次生日宴是爸媽哥哥們一起為你準備的,你是主角,我可不配湊熱鬧。」
阿芙聳聳肩:「那姐姐晚上可要開開心心呀。」
那是肯定的!
生日宴辦得隆重,A 市有頭有臉的人物都過來了,阿芙跟著二哥迎賓,臉上的笑一直沒落下。我懂事地坐在角落裡安靜吃點心,但真假千金的事兒太讓人好奇,各家的小姐少爺們紛紛湊過來拿我打趣。
這個嬉皮笑臉問我:「小顏,
聽說莊家不準備要你了,你以後打算怎麼辦啊?」
那個擠過來探頭探腦:「你家的事可真刺激,我吃了好久的瓜還沒吃全。」
……
程瑜姍姍來遲,揪起坐在我身邊的池家小少爺,把吃瓜的人一股腦兒往會場裡推。
「你們吃瓜就去第一現場,過來和小顏說什麼風涼話。」
把他們都打發走,程瑜才道:「今晚,保準拆穿他們。」
「阿瑜,你說我爸媽他們會不會知道阿芙的來歷啊?」
程瑜「啊」一聲,不解道:「那他們繞一大圈子費什麼勁兒?」
當然是為了感化阿芙,讓她心甘情願「赴S」。這是我想了一晚上的結果,媽媽的心衰是老毛病了,前幾年差點就撒手人寰。但因為血型稀有,一直找不到心源,直到阿芙的出現。
「快開始了,我們過去。」那邊爸爸已經上臺致辭,熱淚盈眶地對著眾人說自己終於找到了流落在外十八年的女兒。聚光燈一下子全落在阿芙身上,媽媽牽起她的手一塊上臺,一家三口當眾表演抱頭痛哭,臺下的大哥二哥眼眶裡閃著淚光,這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五口。
我的到來又引得一陣議論紛紛,爸爸清清嗓子準備繼續說時,身後展示他們全家福的大屏幕突然變成了惹眼的親子鑑定報告,檢測結果被貼心標紅。
在爸媽的驚愕、阿芙的震驚中,二哥第一個衝上去質問這是怎麼回事。
爸爸看著人群裡的我道:「小顏,是不是你做的?」
不等我辯解,他又道:「我和你媽媽對你已經夠寬容了,你怎麼就這麼不知足,非要把我們一家折騰散了才甘心是嗎?」
媽媽痛苦地捂著心口,在阿芙和二哥的攙扶下才站穩。
她失望地看著我,像極了一位被壞女兒踐踏母愛的好母親。
「小顏,你怎麼就這麼不懂事?」
我表演得比她更崩潰,失聲痛哭:「爸媽,你們怎麼能這樣懷疑我?哪怕我不是你們的親女兒,也被你們教養了十八年,難道你們覺得自己會教出這樣一個品格敗壞的壞孩子嗎?」
我把心裡積攢的不滿、恐懼全部借著哭聲發泄出來,以一敵多,和他們打成平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張家老二率先喊話,讓我們趁著大家都在,再去做一次親子鑑定,到時候是忠是奸一目了然。
這個提議意外得到了不少人的呼應,生生把爸爸堵得下不來臺。富太太們眼尖嘴快,立馬得出阿芙是私生女的分析。
「莊天明又不傻,一次兩次帶回的都不是親女兒,說出去誰信啊?」
「他和那女孩子的耳朵鼻子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肯定是親生的。可憐阮芊芊,被個鳳凰男玩得團團轉。」
……
爸爸指節泛白地握緊了話筒,喊了好幾聲才勉強讓眾人安靜下來。程瑜拽著我的胳膊示意我先別開口,好戲還在後頭。
「大家聽我說……」爸爸剛開了個頭,就被阿芙攔住,她含淚看著媽媽,在議論聲中重重一跪。
「爸,你還要騙阮媽媽到什麼時候?你就認了吧,我就是你出軌的證據,你不能因為一己之私傷害了所有人啊!」
「你胡說什麼?」二哥打掉她的話筒,「你是我親妹妹啊!」
阿芙扭頭看向門口,又宣布一個重磅消息:「今天是我十八歲的生日,我媽媽也來了。」
一直抹淚的媽媽再也坐不住,憤怒地質問爸爸:「你不是和那個女人斷幹淨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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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是和我斷?要走也應該是你走,我和天明才是青梅竹馬。」
阿芙的媽媽齊斐推門而入,張揚明媚的紅色裙子耀眼奪目,一出場就抓住所有人的眼球。
我疑惑地看向程瑜,眼神示意:【這是你找來的?】
程瑜點頭又搖頭,趴在我耳邊輕聲道:「當然是我哥,他那個腦子更成了精似的,我就負責把人引過來。」
那也很厲害!
程珩的腦子果然不是我等凡人能匹及的,怪不得有信心去 D 國讀博。
我心裡對程珩的敬意達到巔峰時,他心有靈犀般給我發了消息,說爸爸已經準備好要對阿芙下手。我把目光移到臺上,隻見媽媽氣得臉色發白,大口大口喘著氣倚靠在爸爸懷中。以往媽媽這樣,爸爸都緊張得不得了,可此時此刻我竟能從他們眼中讀出幾分得意。
不明所以的齊斐指著媽媽道:「阮芊芊,你別給我裝柔弱,我可不吃你這套,有本事你現在就S給我看!」
媽媽虛弱地笑了笑,閉眼前還不忘看了阿芙一眼,爸爸裝模作樣大喊一聲,立馬要把人往醫院送。
齊斐抓住爸爸的胳膊逼問道:「是我比不過那個病秧子,還是阿芙比不上她的孩子?」
「行了,你就非得鬧出人命才甘心嗎?」爸爸不耐地甩開人,抱著媽媽就往外衝,餘光掃視了一眼阿芙。
我下意識地要跟過去,匆忙中與阿芙擦肩而過,對她低語幾句,來不及看她的反應就匆匆離開。
到了醫院,我的心還是懸在半空。急救室外的二哥看到我,雙目赤紅,拉著我到走廊拐角,一拳落到我身後的牆上。
「小顏,這些到底是不是你做的?你明知道媽的身體不好,你怎麼能這樣刺激她?
