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皇後的臉通紅,有可能是喝酒喝的,也可能是因為別的。
我看了站在姚阆苑身邊的知秋一眼,知秋也看了我一眼。
她從小就跟著姚阆苑長大,對她的一切事情都很熟悉。
今天,皇後的淡紫衣袍就是她服侍著穿上的。
「娘娘,」有個平日裡不起眼的丫鬟過來了,「剛才奴婢在宮道上撿到了這個。」
我朝她看過去,她手裡拿的,正是白天何侍衛掛在腰間的香囊。
深藍色的布料看起來並不貴重,而且有些褪色的痕跡。
皇後接過香囊,臉上帶著不屑:
「這不是市面上最便宜的布料嗎?
本宮這輩子都沒用過這麼粗糙的布料,看來他的心上人是個窮苦人呀。S了還能被何侍衛惦記著,是她這種人的福氣。」
「娘娘,這個香囊要怎麼處理?」
「下次見到了,就還給他吧,由本宮來還。」
那個婢女剛想去接,皇後突然將其放在燭火上。
「左右不過一個廉價香囊,沒有必要留著,本宮替他燒了吧。一個貧家女,有什麼好惦記的?」
眾奴僕把頭低得更低了。
「對了,現在為什麼還有侍衛當值?難道他還沒有走嗎?」
我站在一旁開口:「回娘娘,奴婢聽說是因為璃美人這幾日多夢,晚上睡覺的時候經常被驚醒,皇上擔心宮裡有刺客或者邪祟,所以加大了巡邏。現在,應該還是白天的那批人在當值。」
恰在此時,宮裡的野貓叫了一聲。
春天已經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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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酒喝多了,人的膽子就大了。
皇後開口:「知秋,你去外面看看何侍衛是不是真的在當值。」
「娘娘!」嬤嬤開口,聲音裡帶著惶恐,「夜深了,何侍衛畢竟是男子,您要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召見他,不如等到白天。」
皇後並不搭理她,任由她跪著。
「娘娘!」嬤嬤又開口了,「萬一皇上突然來……」
皇後笑得連眼淚都出來了:「皇上怎麼會來?皇上已經很長時間沒來過我這裡了。哪怕是初一、十五,他都沒來過,我日日夜夜守著這空床,已經守了太久了。」
……
內殿的燭火搖曳不定,我和知秋守在門外,靠在一起取暖。
夜裡風大,隻有鸞帳裡是暖和的。
那青梅酒裡,被知秋添了一些東西,藥是我給她的。
……
一個月後,姚阆苑頭暈嘔吐,讓會醫術的嬤嬤為她把脈。
嬤嬤跪在地上,跪了好久才開口:「娘娘,是喜脈。」
姚阆苑僵在那裡。
她在落胎藥和安胎藥中猶豫,最終把兩碗藥都摔了。
「過來收拾東西。」皇後娘娘踢了踢跪在一旁的我,話裡帶著氣。
我立馬開始清理。
「知秋,你說應該怎麼選。」
「娘娘,您身體一直不好,要是強行喝下落胎藥,怕是會傷了您的身體,若是您日後再想和皇上要孩子,恐怕……不如把這個孩子偷偷生下來,到時候送往宮外……」
皇後坐在那裡一語不發,
最後讓人又去小廚房偷偷煎了一碗安胎藥。
第二日,皇後帶著怨氣起床,說自己一夜沒睡好。
當年,清姐走後皇上便令各宮嫔妃不必來給皇後請安,所以她倒是可以多睡一會兒。
但是這時,一個二等宮女在內殿門口求見。
皇後讓她進來,聽了她說的話以後,將枕頭砸在屏風上:「賤人!」
「雲琉璃那個賤人,她憑什麼呀!皇上居然直接給她封妃,這讓我的臉面往哪裡放!」
「打聽出來是什麼原因了嗎,難不成是那個賤人有了身孕?」
那個婢女滿臉惶恐:「奴婢不知。」
全宮上下都被派出去打聽消息,但是都無果。
隻有我知道,是因為昨夜琉璃睡到一半叫醒皇帝,告訴他,她做了一個夢。夢見了一個和自己長得很像的人,穿著淡青色衣裙。
那人說她很想皇上,還叮囑她一定要照顧好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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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完這個夢以後,她還故作不解地問皇上:「皇上,真的好奇怪呀,臣妾為什麼會做這個夢呀?那個姐姐一直在哭,拉著我的衣袖,一直說讓我照顧好您……」
琉璃說,狗皇帝哭得像個孩子,一邊哭一邊叫著:「阿清,是朕沒有護好你……」
