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一口一個微臣,下手比誰都狠,絲毫沒把陸翡當成未來儲君。
陸翡擦去唇邊的血,亮出獠牙盯著季影:「你敢以下犯上,季大人是不想要官職了?」
季影不知從哪變出把折扇,張開扇面擋住我看陸翡的視線。
「棠兒是微臣未過門的妻,微臣替她出頭,合情合理。」
他促狹一笑,用扇子抵在季影受傷的肩膀上,「下個月初八,微臣迎娶棠兒,太子殿下記得來喝喜酒。」
遞過去的請帖,陸翡垂眸久久望著,仿佛要灼出一個洞。
他拿過去之後,撕了粉碎。
「婚禮,本殿下不會參加!也不會讓你娶到棠兒。」
13
「我來晚了。」
陸翡不甘心地離開後,
季影搖著手中折扇,輕咳一聲。
「你派人監視著我?」我說著,一遍遍擦拭脖頸。
陸翡咬過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上面。
「倒也不是……隻是不放心。」季影自然而然地摟過我的腰,拿出幹淨的帕子,溫柔地幫我擦拭脖頸。
「你不在我身邊……我實在是寢食難安。」季影輕嘆了一聲,手指彈在我腦門上,「還和小時候一樣傻,我一個沒看住,你又被人賣了,叫我去哪找?
「太子那蠢物,」他勾了勾笑,「我就知道他賊心不S!
「現在後悔,我討到的夫人,還能讓給他嗎?」
我想了一下,方才季影說抱過三歲的我。
三歲的記憶我當然沒有。
「季大人,我們小時候見過?
「三歲,你抱過我?」
季影摟著我的腰,在床邊坐下。
我眨巴眼睛:「大人,我們還沒成婚呢!上次是意外,再睡就不禮貌了。」
季影低笑,比我還一臉無辜:「站著說話累,來,坐在我身邊。」
我就這麼被季影哄上了床。
他什麼也沒做,隻是抱著我,兩個人貼在一起。
他說一句話,熱氣直往我耳朵裡鑽。
我痒得在他懷中蹭了蹭。
他掌心按住我的腰,嗓音啞著:「乖一點,聽故事還是想做點別的?」
這隻狐狸,分明是故意的。
「三歲那年看燈會,你走丟了。是我抱著你,找了一夜家人。」
他哼了兩聲,「你小時候長得倒是粉雕玉琢,那時候我在想,實在找不到你家人,就留下來給我當個童養媳。
「你哭得厲害,眼淚鼻涕把我衣袖都打湿了。後來在我懷中睡著,還緊緊握著我衣襟不放,生怕我把你丟了……」
他這麼說,我一點印象沒有。
「後來呢……你把我送回侯府了?」
季影輕笑:「不然呢?真把你留在身邊當小媳婦?早知道還不如留著,省得看你追著個混賬跑,被他傷那麼多回,看得我心煩。」
14
陸翡搖搖晃晃走回了東宮。
滿身的酒氣寒意。
身上沒有半點活人的氣息,除了一雙泛紅的眼睛。
關溫淺等了他好久,提著手中飯盒,身上的粉色宮裙,猶如一樹飄零柔弱的桃花。
「殿下!」她急急迎了上去。
今日她眼皮子一直在跳,
下午陡然聽聞她身邊的宮女被S了,差點驚得小產。
陸翡不是最寵她嗎?
千裡迢迢將她從山村接到繁華的京城,還讓她住進了東宮,地位與正妃無異。
為了她,陸翡對那個侯府小姐冷眼以待,甚至綁匪要將她送入青樓,陸翡眼睛都沒眨一下。
她連喚了幾聲。
才像是喚回了陸翡的神志。
那雙猩紅的眼睛,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殿下出什麼事了?」
「淺淺……」他喉結滾動,注意到她懷孕六月有餘的肚子,「當初救我的人,真的是你嗎?」
將關溫淺帶回京城,他沒想過碰她。
可是有一夜他喝醉了……
他本來打算,娶了容棠之後,就納她為側妃。
關溫淺握著飯盒的手緊了緊,陸翡懷疑了嗎?
她努力維持著唇邊柔軟笑意:「殿下渾身都湿透了,怎麼身邊一個撐傘的護衛也沒有?這麼晚去了哪裡?
「妾身為殿下做了雲片糕,殿下換身衣服嘗嘗好不好?」
陸翡眼神銳利:「淺淺,你還沒有回答我!當初我給你的玉佩呢?」
玉佩?她哪有玉佩。
關溫淺柔唇微顫,低下臉道:「那枚玉佩,妾身弄丟了,殿下不會怪我吧?」
陸翡忽然笑了起來。
他隻覺得心口鮮血淋漓,扎滿碎裂的瓷碴。
這麼多年,他找錯了人,也寵錯了人。
掌心捏緊,捏得骨節都在疼,但是錯已鑄成,關溫淺甚至有了他的骨肉!
入夜,關溫淺心中起伏不定,她不清楚陸翡發現了什麼。
她見過侯府小姐,很清楚她才是將陸翡背出來的人。
從屍山爬出來的容棠滿身是傷,十指滿是血和泥土,她消瘦得厲害,一路不知摔了多少次,也不肯放下背上的男人。
所以……她才一定不能讓容棠嫁入東宮。
關溫淺伏入陸翡的懷中。
這一次,陸翡推開了她。
15
天亮之後,陸翡帶人砸了京城最大的青樓。
她待過的地方。
陸翡一身寒煞,摩挲著指節上的扳指:「砸!全部砸光!」
老鸨驚慌失措地跪在地上:「殿下,醉煙閣合法經營,裡面的姑娘也都是自願籤的賣身契,到底犯了何罪?」
陸翡站在一片狼藉中,冷冷垂下眼眸:「侯府小姐是你們能碰的人嗎?
