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嚴倩倩壞笑:「這是什麼神仙緣分?老天這是趕著場子要把肖瀚宇往你嘴裡送啊,你可別退縮了,加油拿下他!」
孩子心裡苦,真的。
為了能順利畢業,我還是忍辱負重去了陶藝課。
陶藝課教室在藝術學院幽靜的教學樓一角。我去的時候戴著帽子,帽檐壓得低低的。
「這個同學,上課不能戴帽子的。」
負責教課的是個女老師,她來得很早,已經在教室裡檢查材料了。
「噢噢。」我摘下帽子,謹慎地環視了四周,還好肖瀚宇還沒到。
然後找了個角落坐下來,準備低調、安靜、誰也別認識我地度過接下來的十節課。
距離上課還有五分鍾的時候,肖瀚宇走了進來。
光風霽月,神採飛揚。
awsl。嗚嗚嗚 TAT 我還是喜歡肖瀚宇,這下更加傷感了。
肖瀚宇應該沒有看到我,徑直走向了他的位置,教室側邊的窗邊。
今天的課程是拉坯,就是平時影視劇裡看到的將泥料放在坯車上,隨著坯車的滾動用雙手控制出想要的造型。
「那個同學,」女老師穿過人群將目光投向我,「那個進來的時候帶帽子的同學,你是新來的吧?前兩節課沒見過你。」
「嗯嗯。」我壓低聲音點頭,盡量讓聲音聽起低沉渾厚有磁性,千萬別聯想到陳星禾這個人。
「哎呦我這課開了這麼多年了,還是第一次有人上了兩節課要退課。」
「我們這個課要兩人一組,最後交小組作業的。你是新來的也沒人配對,就和退課的那個學生原來的搭檔組隊吧。」
「誰的搭檔不見了?
」女老師環顧教室。
完了,我第一反應是這不會又要搞我吧?結果下一秒,肖瀚宇清朗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老師,我這邊搭檔退課了。」
他回過頭看我,眼神帶著禮貌又不失有趣的笑意。
怕啥來啥,這就是傳說中強悍的墨菲定律。
絕了,我是不是該去改改運勢。
我麻木地拖著包來到了肖瀚宇旁邊,他還十分愉快地打了個招呼:「又見面了,陳星禾。」
「額是啊,你好。」我戴上社交面具。
你不說我不說,一切還是蠻和諧的。
女老師講了下拉坯的技巧,讓大家兩人一組上機器拉坯。還特地叮囑我,說我前兩節課沒來,得把之前的課補上,先從揉泥開始。
就這樣,肖瀚宇已經上手開始拉坯了,而我在一邊桌子上像揉面團一樣揉泥巴。
有一瞬間又覺得自己在洗衣服,有種古裝劇裡少女在小溪邊搓衣服的錯覺。
我一邊揉,一邊不經意地看向肖瀚宇。
肖瀚宇的手骨節分明,手指細長潔白,看起來十分性感。
他垂眸專注地打量著泥坯,我越看越覺得,嘖嘖,怎麼有這種在我審美點上的男人。
不一會兒我就厭倦了手裡的泥巴。
「想試試?」肖瀚宇轉頭看過來。
「好啊。」
不知為什麼,我總覺得他一看到我眼裡就帶上了笑意。怕是滑稽的笑意吧,吐血。
行,我真的是被錘得SS的了,已經成了暗戀對象的快樂源泉麼。
我依葫蘆畫瓢,弄了些泥放上來,模仿剛剛肖瀚宇的舉動。
先是熟悉下拉坯的手感,在機器上感受下,像老師示範的那樣先弄一個柱形試試看,
後面則是捏圓弧。
肖瀚宇在旁邊看著,時不時開口指導。
柱子捏出來了,就是形狀有點尷尬。不過好歹捏出了形狀,還是蠻有成就感的。
我興奮了還沒有半秒鍾,它啪嗒就斷了,咕嚕咕嚕地滾到了肖瀚宇的面前。
我愣住了,肖瀚宇也愣住了。
怎麼說呢,就是這個形狀有點尷尬。
但我不能玷汙純情女大學生的形象,於是淡定地伸手拿回泥柱,加了點水繼續挽尊。
接下來是拉坯環節,但怎麼都不順利,要麼瓢了要麼塌了。