由於琉璃突然封妃,皇後娘娘把我叫到跟前,說要盡快扳倒她。
於是,一周後,等到宮宴快散場的時候,皇後娘娘叫住璃妃:
「妹妹進宮以後還沒有好好轉過這宮裡吧?今晚的月亮不錯,不如你陪我走走,我帶你四處看看。」
皇後開口,後妃自然是沒法拒絕的,璃妃跟著姚阆苑走了。
我跟在姚阆苑身後,
和琉璃交換了一個眼神。
眼見著越走越偏僻,琉璃歡快地過來挽住姚阆苑的胳膊:「姐姐,您這是要帶我去哪呀?」
姚阆苑看了她一眼。
琉璃笑著解釋:「我並沒有冒犯姐姐的意思,在我們現代,關系好的女生都喜歡挽著對方。」
姚阆苑勉強笑了笑,開口指著廢棄的宮殿:「我們進去看看吧,妹妹。」
「這裡為什麼這麼荒廢呀,姐姐?」
「妹妹是害怕了嗎?」
「當然沒有。」琉璃順著說出姚阆苑想聽的話,「我從小就膽子大,要不我先進去看看,要是裡面有趣的話,姐姐你再跟著進來。」
皇後幾乎都快笑出來了:「好好好,我的好妹妹,你快點進去吧。」
等到琉璃帶著身邊的丫鬟進去後,姚阆苑立馬開口:「知秋,立馬跑著去見皇上,
把皇上請過來,告訴他璃妃不守宮規,攔都攔不住,非要進這座被燒毀的宮殿。」
不一會兒,皇上真的來了,還帶了一大堆侍衛。
每個人手裡都提著燈,照得門外亮堂堂的。
過了片刻,琉璃出來了,看見皇上撲進他的懷裡:
「皇上,這裡是不是之前住過一個姐姐啊?臣妾的夢裡就有這個地方,隻是,在我的夢裡,這個宮殿是沒有荒廢的。」
「皇上,其實臣妾昨晚還夢見了一句詩。」琉璃立好身形,眼裡盈著淚,聲音比平時更清冷一些,「丹心寸意,愁君未知。長樂未央,長毋相忘。」
「皇上,」小德子跪在地上,「奴才聽說,人與人之間是有緣分的。您看,剛才璃妃娘娘從裡面出來的時候,恰似故人歸呀。」
「璃妃娘娘就是上天派來彌補您的缺憾的,清妃娘娘託夢給她,
明顯是認可她,想讓璃妃娘娘代替她照顧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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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擦去琉璃的淚:「夜深了,跟朕回去好不好?再給朕講一下你昨晚的夢……」
琉璃流著淚點頭,狗皇帝牽著她走了,走之前看了皇後一眼:「來人,送皇後回宮,沒有我的命令,她不必再出來。」
回到中宮,我和知秋都被皇後拿杯子砸爛了腦袋:「你們兩個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血順著流了下來,而我像沒有知覺一樣,絲毫感覺不到疼。
怎麼會疼呢?一切都快結束了,我心裡痛快還來不及呢。
「今晚是不是何侍衛當值?給我把他叫過來。」
皇後她,真的是瘋了。
何應召來的時候,姚阆苑正坐在那裡喝安胎藥。
她拉住他的手,往自己的腹部放:「本宮有了你的孩子。」
姚阆苑開始主動去吻何應召。
緊接著她又說:「如果我讓你帶我出宮,你願意嗎?我恨這個深宮。」
「現在你心裡想的是誰,是那個香囊的主人,還是本宮?」姚阆苑一臉篤定地問,仿佛確定自己會贏。
「娘娘,」何應召臉上帶著能寵溺S人的笑容,「您人老珠黃,怎麼配和她比呀?」
姚阆苑滿臉不可思議:「你說什麼?」
下一秒,外面傳來聲音——
「皇上、璃妃娘娘,到。」
我已經無法形容皇後臉上的驚慌了。
她跌倒在地,然後迅速爬起。
可是,皇上已經進來了。
「這是怎麼回事?」皇上臉上滿是慍色,
盯著衣衫不整的姚阆苑看了又看。
「皇上!」姚阆苑跪在地上,語無倫次地開口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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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皇後踹了她一腳:「告訴朕,你這是怎麼回事!」
姚阆苑趴在地上,滿臉痛苦。
知秋跪在一旁:「皇上,皇後娘娘有身孕,不能踹呀!」
此言一出,皇後更慌了:「你!你……」
狗皇帝又接連踹了姚阆苑幾腳,將一旁的花瓶砸在她頭上。
血順著流了下來,這應該是用了狠勁,皇後驚恐地睜著眼躺在那裡,全身不停地發抖。
「賤——婦!」最後一個字說了一半,狗皇帝猝然倒地,嘴角的血順著流下來。
他躺在地上:「你……你們!
