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陳振東期待地看著我。
好好好,鬧了半天,這一出接一出的,原來打的竟是這個主意!
11
我有套婚前房。
結婚時ťũ₋陳振東說自己家裡困難,大哥和三弟結婚已經掏空了家底,輪到他時連彩禮都出不去了。
我沒在意,本就不是衝著彩禮去的。
但婚後總得有個房住,於是我計劃將婚前房重新裝修後作為婚房。
可陳振東不想住進我的婚前房,說那樣看起來像上門的。
「男子漢成家立業,我沒能給你彩禮,怎麼好住進你家的房子呢。
「童彤,信我,我會給咱倆奮鬥出一個大房子,我會讓你幸福的。」
我當時戀愛腦上頭,覺得陳振東說這話時特帥,整個人帶著一種破碎感,就等著我救贖。
他那麼愛我,
我又怎能讓他那麼委屈,於是婚後便鬧著爸媽又給了我一筆錢,買了現在的住房。
「這是我們的共同財產。」
陳振東很感動,抱著我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對我極盡呵護,公公婆ẗůₔ婆更是從未介入過我們的生活。
而我對陳振東時不時給老家打款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果一個人連生養自己的父母都不孝順,那怎麼可能會對我好呢。
直到他公司欠薪,他寧可低頭向我借錢,也不肯斷了每月給老家的匯款。
「斷了的話,我媽會起疑心的,她為我吃了很多苦,我不能讓她擔心。
「要不把你那套婚前房賣了吧,這樣咱們手裡有存款,你壓力也少點。」
從那時開始,他總是暗示我要把房子賣掉。
而我也才發覺,
他是有那麼點愚孝在身上的。
婆婆如何想我不在乎,房本在我手上,她總不能逼我賣房。
我在乎的是陳振東,我看著他,語氣平靜:
「你也想勸我把房子賣了,給你媽 50 萬?」
陳振東跪得很直:
「也不用賣房子。」
我心一軟,關鍵時刻,他還是站在我們小家一邊的。
下一秒,我被啪啪打臉。
他說:
「可咱不是沒有 50 萬嗎?或者讓嶽父嶽母支援一點?」
人在無語時是真的會笑。
我笑了:
「憑什麼呢?」
「就憑你是陳家的媳婦!你的陪嫁就是振東的,他賣自己的房子,原本就不用你同意!」婆婆擲地有聲。
陳振東勸我:
「那個房子位置不好,
升值機會不大。
「現在賣了,既能給媽盡孝,咱手裡也多點存款。
「我本來有個很棒的創業思路,可惜沒資金……」
他分析得頭頭是道,眼裡流露出睿智的光芒。
我心下漸冷:
「我不同意。」
陳振東也冷下了臉,他壓低了聲音:
「別耍性子,你不知道我舅舅們有多兇。小時候我曾因為跟媽頂了一句嘴,就被六舅舅打斷了肋骨,現在拍 CT 還能看見舊傷……」
明面上是在勸說,實際上卻是威脅。
我突然明了——他其實很早之前,就打我這套婚前房的主意了吧。
很難說婆婆這番無理的鬧騰中,有多少手筆出自陳振東。
我靜下心:
「說什麼我都不會同意的,我的房我做主。」
「振東!你自己的媳婦,要是自己教不好,舅舅來幫你。」大舅厲聲呵斥。
陳振東目光一凜,手一揚。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他,他竟敢打我!!!
頂著我憤怒的眼神,陳振東突然瘋狂地自扇巴掌:
「對不起童彤,可我都是為了你好,要換作舅舅動手,就不會這般輕了……」
婆婆衝過來攔住他的手,順便踹了我一腳:
「振東,這不是你的錯,都是她沒規矩沒教養!」
弟媳慢悠悠上前,一把撸起我的袖子,生生要把镯子搶走,她咬著牙:
「說好了這是給我的!」
撕扯中镯子不慎落地,碎了。
弟媳心疼地啐了一口。
我目眦欲裂,不知哪來的爆發力,我掙脫了表哥的束縛,反手給了弟媳一巴掌。
趁著婆婆和陳振東愣怔時,迅速給他們一人一腳。
婆婆捂著腿肚子,粗著嗓子吼:
「你、你、反了你了!給我打,今天我要好好教訓她!」
表哥們圍了上來,我不顧一切地往外跑,可早有人堵住了大門口。
我心下絕望,難道今天要被困在這裡了?