「力度不用這麼大,輕一點,隨著坯車的方向順著走。」
肖瀚宇在一邊很有耐心地講解技巧,不過手殘黨真的救不了。又也許,有肖瀚宇在旁邊導致有些緊張吧。
「我幫你?」肖瀚宇昂起下巴,
嘴角微微上翹。
「好啊。」我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雙手扶好泥坯,一臉正經地等待著肖瀚宇從我身後環過來。
雖然心裡已經擂鼓齊鳴,表面依然「我什麼歪心思都沒有」的淡然。畢竟電影裡都是這麼演的,得手把手零距離教學。
兩秒後覺得有些不對勁。
隻見肖瀚宇用骨節分明的手擋著嘴發出輕笑的氣聲,然後清了清嗓子:「可能會靠近一些,不介意吧?」
「沒事。」我又強調了一下,「教學而已,很正常。」
肖瀚宇站在我身側,側著身子伸出手放在我的手背邊緣,輕輕地用手指扶住我的手背,讓我的手跟著他的手的動作而操作。
很輕,像一根柔軟飄忽的羽毛,禮貌得就像一個紳士。
其實他可以放肆一點的,我在心裡偷偷開始大放虎狼之詞。
行,
暴露了我和我的姐妹都是什麼樣的女孩呢。
大膽追愛,從不扭捏。就是因為這樣,才出現了投屏名場面。
「就這樣,感受機器的節奏,力度不過太過。」
肖瀚宇耐心地講解著,我集中精神去體會他說的要領,很快就掌握了。
還有肖瀚宇身上的氣息,似乎也掌握了。在韓料店那次加這次,他身上是同樣的清新氣息。
這陶藝課,上得真的值。
掌握了要訣後,我開始和肖瀚宇輪流做今天的陶碗。肖瀚宇先來,非常順利地完成了一個。
然後是我,做得也蠻順利。
「這個小型火鍋很有創意。」路過的女老師微微一笑發表點評。
「這……是碗。」
我聽到輕輕的笑聲,那是從肖瀚宇嗓子裡發出來的。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還好下課鈴聲及時響起,打破了這份微妙的尷尬。
05
臨走前我順利跟肖瀚宇交換了微信,畢竟現在是搭檔的隊友了,萬一誰有點毛病,還能互相照應下不是。
好不容易拿到了肖瀚宇的號,但這回是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曾經我幻想著以一種奇妙的方式登場,給他留下深刻的印象。
然後採用緊鑼密鼓結合欲迎還拒的方式,逐步擊潰肖瀚宇的心防。
這次倒是再深刻不過了,直接從天靈蓋貫穿到腳底板,此生難忘的程度。
以後就算交往結婚生娃,當年那個在全院大課上覬覦他腹肌並登上校園熱帖的女生,都會成為被拿來翻來覆去說的笑點。
淚流滿面了,家人們。
我在衝塔的時候,
突然收到了肖瀚宇的消息。他丟了一個鏈接過來。
頑強如我,依然把塔衝了再點開對話窗。
沉浸在推塔喜悅中的我,不假思索啪啪打出一個問句:「你被盜號了?」
肖瀚宇:「……」
結果肖瀚宇發過來的是一組陶瓷作品的鏈接,讓我也看看找找靈感。
到時候期末每個小隊都需要交自己的成型作品,越是有創意分數越高。
「嗯嗯我看看,有啥靈感跟你說。」
那頭發了個「好」,便沒了下文。
我沉吟了許久,緩緩發出去一行字。
「聊天的事……真的不好意思。我都是瞎說的,請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給你造成了困擾,那我真的要自S謝罪了。」
然後加了個宋民國嚎啕大哭的表情包。
那頭也沉默了一會兒,「沒關系,小事。」
也是,想必他可能更同情我,畢竟社S的是我。