」
琉璃笑著蹲下來:「皇上,到了地下,記得向我阿姐賠罪。」
毒後還在掙扎,我笑著看她:
「娘娘,被別人打罵的滋味還好受嗎?你瞧,現在我們一樣了呢,都是頭破血流。但是不一樣的是,待會兒我就可以得到醫治,而你,會被活活疼S。」
皇後看著知秋,滿臉絕望:「你背叛我……」
知秋冷笑:「娘娘,我和知夏原本是最衷心的,是誰把我變成這樣了呢?」
「清妃進宮以後,你讓知夏教她規矩,待在她的宮裡。大火燒起來的時候,她拼命在裡面喊叫,求你別放棄她,可你為了避免清妃逃出來,把所有的路都堵S了……」
「我和知夏從十歲起就跟著你呀,娘娘!我們老家鬧了飢荒,整個村子的人都S了,
隻有我們姐妹兩個活了下來……那可是我妹妹呀!」
「來人。」我站在一旁開口,看著跪成一排的僕人。
「把她的嘴堵上,拔掉所有的指甲,誰拔得最多,賞黃金百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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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姚阆苑真的是被活活疼S的,S不瞑目。
「來人!」何應召舉著一塊令牌,「速速叫所有大臣進宮,傳令下去,毒後謀逆,給皇上下毒,現已伏誅。令,我乃先太子之子,此有先太子的親筆信件和玉佩,眾臣聽令。」
我們幾個率先跪下,知道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每個人都報了該報的仇。
何應召,他其實是狗皇帝的侄子。
當年,先皇駕崩,本該輪到太子繼位,可是二皇子狼子野心,
借助皇子妃的家族勢力和兵權圍了東宮,自己登上了皇位。
太子妃在當晚早產,生下一個男嬰,被忠僕拼S送出東宮……
那個被送走的男嬰就是何應召。
如今,他算是拿回了自己的一切,但是他心愛的女子再也回不來了。
那個給他做香囊的愛笑的女子,曾是清姐宮裡的婢女,她也S在了那場大火裡。
……還有太多太多,我已經記不清了。
每個在大火裡失去親人要復仇的人,都會想盡辦法往宮中聚集。
而我們,又終將在這裡相遇。
一起謀劃,一起報仇。
我偷偷退到角落,吐出一口血,知道自己沒多少時間了。
因為姚阆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放過我,
她怕有一天會掌控不了我,所以每天都會看著我喝下毒藥。
為了復仇,哪怕我知道這是能要我命的東西,我也會喝下。
「何凝!」琉璃是最先發現我的異樣的。
我倒在她的懷裡,每次衝她笑的時候,都會吐出很多血。
我們早就不是什麼S對頭了。
清姐S後,我們是這個世界上彼此唯一的依靠。
因為,我們是同一個地方來的呀,我們還是同桌呢。
「其實,我一點都不討厭你,琉璃,你很厲害,雖然每次考試都是第二,但是你的物理和數學一直都能考滿分,你真的很厲害……」
「以後要是我們還能當同桌,你記得給我補數學,我數學可差了,要不然,我能超出你更多分……」
我強撐著和她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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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璃的眼淚一直掉在我的臉上,她不斷地用袖子擦幹淨我嘴角的血。
「沒關系,清姐一個人太寂寞了,我去陪她說說話。」
「琉璃,你們要好好地呀,你們要接著開書院。」
清姐救活的這堆孩子裡,隻有我沒能活下去。
但萬幸,隻有我一個。
「謝謝你呀,琉璃。」
其實我知道,她原本可以好好的。
車禍那天,琉璃是可以避免的,但她選擇了去推開我,隻是最後,大卡車把我們兩個都卷了進去。
她沒能救我,反而跟著我一起出了意外。
我的S對頭,其實對我可好了。
我最後看了琉璃一眼:「我一直是第一,比較厲害,清姐肯定更想看見我,你……別難過……」
別難過了,
琉璃。
能把你們護好,你不知道我有多驕傲。
長樂未央,長毋相忘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