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墨雲城與周洛兮的佳話傳遍了京城。
趁著姐姐理智佔上風，又有流言坐鎮。
我讓我娘去平陽侯府一趟。
爹娘早就想退婚，可苦於沒有時機。
眼下正是退婚的好時機。
退婚後，我試探性地告知姐姐，她也沒有發怒的跡象。
眼中澄明，是我那個心心念念的姐姐。
我喜極而泣。
姐姐不明所以，心疼地將我摟在懷裡。
「鳶鳶怎麼了，是誰欺負你了？」
「告訴姐姐，姐姐替你出氣。」
聽著姐姐輕柔的聲音，我哭得更厲害了。
這才是我的姐姐。
那個過著自己人生的白家大小姐。
不是任何人的墊腳石。
不用活在任何人的陰影下。
14
恰逢中秋，學院準許回家探望。
我特地走了另一條較為清靜的路。
周洛兮曾在這條路上救下太後。
得到了最大的靠山。
但現在，這樣的好事我怎會放過？
沒一會兒，周洛兮果然也來了。
但她面上焦急，好像在等著什麼。
看到我們時又滿臉警惕。
我隻擔心姐姐。
她並未發怒，隻是臉色有些不好，我才松了口氣。
看來，姐姐與周洛兮和墨雲城二人之間的羈絆已經沒有那麼深了。
不多時，迎面碰上了一輛低調奢華的馬車。
忽然，馬車停下了。
跟在周邊的人好像很是慌亂。
我心中一喜，這想必就是太後了。
周洛兮她迅速衝上去，面上全是焦急。
向太後報了自己的名諱，掉頭就準備去請郎中。
甚至路過我時，她面上有著勝利的笑容。
待她走後，我帶著姐姐快步走上前去。
撩起簾子，果然看到一個氣質不俗的老婦人，顯然已經昏迷過去。
姐姐向來良善，面上也很是焦急。
她拿出了隨身攜帶的銀針。
兩針下去，太後悠悠轉醒。
太後身旁的嬤嬤喜極而泣。
看著姐姐眼中滿是慈愛。
看著端莊持重的姐姐，我心中欣喜。
隨後一轉頭，就看到氣喘籲籲回來的周洛兮。
她身後還跟著個胡子花白的大夫。
那大夫跑得差點斷了氣。
周洛兮看到太後已然醒過來了。
還對我們姐妹憐愛有加。
她眼中全是不可置信。
像是受了什麼重大打擊一般，跌坐在了地上。
她嘴裡還念念有詞。
「怎麼會，你們憑什麼搶我的功勞，憑什麼？」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怕心中有了猜測。
難不成，她也知道？
若是這樣，那我心中更加痛快。
墨雲城接下來會遇到一場大危機。
話本中劇情是有周洛兮救了太後。
我白家也未與平陽侯府退親。
兩方作保，這才讓墨雲城有了喘息的機會。
這次我倒要看看。
沒了白家，沒了太後，墨雲城與周洛兮還能不能情比金堅。
15
中秋夜宴，太後指名要我和姐姐進宮作陪。
宮宴前一天，薛行簡邀我前去看花燈。
剛出門，便看到他一身白袍。
袍子上繡了紅竹，領口衣襟處包著紅色的绲邊。
襯得他又俊美了幾分。
他見我出來，將手上的花燈揚了揚。
那是盞芙蓉花燈，嬌嫩豔美，制作精良。
「在街上瞧見的，想著很適合你。」
我接過花燈，細細看了兩眼。
「果然不錯。」
他的眼在燈光灼灼下點綴著細碎的光。
「二小姐喜歡就好。」
盡管還有一日才到中秋，街上已經有了不少熱鬧。
不覺間，我們竟並肩齊行。
他故作淡定：「人太多了，牽著我吧。」
說著拉出一截衣袖。
溫柔卻知禮。
我撲哧笑出聲。
若那手沒有輕顫，我還真以為這呆子變了性子，不知羞了。
我小心扯著那節衣袖。
兩人緩緩走至城樓上。
與街上的喧鬧不同，上面沒有多少人。
僅僅需要一道城牆。
城外墨色濃重，月色如水。
城內喧囂鼎沸，燈光匯成一彎長河，看不到盡頭。
「薛行簡。」
他低低應了聲。
在寂靜無波的深夜中，染上了幾分柔意。
「你說，人應該像月亮般自照，還是如花燈，盡管隻是一晚，卻能亮明如晝。」
薛行簡正了神色。
「二小姐以為，月色與花燈是一樣的嗎？」