「怎麼會沒關系!!是走到哪被人看到哪,竊竊私語和背後偷笑的程度吧。」
「那你想怎麼辦,不會真自S謝罪吧?」
肖瀚宇非常配合地開起了玩笑,我簡直能想象到他含著笑意說這句話時的音色。啊,我蘇了。
「那,要不我去你宿舍門口拿大喇叭道歉?或者貼個紅色橫幅?你喜歡哪一種啊?」
就這樣,陳·段子手·星禾,通過巧妙的捧哏逗哏形式,成功化解了這份若有若無的尷尬。
事實證明,隻要你不尷尬,尷尬就是別人的。
投屏事件一周後,也慢慢從熱帖第一掉出了前十。不過多年後,也許江湖裡還會流傳著當年投屏的傳說。
嚴倩倩說我最近春風滿面,能感受到荷爾蒙的氣息,估計好事將近。
「呵呵,你做夢。要是肖瀚宇跟我在一起,我就直播倒立洗頭。」
嚴倩倩:「你對自己倒是夠狠的。」
「走走,帶你吃點好的,補得面色紅潤點,到時候倒立洗頭的概率也大些。」
嚴倩倩這家伙,借著沒臉去食堂的借口,最近常常跟我下館子互相蹭飯。
我面對肖瀚宇時已經能神色自若地相處了,兩個人合作捏泥巴,玩得不亦樂乎。
雖然更多時候,我的焦點是放在他的從頭到腳上,在心裡感慨:這麼一個妙人,怎麼就老天無眼、有緣無分呢?
肖瀚宇做著壺的手一抖,目光幽幽地轉向我。
「你不會做嗎,我來教你。」我十分殷勤地上去手把手教學,興奮得如同一個教大人怎麼切菜的小朋友。
這肖瀚宇的手藝也是挺奇怪的,第三節課還穩穩當當的,怎麼第四節課開始就滑鐵盧了呢?
就連戴眼鏡的女老師,看肖瀚宇的目光也多了幾絲復雜,和幾分看不懂的姨母笑。
難道他是被盯得有些緊張?
反而是掌握到要領的我,唰唰唰地就整明白了。
「其實是一個道理嘛,怎麼捏碗就怎麼捏壺,你看啊注意這個節奏……」
我 balabala 一頓輸出,和肖瀚宇的距離悄悄地越拉越近,越拉越近。鼻子、美顏、下颌線……真的渾然天成,每個都長在我的心尖上了。
他正凝視著坯車上的泥巴,骨節分明的手被染上褐色。
盯著盯著,肖瀚宇突然猝不及防地轉身,迎面跟我撞上。
跟那次在烤肉店迎面相撞更多是驚訝不同,
這次有點把我看懵了。
肖瀚宇的鼻子很挺,面部線條非常利落,但眉眼噙起笑意的時候,又會顯得非常溫柔。
前三秒:他可真好看啊。
三秒後:他怎麼還在看?怎麼還在看??是我臉上浮粉了嗎?
肖瀚宇怔怔地盯著我:「那個……」
「你流鼻血了。」
「完了我暈血啊……」話音剛落,我就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醒來的時候人已經躺在了校醫院裡。風從窗戶外吹進來,白色的窗簾微微隨風抖動,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反應了片刻,我想起了我是誰、我在哪裡、我在幹什麼。
肖瀚宇正坐在椅子上,見到我溫和解釋:「最近可能天幹物燥,有些上火。醫生說可以吃一些消火的東西,
多吃些蔬菜。」
emmm 上火?我哪裡來的火?
關鍵是一個一年三百天一百天在下雨、梅雨時期會發霉的江濱城市,你說幹?街頭隨便拉個人採訪,都會說你失了智。
我覺得醫生在暗示什麼,但又沒有證據。
盡管肖瀚宇的聲音已經盡可能淡定溫和了,但眼裡那絲狡黠的笑意還是藏不住。
覬覦腹肌、上課一直盯、盯到流鼻血……合情合理,完美閉環。我要是肖瀚宇,不笑出聲都對不起自己。
這一刻,嚴倩倩跟我下館子的場景歷歷在目。呵呵,回去一定要感謝她,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