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抱著我，低頭輕輕淺淺地說了好久。
他說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什麼，不知道我為什麼要離婚。
其實封控最嚴的那一年，我就提過離婚的。
那年裡，他有半年多在劇組，剩下的時間不是趕各種通告，就是在封控隔離趕飛機。
留給我的時間，寥寥無幾。
我在電話裡質問他，到底我對他來說是什麼。
可當他連夜趕回來被隔離在酒店，我頓時什麼氣都泄了。
他沒錯，我沒錯，錯就錯在我們不合適了。
我在他胸口抬起頭，對上那雙幽深晦暗的桃花眼。
「徐衍，你覺得正常的夫妻，應該是怎樣的？」
「我現在想要的生活，你給不起。」
7.
那天，
徐衍幾乎是落荒而逃。
至少在我眼裡，他是在逃。
《愛人向前行》節目組到家裡時，我已經收拾好東西。
節目組的導播說要先錄一段個人採訪，所以徐衍已經先上車了。
我點點頭。
「緊張嗎？」導播問我。
我搖頭，下意識清了清喉嚨。
第一次面對那麼多鏡頭，當然緊張，手指指節早已被我捏得泛白。
但我不能承認，會顯得我很慫。
導播接著又問了好些問題，都是事先打過招呼的，直到——
「網上都在說你對徐衍提出離婚，是因為你不愛徐衍，還出軌了，是真的嗎？」
我一愣，張了張口，腦子忽然空白。
視線裡，徐衍從大門進來，站在導播的身後。
「不想回答可以拒絕。」他用口型對我說。
我移開視線，想了想，說：「不是我出軌。」
直播間裡，彈幕一堆的問號和感嘆號。
「她不是說沒有，反而說不是她，這潛臺詞不就在說影帝出軌了嗎？！！」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我嗑到真的了？！瑕不衍瑜是真的！！！」
「有的人為了嗑 CP ，連道德底線都不要了嗎？安羽和徐衍是正經夫妻，如果你們的 CP 是真的，說明蘇芯瑜就是個三！」
「他們都上離婚綜藝了，說不定早就領了離婚證，沒有愛的婚姻算什麼正經夫妻！小仙女才是影帝真愛！」
「就是就是！瑕不衍瑜 yyds！」
「瑕不衍瑜 yyds！」
下一秒，徐衍入了鏡，在角落搬了個箱子出來。
「我忽然想起，還有東西忘記帶。」
他一句話讓所有攝像頭對準箱子裡的東西，我想去阻止，卻被他靈敏地擋住。
箱子裡是我和他從青蔥年少到婚後生活的點滴記錄，數不清的照片和各種留存的票據。
這些是我前段時間收起來，打算離婚後就處理幹淨的。
箱子被我放在雜物間角落裡，徐衍怎麼會知道？
鏡頭對著其中一張照片，拉近放大。
那是高考結束後，徐衍在榕樹下給我送畢業禮物，被徐媽看到，隨手拍了下來。
夕陽如碎金灑下，垂落半空的榕樹須被風拂得傾斜。
照片裡的我紅著臉接過盒子，男孩嘴角上揚，神色間盡是寵溺。
唯美得連在場的工作人員不由得發出感慨聲。
我伸手擋住，不顧徐衍眼裡的灼熱，
從他手裡奪走蓋子，將箱子裡的東西遮得嚴實。
「他們倆是高中認識的？青梅竹馬？初戀？」
「我的媽！看照片，他們倆好般配好甜蜜，怎麼就要離婚呢？」
「再甜也是過去，這個安羽怕S被鏡頭拍箱子裡的東西，出軌的肯定是她！」
「芯瑜寶貝怎麼還不來？你的衍哥需要你的撫慰诶！」
在我的阻攔下，節目組到底沒再盯著箱子拍。
我坐在車裡點開直播間，看到彈幕裡提到蘇芯瑜，不禁暗暗無語。
這是離婚夫妻的綜藝節目，蘇芯瑜一個單身女明星，怎麼可能來參加？
現實很快給了我一個大嗶兜。
8.
到達節目組安排的民宿時，一襲素白連衣裙的蘇芯瑜就站在民宿入門處。
和她一起站著的，
還有另外兩對圈內知名的離婚夫妻。
「衍哥。」
蘇芯瑜笑得溫柔，嘴角梨渦微陷，很可愛。
她像是沒看到我，隻同徐衍打招呼。
「你來得最晚哦，是不是應該有點什麼懲罰呢？」
「我今天來給你們當主持人的，第一次當主持，衍哥你可要幫幫我。」
我跟在徐衍身後，兩手空空。
行李箱從下車那一刻，就被徐衍搶去。
徐衍沒有應聲。
反而在邁過小溪流上的橋墩時，忽然回過頭叮囑我注意腳下。
霎時間，現場其他人的目光似乎變了。
我抬頭環顧，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最近「瑕不衍瑜」的 CP 熱度日益高漲，節目組這樣安排，顯然是要蹭「瑕不衍瑜」的熱度。
最好是我跟蘇芯瑜當場撕起來，
增加節目爆點。
9.