我錯愕看他。
「其實二小姐也明白，
兩者不管其一，沒有區別，月色盈盈，燈火灼灼，要看的是心。」
「你喜歡月色，那變做月亮。」
薛行簡笑了起來。
向來挺拔的背脊彎了彎，配合著我的身高，帶著幾分悠然。
「可若是成為花燈，又有什麼不好呢？」
我的臉燒了起來。
城樓下喧囂的人聲頓時被隔離在外。
我似乎隻能聽見他的話，隻能看見他這個人。
「二小姐。」
我打斷了他。
「難不成，薛公子成婚後還要喚我二小姐嗎？」
薛行簡似乎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隻是訥訥開口。
「鳶，鳶鳶。」
「姑娘。」
說完最後兩個字，他又低頭懊悔。
我失笑，
上前兩步。
將懷裡揣了許久的荷包拿出來。
「這是給你的。」
我眉眼彎彎，笑得明媚。
看著他神色從訝然，到驚喜，隨後緊緊抓著那個荷包。
仿佛是什麼珍寶。
我笑道：「中秋禮，你可不許嫌輕。」
薛行簡重重道：「好。」
在這個晚上，我們都明白。
似乎有什麼，已經在悄悄改變。
16
宮宴上，太後對姐姐的喜愛絲毫不加掩飾。
臺下絲竹悅耳，眾人推杯換盞。
正當宮宴被推到最高潮時，出事了。
有人行刺。
我假意慌亂，心中卻喜悅。
薛行簡果然是好本事。
皇上的暗衛與御林軍趕忙護駕。
刺客當即被捉拿歸案。
是前朝舊部。
皇上大怒，命人徹查。
這案子便落到了薛行簡手上。
而在原本的設定中，墨家正是卷進了這件事裡。
墨雲城曾送了二皇子一個頗為厲害的謀士。
那人便是前朝舊黨。
事情敗露後，原先是有太後與白家做保。
皇上才網開一面，給了墨家機會。
但現在，墨雲城隻有周洛兮了。
二皇子與他不過是利益所驅。
現如今被他連累，自保都來不及。
怎麼還會管墨雲城。
墨雲城將路走絕了。
他已然成了一枚棄子。
17
薛行簡案子查得很快。
隻因進宮前，
我與薛行簡說了很多。
也是我讓薛行簡想辦法激怒前朝舊部那些人。
提前了那一場刺S。
而後一切順理成章。
就是要打墨雲城個措手不及。
平陽侯與社稷有功。
到底是親生的，他親自去求了皇上。
墨雲城最被削了世子之位。
由府中庶子接替。
且墨雲城不得享平陽侯府一分榮華。
這就是變相地將墨雲城逐出墨府的意思了。
消息傳來時，我與姐姐已經回了梧桐書院。
我心中還是隱隱擔心。
但看著眼中徹底清明的姐姐，我才默默松了口氣。
終於，姐姐不必再被劇情控制了。
我成功了。
姐姐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
她看向我，像小時候那樣揉了揉我的頭發。
「鳶鳶怎麼了？」
我窩心極了，酸了鼻頭，聲音悶悶的。
「姐姐好好的，真好。」
想著曾經發瘋般自毀前程的姐姐。
我的心就一陣揪痛。
「當然啦，我們都好好地，胡思亂想什麼呢？」
姐姐將我擁入懷中，一下又一下拍著我的背。
她好像並未察覺，自己的人生與命運被別人操控的那段日子。
好在姐姐也未察覺。
18
第二次考校很快來臨。
沒了墨雲城與周洛兮的影響，姐姐更加如魚得水。
再次見到墨雲城，是在考校場下。
這次皇後開恩，邀請整個京城的世家貴族都來觀看。
墨雲城佝偻著身子坐在角落。
他臉上長滿了胡楂，整個人很是滄桑。
眼中不可一世的光終於熄滅了。
他如今是相當的不好過。
家中庶子掌權，又斷了他的銀子。
墨雲城一向高傲慣了，眼高於頂，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現如今跌落神壇，有的是人想踩一腳。
看著他有些狼吞虎咽地吃著桌子上的糕點，我微微一笑。
姐姐在臺上驚豔無比。
在射藝時更是意氣風發。
她英姿颯爽地拉弓射箭。
一箭定乾坤。
我朝第一位女官由此誕生。
