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又花了兩年等到我同意結婚。
朋友們都羨慕我有這樣一個愛我的男人。
可婚禮前夜，他喝得爛醉。
嘴裡念叨的，是另一個女人的名字。
1
「嫂子，求你了，給程哥最後一個單身派對吧。」
「是啊，嫂子，我們保證，會『完璧歸趙』。」
我被程辭兄弟們的打趣逗笑了。
側頭看摟著我的程辭。
他表情溫柔，眼眸含星。
「滾一邊兒去，別煩我老婆。
「我哪兒都不想去，隻想在家陪老婆。」
旁邊的眾人又是一溜酸話。
我輕輕拍著他的大腿：「行了，想去就去吧，別玩太瘋就行。」
程辭攬在我腰間的手緊了下。
「老婆，你要是不喜歡，我真可以不去。」
程辭的眼底盡是誠意。
和六年前追我時的眼神一模一樣。
隻要我一個眉頭稍挑，他立馬就會反省是不是自己哪裡說錯了，或者哪裡做得不好。
「沒事，別掃大家的興。」
程辭還想說什麼，被他的兄弟們打斷。
「程哥，嫂子都同意了，你就別磨嘰了。」
「知道你愛嫂子，就分開幾個鍾頭，12 點之前我們就放你走。」
程辭被他的兄弟們拽出門，還不忘戀戀不舍衝我飛吻。
其實，我一向放心他。
畢竟堂堂北城富家子弟。
為了追我，不惜堅持三年。
這期間，他還改掉了泡吧、飆車等一系列惡習。
後來大學畢業，
被我連拒了兩次求婚他都沒有生氣，也沒有放棄。
朋友們都說羨慕我，說程辭定是愛極了我。
我也一直是這樣以為，並心存感激。
2
牆上的鍾快指向 12，門鈴響了。
程辭的兩名兄弟一左一右架著他，東倒西歪的。
大門一打開，兩人就把醉得不省人事的程辭往裡帶。
「嫂子，程哥說，12 點前必須回家，要給你交代。」
說話這人眯著眼睛瞅了瞅表：「OK，毫釐不差，完事兒。」
「怎麼喝這麼多？」
我語帶指責。
另一個兄弟給我賠禮鞠躬：
「抱歉嫂子，多喝了兩杯。
「但我程哥高興啊，終於把你娶進門了。
「你是不知道你當初拒絕他那兩回他多難……」
旁邊的人踹了他一腳：「大喜的日子瞎說啥玩意兒。
」
「走了啊，嫂子，程哥就麻煩你了。」
……
盯著沙發上的程辭看了會兒。
他的兄弟說他是高興才喝成這樣。
為什麼他臉上的表情略有一絲凝重呢？
我撫了撫他稍蹙的眉心。
準備起身去廚房煮醒酒湯。
卻被他拽住，嘴裡還念念有詞。
「阿辭，怎麼了？
「是難受嗎？」
我靠近了些，聽到他喊「晶晶」。
「我在，阿辭。」
我理所當然地認為他在叫我。
恰在此時，他的手機響起微信的提示音。
屏幕上赫然顯示著對方的名字：菁菁。
3
程辭的手機密碼是我的生日。
但我從未越界查過他。
我覺得兩個人相處，這點基本的信任是該有的。
可此刻我的手卻不自覺地滑開了他的手機屏幕。
我迫不及待想確認。
他這會兒嘴裡喊出的那兩個字，到底是哪兩個字。
那個叫菁菁的女人發來的是一句無關痛痒的問候。
但往上翻，程辭發出的話直接擊碎了我的心。
【我要結婚了，我真的不等你了。
【後悔嗎？
【怎麼不說話？
【生氣了？
【理我一下好不好？
【我後悔了。】
……
消息可以一直往上翻到六年前，追我之前。
斷斷續續。
大部分時候是他自言自語。
對方偶爾會回應。
偶爾會開一兩句曖昧的玩笑。
每一字每一句，無不看出程辭對這個「菁菁」的愛意。
我突然笑出聲來。
難怪那幾年他身邊素得連個女人的影子都沒有。
難怪他可以藏得這麼密不透風。
呵，我真是可笑至極，愚蠢至極。
竟以為他那顆真心，那份虔誠是對我的。
還時不時告訴自己，要對他好一點，再好一點。
我看著這個睡得恬適，曾說過無數甜言蜜語給我的男人。
那些個溫存的日日夜夜，那每一次脫口而出的「jingjing」，原來從不曾屬於我。
4
天剛蒙蒙亮，程辭的手機鈴聲就把他吵醒了。
他揉著惺忪的眼接聽：「起來了，
你們也趕緊過來。」
待他坐起擺正身體，才看到抱胸坐在對面的我。
「晶晶，你怎麼在這兒？」
程辭滿腔疑惑和驚訝。
我瞥過眼，沒有理他。
一夜沒睡，我整個人顯得頹喪且憔悴。
程辭試探地走近我，坐下。
「晶晶，你怎麼了？
「你別嚇我。」
他試圖來拉我的手，被我打開。
「程辭，你說一個人真的有兩副面孔嗎？」
「什麼意思啊，晶晶，我怎麼聽不懂你講話？」
程辭的手又伸了過來，我這次沒躲過，被他攥在手心。
「好了，不管發生什麼，等過了今天再說好嗎？