慌亂中,我眼角餘光看到抱著侄子的大嫂,她朝我微微點頭示意。
我靈機一動衝向她,她驚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卻是把侄子穩穩地朝我懷裡遞過來。
我趁機抱住了侄子,小小的孩子被嚇得號啕大哭,我小心地安撫著。
「軒軒!」
「乖孫!
」
弟媳和婆婆雙雙開口。
大伯哥扇了大嫂一巴掌:「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大嫂捂著臉默默流淚。
「童彤,你冷靜,放下軒軒,他隻是個奶娃娃啊!」陳振東慢慢靠近我。
我看著他,淚流滿面:
「別過來……」
話音未落,我小腿肚一陣刺疼,轉頭看見大表哥正收起棍子。
陳振東上前一步捏住我,弟媳趁機搶過軒軒,她泄憤般踹了我好幾腳。
我SS咬著陳振東的胳膊。
他疼得直號叫,婆婆又上來撕我。
拉扯間,我聽到大門被轟開的聲音:
「警察,別動!」
12
除夕夜,婆婆和她的七個兄弟、十個外甥、三對兒子兒媳齊聚派出所。
我態度堅決:
「絕不和解。」
陳振東又是下跪又是自扇耳光:
「這都是家事,誰家沒點磕磕碰碰的時候。」
婆婆撒潑打滾:
「你們哪隻眼睛看見我們打她了,警察也不能無憑無據抓人吧。」
警察叔叔為難地看著我。
過年期間尋釁滋事的人很多,但若是一家人,幾乎也都是以調解為主。
有時候我很不理解,被陌生人打和被家人打,都是被打,怎還分出個三六九等?
幸好我有準備。
我參加了短視頻平臺的「挑戰過年 36 小時直播」活動,在包餃子時就順手打開了直播,為了避免婆婆搗亂,我還特意把手機藏在了花盆後。
本意隻是混個平臺參與獎,薅點羊毛,沒想到能在派出所用上。
我打Ţũₜ開直播間:
「誰說沒有證據?
「你們看,都還播著呢,這麼多人證。」
看著直播間上百萬的在線人數,婆婆呆了。
再看滿屏的【幫忙報警!】【張口就是 50 萬,真敢,我做主,按勒索判!】彈幕,眾人都沉默了。
這事,鬧大了。
他們喜提十幾天拘留。
13
陳振東回城時才發現,他進不了家門了。
他瘋狂給我發信息。
【都怪你,大過年的讓家人在局子裡蹲了十幾天,舅舅們鬧著要跟咱家斷交,一輩子的親戚,你這做法讓家人太寒心了!
【我好說歹說,他們才同意和解,條件是隻要你給 100 萬精神損失費,他們就不再追究,我們還是一家人。】
【別鬧脾氣了,
媽也不是故意的,她隻想給你立個規矩,挫挫你的銳氣。這在我們村很常見,我都跟你提前說過的呀,你也答應了的。
【哪家婆婆不磋磨兒媳啊,我媽已經算好的了,誰知道你那麼不能忍。】
【差不多得了啊,你把家事放到網上讓人指指點點,這事已經觸及到我的底線了,但誰讓咱們是夫妻呢,我原諒你了。】
【同事們明裡暗裡笑我,領導趁機抓了我一個小錯處將我調到一個清水部門,這下你滿意了吧。】
【老婆,我讓我媽跟你道歉。】
【老婆,我錯了。】
【老婆,我愛你。】
……
我隻回了句:【離婚。】
他不肯離,口口聲聲說我們之間還有感情。
我拉黑了他,而後他跑到我公司樓下搞下跪認錯那套,
跪了三個小時後,我的領導慢悠悠地說:
「你說童彤啊,她請假了呢,大過年的被一群畜生圍毆,哪還有心情上班呢。
「什麼時候銷假?我不知道呀,我們隻是普通同事。」
他又跑到我爸媽家,一米九五渾身腱子肉的租客開門問:「有事?」
陳振東慫了。
但他仍然咬著牙,堅持不離。
他一遍遍地在朋友圈回憶過去,試圖借著眾人的嘴勸回我。