再看向墨雲城，他眼中好像有著從不曾有的驚豔。
他的目光黏在了姐姐身上。
散場之際，我與姐姐在學院的僻靜之處遇見了墨雲城。
他站在樹下，身上的袍子上全是褶子。
以前的雍容華貴沒了半分。
「瓊玉。」
墨雲城迎了上來，眼睛裡有著幾分殷切。
他嚅嗫著嘴唇,目光掃到一旁的我，話終究是沒說出來。
姐姐攥緊了手心。
我擋在她身前，隔絕了墨雲城黏膩的目光。
「墨雲城，你來幹什麼？」
我眼神不善地看著他。
「鳶鳶，你先去一旁等會兒我。」
姐姐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的目光在二人之間來回，終究是聽了姐姐的話。
站在遠處，我看到墨雲城很是激動。
他不知說的什麼，上前去還想抓住姐姐的肩膀。
我的心一下就提了起來。
怕姐姐又被迷了心竅。
直到姐姐面色冷若冰霜。
退後一步，一巴掌扇在了墨雲城臉上。
我心中才松了口氣。
而後姐姐向我走來。
我看著墨雲城。
他臉上帶著濃濃的悔意和乞求。
真是惡心。
可姐姐並未有半分心軟。
她與我一起，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
19
回到住處,剛進屋子我就發現了不對。
屋中燈油的味道似乎過於濃烈了。
我拉著姐姐轉身就要出去。
下一秒，黑暗中跳出一個人。
她手上拿了根又粗又長的棒子,作勢就要打在姐姐頭上。
我眼疾手快將其制住。
姐姐也反應過來,一個肘擊，那人一聲悶哼。
我這才看清，
竟然是周洛兮。
周洛兮身上掉出了火折子。
我瞬間明白過來,她想S了我和姐姐。
我自那種起了S意。
「周洛兮，你好大的膽子。」
可她聲音嘶啞,語氣中全是不甘。
「明明我馬上就能得到一切,你們為什麼毀了墨雲城，毀了我的幸福生活？」
周洛兮整個人弦繃得很緊,仿佛一碰就斷。
我心頭一跳。
原來，周洛兮都知道這一切。
她知道自己是小說女主。
隻要站在那,一切都唾手可得。
所以她才故意挑釁姐姐。
將姐姐與白家當作自己的墊腳石。
真是好狠毒的心。
我當即喚人，將周洛兮扭送出去。
屋子是不能待了,
我與姐姐來到了院子。
姐姐面色不好看，我默默握住了她的手。
像我小時候害怕打雷，她陪著我一樣。
不多時,南面的一間屋子竟然燒起了滔天大火。
我心頭一跳，轉身卻對上了急急忙忙趕來的薛行簡。
他頭上全是汗珠，還喘著粗氣。
「我以為，是你這兒走水了。」
薛行簡總了口氣，眼中又有些不好意思。
原是周洛兮自焚火海了。
我心中不知是何滋味。
垂下了眼睫。
姐姐輕輕地拍了拍我的背。
我瞬間心安。
我的選擇,沒錯。
20
後來，我聽說墨雲城知曉周洛兮葬身火海。
他竟毅然決然地衝進火海殉葬了。
世人皆贊嘆二人情比金堅。
我聽後卻微微一笑。
永遠也不會有人知道，第二場比試時,他們二人面前的吃食，比旁人的多了一點東西。
而這些東西,足以讓他們發狂,產生幻覺。
我說過，自家地盤上，我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也不會給白家留下隱患。
「笑什麼呢？」
姐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姐姐快點好起來，趕快去皇後娘娘身邊任職啊。」
我依偎在姐姐身上撒嬌賣乖。
姐姐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待姐姐睡著了,我起身出去。
剛打開門，便看到眉眼帶笑的薛行簡朝我走來。
我提起裙擺，迎了上去。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