「我先把你送去酒店，一會兒化妝師、服裝師他們該到了。」
我凝視著他的臉。
奧斯卡影帝不頒給他真是白瞎了。
那眼底的幾分繾綣，他到底是怎麼演出來的呢？
「程辭，你真的愛我嗎？
「你想娶的人，是我嗎？」
我睜大雙眼，與他對視。
他微怔後，撫了撫我的頭，一如既往地痴纏笑容。
「傻老婆，當然是你，不然還會有誰？」
5
酒店的房間裡，我坐在梳妝鏡前上妝。
化妝師見我興致不高，跟我聊天。
「是不是有點緊張？」
我淺淺一笑，沒有搭話。
「放輕松，婚禮嘛，是有點繁瑣，但好在嫁給愛自己的人，都是值得的。」
我望著鏡中的自己，喃喃道：「愛，我嗎？」
化妝師給我描眉的手一頓，驚嘆道：
「肯定愛啊。
「你是不知道當初他來找我，我查了時間表說沒空時他那個失落的神色。
「還有後來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電話聯系我助理，又是加錢又是找熟人引薦。
「說實話，我確實是被他這份誠意打動改了安排。」
我微低了下頭。
「是嗎？
「那他還真是煞費苦心了。」
化妝師並沒感覺到我語氣中的異常，仍自顧自地說著。
這時，外面來了一些人。
是我的閨蜜劉戀領著伴娘團。
她們商量著整盅新郎伴郎的方法。
沉浸在熱鬧中。
映照出知道真相的我，好寂寥。
6
等我上好妝，劉戀來到我身邊。
「女人，要加倍幸福哦。」
不知道為什麼，
這一刻，我好想哭。
昨晚聽到程辭叫別的女人時沒哭。
看到他的微信聊天時沒哭。
早上想與他攤牌時沒哭。
這會兒，莫名憂傷了。
大概是，一想到要讓真心希望我過得好的人失望，就控制不住難過。
「對不起。」
我垂著眼睫，握著她的手。
劉戀神經大條慣了，並沒覺察出什麼。
「傻瓜，還想著我們約好的『一起結婚』的事？
「那些話都是說著玩的，你還當真了。
「今天是你的好日子，可不能哭哦。」
我點頭。
我不會哭的。
該哭的人，不是我。
7
應程辭的要求，婚禮進行現場直播。
不論世界的哪個角落，
隻要有網絡，就能看到這場婚禮。
我不是個愛拋頭露面的人，起初對這個提議有點排斥。
但程辭執意。
他說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娶到我了。
要讓所有人分享他的喜悅。
那時候，我真的以為他是為了向世界證明對我的愛。
昨晚的聊天記錄把我的天真打碎一地。
他隻是想讓他的「菁菁」看到後回頭、後悔。
父親捏了捏我的手，讓盯著攝像頭出神的我醒過來。
我們彼此點了點頭。
伴著主持人的話，一步一步邁入舞臺中心。
那個曾經許我一期一會的男人站在對面，手捧花束，眉目深情。
正靜靜等著我去到他的身旁。
主持人舌燦蓮花。
將我與程辭相識、相戀的過程講得情真意切，
娓娓動人。
的確是有夠感動。
在場很多人都悄悄抹起眼淚。
甚至連程辭都紅了眼眶。
可我卻笑出了聲。
8
「新郎程辭先生，你願意一生一世愛你的新娘顧晶晶女士，不論她貧窮富有，或是……」
「我願意。」
主持人還沒念完，程辭便急不可耐地打斷。
引得臺下一陣哄笑。
主持人又問我。
我平靜地等他念完後，斂了笑容。
「我，不願意。」
全場靜默。
幾秒後，主持人打著圓場：「新娘真幽默，不過今天可不是適合開玩笑的日子，我們再問……」
「我不願意，
聽清楚了嗎？」
我大聲重復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程辭。
詫異、憤怒、疑惑、難堪……
各色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他潑墨般的瞳孔裡。
「晶晶，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幾乎是咬著後槽牙講出的。
這時，臺下有了異聲。
我轉頭，看到大屏幕上是程辭的聊天記錄截圖。
一張，一張，又一張。
「誰，誰在電腦旁邊？
「關掉，快關掉！」
程辭發瘋一般衝向後臺，程家幾位長輩也命令人把直播鏡頭關掉。
「顧晶晶，你到底想幹嗎？」
程辭衝回來，抓住我的肩膀質問。
「程辭，我在幫你啊。
「你不是想她回來嗎？
」
「逆子，你都做了些什麼？」
程父站在臺下，狠狠戳著手裡的拐杖。