可惜朋友圈的人都看過直播,大家自動屏蔽了他的深情發言。
婆婆給他打了電話:
「她就是欲擒故縱,這次你要是低了頭,這輩子也就這樣慫著了。
「硬氣點,跟她離!離婚你還能分她一半財產,她才舍不得離!」
陳振東這回沒聽他媽的話,不僅如此,
還跟他媽大吵一架。
婆婆並不知道,我和陳振東其實沒什麼財產可以分割。
他的存款,這些年都一點點貼補給了他家裡。
我的存款用於還房貸和日常開銷後,所剩不多。
至於那套婚後房子,買房時,我媽逼著我按出資比例進行了公證——我要是不同意,她就不給我首付,還要跟我斷絕關系。
於是我妥協了,當時我不理解,而現在隻覺我媽明智,姜還是老的辣。
大嫂繪聲繪色跟我描述著。
「舅舅們被各自的兒媳罵得抬不起頭,進了局子留了案底,以後是會影響小輩考公的。
「舅媽們輪著上門教訓婆婆,又打又罵,放話說以後絕不摻和她的破事。
「婆婆不信邪,給舅舅們打電話發短信,都沒收到回應。
她一輩子的靠山就這麼倒了,公公也趁機抖起來,每天在家跟她幹仗。」
「大嫂,謝謝你。」隔著電話,我真誠道謝。
大嫂,哦不對,是秀娟。
秀娟笑著說:
「要說謝,也得我謝你……」
侄女之前肺炎,婆婆攔著不讓去醫院,說醫院都是騙錢的,大伯哥對他媽言聽計從。
大嫂咬著牙自己送,結果交住院費時傻眼了——她手裡沒錢,錢都在大伯哥那,而大伯哥都上交給了婆婆。
兩夫妻辛苦掙錢,兜兜卻比臉都幹淨。
萬般無奈下,她從家族群裡找到我。
「我找了很多人,可他們不是沒錢就是不肯借我,二弟妹,我實在沒辦法了。」
我二話不說直接給她轉賬。
她哭著說一定會報答我,我沒在意。
可後來,一大家子人,隻有她站出來幫了我。
我給陳振東發了條信息:
【離婚,你也不想自己侵佔公司財務的事被發現吧。】
14
民政局前,陳振東深情地看著我:
「老婆,一場鬧劇而已,我們至於走到離婚這步嗎?」
我看著手裡的綠本本,想了想,很認真地問他:
「舅舅們打上門這事,真的是婆婆主使?」
他張口就要解釋,我揮手打斷他:
「你猜我收拾行李時,在電腦的收藏夾裡,看到些什麼?」
陳振東愣了,他目光閃躲。
可我沒放過他,我一字一句,語氣平靜:
「網貸如何上岸。
「怎麼合理地變賣老婆的婚前房。
」
「別說了!」他滿臉是計謀被戳穿後的羞惱,「離都離了,還說這些,有意思嗎?」
他愚孝又S要面子,公司效益不好,降薪又欠薪,他寧可網貸也要維持原有的光鮮,誰知一不小心摟不住了。
利息越滾越大,他第一時間想的不是跟我坦白,而是如何巧妙地讓我賣掉房子堵上窟窿。
這一局,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
唯一的意外是他沒想到我會報警,更沒想到我會直播,把簡單的事情鬧得很大,以至於他無法收場。
我反問:
「按照你的原計劃,我現在要麼是配合你賣掉了房子,要麼應該是被你舅舅們打暈關在村裡,然後你自行回來賣房?」
他神情激動:
「本來一切都很完美!我的網貸窟窿補上,媽也能給三弟買上縣城的房子。
「說到底你還是不夠愛我,不然怎麼會狠心報警!
「是你毀了一切,原本我們應該很幸福的。」
說著說著他竟開始落淚。
我揚起手,甩給他幾巴掌,步伐輕快地離開。
後來,他還是因為侵佔公司財務進去了。
誰讓那場直播太火,讓他名聲大噪,進而公司對他特別關注,這一關注就發現些有意思的東西了呢。
自作孽,不可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