「是誰,
把人送進了青樓?」
老鸨打了一個寒戰。
她是收了不少錢,給錢的人隻有一個要求,讓侯府小姐髒透了,再也不能回到太子身邊。
可是……
侯府大小姐,不是太子最厭惡的人嗎?
太子被逼著,才不得不娶她為妃。
怎麼會帶人砸了整座青樓,隻為了給她出氣?
……
初八那日,我坐在花轎上,十裡紅妝,繞城幾圈的儀仗,駛向季影的丞相府。
突然,花轎停了下來。
太子陸翡帶兵攔住了送親隊伍。
陸翡冷傲的聲音傳來:「本殿下說過,不會讓她嫁給旁人!」
季影絲毫不退讓:「太子當街搶奪臣妾,當真以為沒有王法嗎?
」
刀劍相碰聲,不絕於耳。
我緊張地握緊手指。
擔心季影會不會受傷……
花轎的簾子忽然被人掀開。
「棠兒跟我走!」是陸翡。
他扣住我手腕的手,在發抖。
嗓音嘶啞,澀然道,「別嫁別人,再給我一次機會。
「棠兒我為你出氣了!你曾經待過的青樓已經被我砸了!
「我會用這條你救回來的命,待你好!」
我拿下蓋頭,輕輕嘆了一口氣:「陸翡我不會嫁你,救你的這條命,你還我吧。」
話音落,我沒有猶豫,拿出袖子裡防身的簪子,朝著陸翡刺去。
陸翡身子一顫,簪子已經刺透他的身體。
隻是簪子偏了幾分,沒有刺中他的要害。
陸翡揪著胸口,滿眼不可置信:「你為了他……傷我!容棠這麼多年的感情,你怎麼舍得?」
在他親口說出,送我去青樓調教時。
我對他所有糾纏的感情,在那一刻,如斷線的珠子,全都散了。
他不過是仗著我對他的喜歡偏愛,才有恃無恐。
他以為隻要他回頭,我就會一直等他。
可是人心是肉長的,痛著到最後,也會S。
我涼涼抬起眼眸,綻開一笑:「這不過是你欠我的。」
欠我當年為你去往江南,趕過的八百裡路。
欠我背著你,爬出的屍山血海……
欠我這些年為你付出的每一分真情。
我統統收回來了。
陸翡痛到臉色慘白,
眼底的哀求一寸寸碎裂,也不肯松開攀著花轎的手。
「別……別走。
「棠兒,我真的悔了。
「我把淺淺送回去,用往後餘生彌補你好不好?」
16
一支箭镞,射在花轎上,離陸翡的手不過半寸距離。
涼飕飕的嗓音,在陸翡頭頂響起。
「太子是娶不到媳婦嗎?非搶微臣的人?」
「我隻是後知後覺,察覺自己的心意……」陸翡臉色慘淡。
季影冷笑一聲:「借口罷了,殿下又不是三歲小兒,自己愛誰還分不清楚?
「棠兒沒有拿出玉佩,也不見你後悔。
「微臣建議,殿下和玉佩成親,少去禍害旁人。」
他一腳將渾渾噩噩的陸翡踹開。
力道拿捏得剛剛好。
懵逼不傷身。
「讓一讓,我要背媳婦下轎了。」
我和季影三拜高堂,陸翡在旁邊失魂落魄地看著。
陸淮也來了。
他拍了拍自家皇兄的肩膀:「我早說了你會後悔。
「到手的媳婦,跟別人跑了吧?
「阿翡喝杯喜酒早點回東宮,你那啥,柔弱不能自已,動不動就肚子疼的關姑娘還等著你陪她呢!」
陸翡手指攥得骨節作響,許久道:「你替我查一查,到底是誰綁架了棠兒,把她送進青樓……」
……
洞房花燭夜,喝了交杯酒後,我忍不住了。
合禮地對季影動手動腳。
穿著紅色喜袍的季影,
蘭亭玉樹,美得撩人。
「棠兒看傻了?」
我點了點頭,笑著笑著,眼眶紅了起來:「季影你怎麼不早點來?」
早點讓我移情別戀。
我也不會在陸翡身上吃那麼多苦。
季影俯身吻去我的淚。
「乖,大喜日子,別為不值得的人落淚。
「沒有太子作對比,棠兒怎知我的好?」
他的唇滾燙,吻著吻著,順著我面頰一路往下。
眼波幽暗,攪亂了春池。
「你等著嫁給陸翡,等了多久。我等你,便也等了多久……
「春宵花月,美得像是一場夢。」
嫁衣繁復很多層,他修長指尖不疾不徐,像是在拆一件精美的瓷器。
我勾著他的肩頭,吻著他含糊地問:「如果,
我嫁給了太子呢?相爺打算等一輩子?」
他若有若無嗯了一聲,使壞地用力。
「不許還想別人。」
龍鳳燭光搖晃,我累壞了,把臉埋在季影懷中。
聽他胸膛震蕩,輕聲地說:「如果你嫁了太子……
「臣會遙祝你榮華安康,一輩子助你坐穩那個位置。六宮無雙,受百官朝拜,享盡長樂……」
不S心的陸翡,喝得站不穩,衣冠凌亂敲響了洞房的大門。
季影松開我,在我眉心吻了吻:「乖,我去補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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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翡瞧著滿地散落的紅色嫁衣,酒氣上湧,差點哭出來。
「她本該嫁的是我!
「我拿東宮太子位置,拿江山天下,和你換回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