「不是的，爸，這些都是過去的事了。」
程辭蒼白地解釋著。
「晶晶，你聽我說，我喜歡的是你，這幾年，我早就忘了她了。
「你相信我，昨晚我隻是喝多了一時糊塗。
「我把她刪掉，我現在就把她刪了。」
我冷冷笑著，接過讓人遞來的手機。
「是嗎？
「那怎麼辦？
「她昨天說，她離婚了。」
9
昨晚，我想著自己應該好好感謝那位菁菁。
若不是她回復微信，我大概會和程辭順理成章地結為夫妻。
但她接著發來：【阿辭，我離婚了。】
我猛地想起什麼，
往上快速扒拉他們的聊天記錄。
看著看著，胸中積起一團煩鬱。
憋得我快喘不過氣。
我和程辭之間的幾個印象深刻的時間節點，竟無一例外都與這菁菁脫不了幹系。
我們初識那天。
他說：【菁菁，我認識了一個女孩，和你一樣好看、愛笑，也叫晶晶。】
他追我的前一天，菁菁告訴他：【阿辭，我戀愛了。】
連他向我求婚，也因為那菁菁說她結婚了。
虧得我因為兩次拒絕他而心生內疚。
劉戀都說我心腸硬。
呵，結果他根本不是因為愛我而執著。
他兄弟說我拒絕他那兩回他難？
難過嗎？
應該也隻是因為菁菁的新郎不是他吧。
我實在好奇，點進她的朋友圈比對照片。
並沒有哪一點相像的我，竟被他當成了替身。
我刪除了那個菁菁的最後一條消息，把手機給程辭塞回兜裡。
既然她離婚了，他總要為她做點什麼的。
這次，就由我來成全好了。
10
程辭瞪著我手機屏幕的眼睛一動不動。
愕然的神情已經出賣了他。
就算我不鬧這出。
今天，我們同樣結不成婚。
剛被我刻意支走找東西的劉戀不顧眾人的阻攔朝臺上奔來。
「程辭，你個王八蛋，你答應過我什麼？你又是怎麼做的？」
我慌忙抱住想打人的劉戀。
程家這麼多雙眼睛看著，如果我們先動手，倒理虧了。
我理解她為什麼這麼生氣。
她最早是反對我和程辭來往的。
「這種公子哥，有幾個真心？
「就算他真心，他家裡又能同意了？
「與其在豪門當受氣媳婦，不如嫁個普通人活得自在。」
我認同她的說法。
因此，一直按捺住對程辭的好感。
他送的東西我從來不收，他發出的邀請我也統統拒絕。
隻要有他在，連集體活動我都避免參加。
可他堅持不懈地追了我三年。
我說討厭什麼，他就改什麼。
一個在外面有頭有臉的太子爺，為了和我在一起盡顯卑微。
說不動心是假的。
最終，他的行動說服了我們，我同意和他談戀愛。
之後，他又靠著相同的毅力讓我答應了他的求婚。
那天，劉戀親手把我推進他懷裡。
警告他必須再對我好百倍千倍，讓我成為最幸福的人。
程辭眼眸含情地發誓，他定不會辜負我。
現在回想，徒留譏嘲。
他訥訥一句「抱歉」。
終是辜負了所有信任他的人。
11
鬧劇結束，各家散場。
程家企圖拿錢息事寧人。
卻被我爸媽嚴詞拒絕。
在他們看來，這不是對我的補償，而是侮辱。
就像當初程家剛知道程辭在與我戀愛時一樣。
覺得我不可能對程辭的錢沒有妄念。
甚至要求我嫁進門前，籤婚前財產協議以示自己的純粹。
程辭那時毫不猶豫地站我這邊維護我。
不惜搬出決裂之詞。
程家最終妥協，
沒有逼得我籤任何東西。
那個時候我是認定他的。
我以為，他都為我做到這步了，又怎麼可能不愛我？
呵，小醜終是我自己。
他愛的人，根本不是我。
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騙局。
他毀了我對愛情的向往，更毀了我對婚姻的憧憬。
這是用什麼都彌補不了的。
所以，當程辭跑過來牽我，被我擋開。
當他眼尾泛紅，重復著歉語。
我搖搖頭。
「我不會原諒你。」
「永遠不會。」
12
婚禮那天，雖然程家人迅速反應，關了直播。
但還是有手快的網友錄拍下來。
#程家太子爺玩弄感情#
#程辭深情人設塌房#
#豪門玩替身文學，
真心喂了狗#
……
一時間，程辭的各種熱搜霸屏。
程家的股價受到波及。
幾個在談的合作項目接連收到對方終止合作的傳真。
程家花錢刪除、銷毀，卻仍無法堵住所有人的嘴。
劉戀給我發來這些消息不久，我接到了程辭的電話。
他想跟我談談。
「就在電話裡說吧，我不想看見你。」
程辭沉著嗓音：「晶晶，是我不對，但你應該看到了，謝菁和你沒什麼相同點，所以，我是真的喜歡你，沒把你當成她的替身，你相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