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姐姐豔貫天下,太後拒了。
二姐姐詩絕古今,太後拒了。
偌大的將軍府中就隻剩我一個適齡女子,可我卻是個心智不全的痴兒。
太後聞言大手一揮。
「入宮,封妃!」
將軍府上下一片憂愁,唯有我,沒心沒肺。
1
當我爹接過選妃的旨意後,急得在府內團團轉,頭上冷汗直流。
我卻在滿院內的瘋跑追逐天上高高掛起的紙鳶,玩得滿頭是汗。
待我玩累停下來後,大姐姐邊為我輕輕擦拭頭上的汗,邊抽抽啼啼地掉眼淚。
我伸手接住她掉下來的珍珠,嘴一扯就衝她笑,見她哭得更傷心了。
我癟了癟嘴,不解道。
「大姐姐,
進宮不好嗎?你不是老說皇上的女人是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這下二姐姐也開始抹眼淚了,邊上的姨娘衝過來一把抱住我,就開始嚎啕大哭。
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傻孩子,皇宮是S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可憐你年紀小小就沒了親娘,還遭此橫禍,傷了腦子,這可怎麼是好」
聽到我娘,我拉著爹的袖子,眨巴眨巴眼問他。
「爹爹,在宮中我能見到娘嗎?」
爹爹偏過頭,沒有回我。
後面的一個月,姨娘找了個嬤嬤天天來教我規矩,我日日都學到天黑才回去。
我太笨了什麼都沒學會,隻知道面對太後皇上皇後,要恭敬,不然會被砍頭。
進宮的前一天,我坐在樹下大口大口咬著蟠桃,抬頭問樹上閉目修神的墨竹。
「墨竹,
他們都不回我,你說,我還能見到我娘嗎?」
墨竹愣了一下,側頭,懶懶地應道。
「也許吧。」
於是我屁顛屁顛收拾好東西,第二天就帶著墨竹進了宮,悄悄地。
進宮那天,太後坐在高堂,皇帝位於身側。
下面烏泱泱地站了一群新封的妃子,都是些天仙般的人物。
太後喋喋不休地開始給我們立規矩,實在是無聊,我低著頭盯著鞋上的流蘇出了神。
不知過了多久,我聽見有人叫了我的名字。
「姜幼笙,哀家讓你上前來。」
我嚇得抖了一下,立馬趴在地上行了個大禮,邊上的人發出陣陣嗤笑。
意識到自己錯了後,我立馬乖巧地向前。
太後很是不滿地看了我一眼,後又面帶微笑問邊上的小皇帝。
「皇帝,你可還記得此女?」
皇帝擰著眉,上下打量我半天,後又搖搖頭。
我暗暗地白了他一眼,睜眼說瞎話。
墨竹還是他送到我府上的呢,美其名曰要保護我的安全。
但心裡還是暗暗高興,原來大家都在演戲,我演傻子,他演呆子。
皇宮就是一個巨大的戲班子,我姜幼笙自然得拿頭籌。
太後沉默半晌後,嗤笑一聲,大手一揮讓妃子都散了。
而後裝作十分惋惜說道。
「皇帝你怎麼能忘了她,她當年可是為你擋了一刀才變成這樣的。」
皇帝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
「原來你就是當年的小孩,隻是當年朕與你都尚且年幼,若不是母後為朕講述當年,朕已然忘卻。」
這是在試探我們是否還記得當年之事。
太後冷冷地看著我,半晌,見我還是一臉茫然,笑了笑,似信非信樣子。
因著我爹是護國大將軍,我在一眾妃子中出身最高,而我又救了皇帝,因此被封了昭儀。
但我剛剛殿上失儀被太後抓著錯處,命我日日都要來她宮中學規矩。
學規矩是假,試探是真,稍有不慎露出破綻,就是落得和我娘一樣的下場。
我娘的嫡親妹妹淑妃榮獲聖恩,深得皇帝寵愛。