三對夫妻初次見面，節目組安排了破冰活動。
讓每對夫妻出去購買食材，晚上回民宿一起燒烤。
「安姐姐，讓我跟你們吧？」
落單的蘇芯瑜，笑容純良地朝我伸手。
我掃了一眼那隻白玉般的手，索性雙手往後一背。
「叫我安羽，我沒你年紀大。」
蘇芯瑜的笑容明顯僵住，可憐委屈地看向我身後的徐衍。
此時的直播間也被她的粉絲給炸了。
「什麼垃圾素人！竟然那麼不禮貌，芯瑜小仙女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委屈！」
「徐影帝你不趕緊護著芯瑜寶貝，芯瑜寶貝就不要你了！」
「怪不得徐衍要跟她離婚，這種沒有素質沒有教養的醜女人，豬都不要！」
「把她送給豬，
豬都要嫌她口氣臭！」
「別罵了別罵了，徐衍說話了！」
我背著手準備回房間，轉身時被徐衍攔住。
「你要去哪裡？」
「回房間。」
「節目組讓我們去買菜……」
「蘇芯瑜會陪你去的。」
剛剛我上直播間看了眼，蘇芯瑜的粉絲就跟失智似的，整片彈幕全是罵我的。
我一個素人，能怎麼辦？
幹不過，我躲還不行嗎？
徐衍的臉沉下來，在我要走時，忽然扣住我的手就往外拽，直接把我塞進車裡。
開門關門，動作一氣呵成。
半點不給人反應的時間。
「衍哥！衍哥！」
車門外，蘇芯瑜氣喘籲籲地在後面追著。
「還不停車？
這是直播，你是想讓我被你倆的 CP 粉罵S？」
「我不。」
就跟故意賭氣似的，徐衍一腳油門，開得更快了。
等把後面節目組的跟車甩得沒影，才停下車。
「安小羽，你給我記好了，隻要一天沒離婚，你就一天還是我老婆！」
可能是覺得語氣不好，他臉色稍緩，伸手來牽我：「老婆，我不是要兇你，但你別把我丟給別人。」
掌心溫熱幹燥，暖了我指尖的微涼。
我抿抿唇，正要開口。
坐在後排的跟拍導演發話，讓我們接上蘇芯瑜一起。
我頓時沒了想法。
買食材並不難，難就難在要買對方喜歡的食物。
我對他現在的口味已經陌生，相信他對我也一樣。
所以我隻按著自己喜歡的買了一堆。
在市場入口會合時，蘇芯瑜春光滿面，心情比來時好了許多。
大概是他倆獨處時，徐衍逗她開心了吧。
這樣一想，我便獨自拎著菜塞進車尾箱，坐到後排跟拍導演的旁邊。
徐衍過來看到我坐在後面，臉更黑了。
但他什麼都沒說。
蘇芯瑜坐在副駕駛位，回去的路上興高採烈地說了很多話。
期間還要拉著我跟徐衍應上一兩句。
晚上燒烤，身為素人的我坐在角落裡，洗洗涮涮。
我本意是要躲著鏡頭。
但徐衍總跟著我。
有對正在吵架的夫妻看到我們，停下來調侃：
「你倆哪裡像要離婚，跟連體嬰似的。」
「兩個人連買的菜都完全一樣，分明是新婚宴爾嘛！」
10.
按照節目組安排，晚餐過後，嘉賓互相抽籤提問。
我敷衍地答了兩個，就借口不舒服躲回房間。
徐衍緊跟過來。
擋開門，就徑直鑽入。
我當即轉動門把手，想要推他出去。
徐衍跟一塊石頭似的，動都不動。
「衍哥？衍哥？」
「衍哥，你在哪裡呀？你回房間了嗎？」
門縫外，蘇芯瑜嬌滴滴的聲音響起。
我頓時松開把手。
一整天的緊張和壓抑在此刻被推到頂點，心裡說不出地悶窒。
「她找你了，還不出去？」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徐衍似乎眼睛亮了亮。
他抬腿將那點門縫徹底關上，伸手鉤住我的脖頸，帶向他。
「我知道了。
」
低啞聲線在耳畔勾起。
我耳廓微熱。
「你是不是因為蘇芯瑜？」
「老婆，我跟蘇芯瑜根本不熟，隻是合作過而已。」
「她經紀人提出炒 CP 的時候，我第一時間就拒絕了，微博上那個點贊也不是我點的，是工作人員登我的號時沒看清微博內容，隨手點的。」
「事後發現，那個贊早就取消掉了。」
「你如果還介意，我一會兒就讓工作室出聲明，交代清楚，拒絕所有 CP 捆綁。」
「老婆，別生氣了，好不好？」
「好幾天沒貼貼，我好想你。」
當綿軟灼熱的吻落在頸側，且寸寸沿下。
我倏然回神，抬手擋住他作亂的唇。
「徐衍，你瘋了。」
「現在還在直播，
你在說什麼！」
他扯下我的手，趁我不防備地偷了一吻。
「我在說我不離婚，說我跟別的女人沒關系，說我想跟我老婆貼貼。」
「安小羽，我們是夫妻，我說錯什麼了？」
我：「……」
11.
「啊啊啊！怎麼回事？我有點想嗑了！」
「從來沒見過這麼又奶又撩的影帝！這就是真夫妻嗎？真夫妻的尺度是可以放出來給我們看的嗎？」
「太絕了！太絕了！太絕了！他以前的高冷到哪裡去了？為什麼碰到安姐，高冷形象全無！簡直就是隻奶狗！」
「我的 CP 難道真的 BE 了嗎？上一秒我還在瑕不衍瑜的坑裡，下一秒真主就要下場撕我的 CP！什麼仇什麼怨！」
「前面的，
要怪就怪你家蘇芯瑜太愛蹭！明知道人家是領了證的真夫妻，還一直不要臉往上湊！」
「真羨慕蘇芯瑜的皮膚，她到底是怎麼把它保養得那麼厚的？」
「真夫妻 yyds！我為真夫妻哐哐撞大牆！」
直播間的彈幕瘋狂刷，節目組的導播也在我房門外敲個不停。
「徐老師，要不您先出來？」
「您再不出來，我怕節目得夭折。」
導播在線卑微。
徐衍不情不願地放開我，走了出去。
臨到門檻邊上，忽地回過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