」
刺激?
早就知曉的真相算什麼刺激?
我裝弱低頭:「我沒有,二哥沒證據一上來就冤枉我,是因為覺得家裡就我一個是外人嗎?」
我含淚咬唇:「在二哥心裡,我就是那種為了一己之私刺激媽媽的人嗎?」
我使出吃奶的勁兒哭著把二哥推開,沒跑幾步就撞上出來找人的大哥。他冷著一張臉穩穩扶住我,差點捏碎我的手腕。
「大哥也是來罵我的嗎?
「明明錯的不是我,為什麼你們一個個不找罪魁禍首都對我發泄不滿?」
趁他愣住的空當,我趕緊跑了。急救室的燈還亮著,爸爸無助地坐在椅子上發愣,想起程珩發的消息以及還沒過來的阿芙母女,那個最讓我害怕的猜想幾乎要破土而出。
我想去問爸爸真相,又害怕從他口中得知他們最虛偽自私的一面。
我的腳生了根似的SS站在原地,不知多久手機突然顫動,是程珩的電話。
我不禁松了口氣,接起電話飛快走開。
「小顏,十八歲生日快樂。」隔著手機微微失真的聲音讓我慢慢松懈下來,不經意看到此刻的時間,已經過了零點。
「程珩,你的祝福晚了一秒。」但是,祝福我還是收到了。
這是除了程瑜外,第二個記得我十八歲生日並送上祝福的人。
「沒有哦,今天才是你的生日,你想不想找到你的親生父母?」
他不慌不忙給我落下一個驚雷,再一次把我劈得六神無主。既然阿芙是私生女,那是不是就證明我親生父母不像他們描述的那樣不堪。
程珩給我的真相很短,也很殘酷。當年,媽媽拼盡全力生下的孩子,一落地就沒了氣息。媽媽醒來後接受不了真相,哭著喊著要孩子,
爸爸就趁我親生父母辦理出院手續時故意抱走了我。從一開始,爸媽就知道我的來歷,我的存在是為了安撫媽媽,代替她心裡那個沒活下來的親女兒。
所以,他們根本就不配讓我喊爸爸媽媽,他們就是劫匪!
至於阿芙母女,也是老套鳳凰男攀上富家女拋起青梅竹馬外加帶球跑的情節。如果齊斐懷孕後沒走,說不定阿芙從一開始就會成為阮芊芊的女兒,我也不用跟著遭殃。
我聽完一切,最想問的隻有一個問題:「那我親生父母呢?」
程珩停頓幾秒,驗證了我心裡最不好也最不願意的猜測。
「他們都不在了。」
短短六個字宛如一座巨山將我壓得喘不過氣,程珩說我丟了後,媽媽受不了打擊瘋了,在找我的第三年被車撞S,爸爸變賣家產發誓要找到我,卻在幾年後因為救落水兒童而喪命。
我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地上,連放聲大哭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一遍又一遍無力地拍打著牆壁。
「小心傷了手。」
一隻手從身後伸出按住了我的動作,我呆愣地轉身看到風塵僕僕的程珩和一臉關切的程瑜。
「你不是在 D 國?」
「我哥擔心你,立馬就飛回來了。」
我借著他的力氣起身,喃喃道:「那、那這些事兒,你是什麼時候查的?」
「是莊芙回來那天。」他抬抬金絲鏡框,「你們就不覺得很突然?」
我和程瑜齊齊搖頭,都看到對方眼裡清清楚楚寫著程珩恐怖如斯幾個大字。我拿著他給我的手帕低頭擦淚,腦子裡突然又想起阿芙母女。
程珩不會有錯,莊天明阮芊芊人品低劣,那她們母女豈不是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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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珩猜出我心中所想,
朝我搖了搖頭,下一秒走廊裡就傳出一陣腳步聲。
我抬頭一看,正是有些狼狽的阿芙母女。齊斐眼尖看到我,鐵青著一張臉問阮芊芊在哪裡。
我指了指急救室,她掛著冷笑就衝過去。
落後幾步的阿芙默默看了我一眼,輕聲說了句謝謝,頓了一秒又補充了對不起。她似乎還想再說點什麼,但那邊已經傳來齊斐怒氣衝衝的聲音,她也趕緊跑了過去。
「要去看看嗎?」程珩低頭問我。
當然要去!
「莊天明,你好狠的心吶,為了阮芊芊竟然連自己的女兒都可以S!」
莊天明瞪大眼睛看著突然出現的阿芙母女,很是震驚她們沒S。阿芙一頭撞過去,把他推倒在牆上。
「原來你說承認我的身份對我好都是假的,你隻是想要我這顆心。」她指著自己包扎好的手臂對大哥二哥道,
「哥哥們,你們真得燒高香慶幸自己和阮芊芊不是一個血型,不然,你們壓根就活不到這麼大。」
「住嘴,阿芙你胡說什麼!」
莊天明上手要捂住阿芙的嘴,與齊斐扭打成一團。阿芙對著發愣的大哥二哥重拳出擊,將爸媽S人奪心的陰謀全部抖摟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