因淑妃思家心切,聖上特允了家人觐見。
我娘便帶著六歲的我進宮了,大人講話無趣,我便追著蝴蝶跑進了御花園。
不小心撞見了在花叢中狼吞虎咽吃糕點的六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帝。
他見我望著他手中的糕點吞咽口水,便也咬咬牙分了我一塊。
兩人追逐打鬧著累了,
我便吵著要阿娘。
邊上的嬤嬤拗不過我,便抄了近路哄著我去找阿娘,到了一條偏僻的道上。
皇後居高臨下地,輕蔑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阿娘和淑妃。
笑著說。
「你們看了不該看的東西,那便是命該如此。」
轉身,輕輕揮手,頃刻間,血濺宮門,阿娘S不瞑目。
風輕雲淡的像踩S了一隻螞蟻。
我嗚咽著便要衝上前,嬤嬤一把捂住我的嘴。
硬生生將我抱走,聲音還是驚動了皇後,很快就派人上來追。
嬤嬤把我們藏在樹後,含著淚告誡我,若想活便要裝傻,便要閉嘴。
便以身引敵,大聲呼喊救兵,剎那間人頭落地,很快他們便找到了我們的藏身之地。
揮刀劃開了我的背,我以為就要S在這裡時,
禁軍趕來救下了我們。
再睜眼,我變成了一個傻子。
一個答應嫉妒淑妃得寵僱人S人滅口,被我們撞見,便要斬草除根,而我護在了皇子身前。
皇帝賞賜了萬兩黃金,還給我爹升了官,就這樣抵了三條命。
而罪魁禍首卻仍然在宮中享受無盡榮耀,成為這王朝最尊貴的女人。
等著吧,我絕不會讓你太過舒服,必讓你血債血償。
2
我按照吩咐去太後宮中學規矩,卻沒見到她的面。
因為我一直跪在外面,邊上太後的貼身嬤嬤正冷冷又僵硬地教我學規矩。
每當我的背稍微彎下來一分,厚重的戒尺便馬上落在我的背上。
我從天蒙蒙亮開始一直跪到傍晚,背上不知挨了多少板子,嘴上哎呀了多少句,裡面卻一直說太後乏困讓我候著。
困你個頭,怕不是黃土埋到鼻孔,在裡面S翹翹了吧。
我眼淚止不住地流,鼓起一個大大的鼻涕泡,用手扯了扯邊上嬤嬤的裙邊,抬起頭輕聲問她,能不能借我一個帕子擦擦鼻涕?
下一秒扯裙邊的手背就被戒尺好好伺候了,我哭得更大聲了,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
搓著手大喊大叫。
「我不當妃子了,我要回府吃燒鵝,我要回家!」
聲音太過洪亮,果然把裡面愛睡覺的老巫婆震出來了。
太後一手搭著太監一手示意嬤嬤扶我起來。
她眯了眼,語氣戲謔道。
「哀家不過是睡久了會,怎麼姜昭儀凍得流鼻涕了?」
那副裝傻的樣子,我真想把這串水晶葡萄擦她身上,事實上我也這樣做了。
我猛地一下衝向她,
SS地抱住太後哀嚎。
借機在她身上抹了鼻涕,還邊一手指著嬤嬤。
委屈地控訴:「太後娘娘,你評評理,嬤嬤打我,還不給我吃飯,笙笙餓。」
太後蒙了,邊上的嬤嬤回過神後,連忙將我拉開,按著我跪在地上。
太後看了看衣服上的痕跡,氣得用手指著我,欲要開口罵我。
我笑吟吟地抬頭問她。
「是不是可以吃飯了?」
要罵人的話被我哽了回去,她白了我一眼,冷笑道。
「果然是個傻子。」
第一天就這樣把我放了回去,我在宮內大肆放開了吃燒鵝,把自己腮幫子塞得滿滿的。
聽到墨竹說太後氣得回去摔了很多花瓶,我高興地多吃了兩碗飯,把肚子也撐得鼓鼓的。
墨竹看著桌上的光盤子,
挑挑眉,不可置信地說。
「你真是餓了,也虧你想得出。」
「當然,不然怎麼演傻子?」
若不是傻子如何能在她的手中活下去,如何能搞清楚當年阿娘到底撞破了她什麼秘密,又如何能復仇?
接下來一個月,聽說皇帝寵幸了一個才人,長得略有西域特色。
言談舉止卻是江南氣息,柔情似水,一連二十日都翻了她的牌子。
而皇帝與我隻有選秀時見過匆匆一面。
我在這學規矩的一個月中,「不小心」打碎了五個花瓶,三個玉盞,還將狼毫筆杆咬碎三支。
實在是笨手笨腳,蠢笨無知。
太後自上次那事以後便有意和我保持距離,生怕我又做出什麼異常的舉動。
估計是皇帝也不曾找我,我也表現得如此弱智。
太後對我的懷疑早就快被我耗盡,
已然不覺得我們記得當年的事。
太後笑吟吟地招手叫我上前,我乖乖上前後,她伸手拿出一隻玉蘭簪子,遞在我面前。
這簪子我認得,是我娘的。
那年我坐在秋千上,看著爹爹親手簪入我娘的墨發中,好一對璧人。
我娘還說這簪子以後會留給我,讓我快快長大。
可惜我娘再也等不到我長大,我也沒等到這簪子簪入我發中。
我伸手接過,也扯著嘴笑問。
「太後這個是給我的嗎?是不是最近笙笙學規矩有長進?給我的獎勵?」
太後點點頭,驚訝一聲,又奪回來,有些詫異道。
「怎麼上面有血啊?想必是主人不聽話,簪子便也染了血。」
我抬著頭不解地問她為什麼會有血,太後沒答,卻是冷笑道。
「你隻需知道,
乖乖聽話,這簪子才不會染血。」
這是在警告我,不聽話便是和我娘一樣的下場。
我眼中戾氣一閃而過,轉而壓抑住又乖巧地點點頭。
轉過頭讓她將簪子插入我的發。
太後,要知道簪子不止能簪發,更能一發封喉,濺上枝頭蘭花的定會是你的血。
2
每日都得去中宮給皇後請安,無事時,這些妃子總會有意地拿我來取笑。
餘妃斜眼打量著我身上哥哥剛給我送的芳枝閣衣裳,酸溜溜地冷眼道。
「姜昭儀傳得如此招搖,可是想引起皇上注意啊?」
我攪著帕子頭也不抬道。
「哥哥說我穿綠色好看,娘娘若是想要,我可以叫哥哥也送你一件。」
此話一出,看熱鬧的嫔妃都開始暗暗發出嗤笑聲。
餘妃見我駁了她的面子,
用手指著我,怒道。
「你……穿得再好看,皇上也不會寵幸傻子。」
一個清冷的聲音傳來。
「娘娘慎言,你這是在做皇上的主嗎?皇上寵不寵幸誰都不是娘娘該管的。」
這後宮中居然有人為我說話,我抬眼望去,是那位被皇帝連著翻半個月牌子的明答應。
座上的皇後淡淡地抿了一口茶,笑著開口道。
「好了,都是些玩笑話,後宮姐妹應和平共處才是。」
「明答應說得不錯,餘妃是想替朕做決定嗎?」
我們連忙起身拜見皇帝,剛剛囂張的餘妃已然沒了氣焰,跪在地上為自己辯解。
「臣妾隻是想與妹妹開個玩笑,並不是誠心,請皇上皇後恕罪。」
皇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理會,
抬手扶了明答應起身。
邊上的皇後明顯面色僵住了,眼中有妒忌,但又很快如常,恢復那副大度的模樣。
「餘妃口出妄言,回宮去反省一月,非召不得出。
「今後若誰再敢拿昭儀取笑,朕定重罰。」
皇後說隻是玩笑話,皇帝卻說要狠狠責罰,這不是在當眾打皇後的臉嗎。
皇後對著他行了個禮,眼中滿是愧疚。
「臣妾治下不嚴,請皇上責罰。」
皇帝像是察覺到氣氛的不對,面色和緩些。
伸手扶了皇後起來,哄道。
「定是你親自日日為太後抄佛經太過勞累,才會出此疏漏。」
「明答應寫得一手好字,就將此事交予她吧。」
皇後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但還是笑著微微點頭。
明答應上前行禮,
嘴上叩謝,動作卻是疏離有禮。
皇帝的眼角眉梢都帶著笑意,邊上的嫔妃們卻笑不出來。
明芊芊一人便欖了全部聖寵,讓旁人無一點機會。
皇帝的寵愛難免讓她成為眾矢之的。
宮內的嫔妃都使出渾身解數去分寵,而我卻落得清闲。
日日跑去御花園作畫,隻是畫得不盡人意。
那日我如往常一樣前往御花園,卻看見明答應。
不,明妃,獨自一人坐在湖邊賞荷花,屏退了下人,卻無心賞花。
拿著手中的帕子仔細端詳,似有憂愁。
我沒打算上前,隻是想悄悄在後面臨摹此刻,卻一個不小心打翻了顏料,聲音驚動了她。
她大步邁著向我走來,不容我收起畫作,便抬手拾起細細觀看。
良久,她低聲笑道。
「畫得很是不錯,不像傳言那般。」
我訕訕地笑了,她抬手將畫還給我,湊耳畔低聲說道。
「若要裝,便裝得像些,你撿筆時下意識用的左手,這便是破綻。」
見被戳穿,我索性也不裝了,直言道。
「娘娘聰穎,但若心中另有他人,也該將情埋在心中,勿要拿出來端詳,情這一字,在宮中本就會要人性命。」
明妃低頭看了眼手中的帕子,勾了勾唇,眼中難掩低落,轉身打算離去。
我上前伸手攔住她。
「娘娘梳頭的發香可是七裡月?」
她怔了一下,可能被我問蒙了,而後,緩緩點頭。
「七裡月與你身上的荷花香,本就相生相克。
「時間久了可讓人面部生瘡,再難恢復。」
她絞緊了手中的帕子,
向我微微頷首,話中微微顫抖。
「多謝。」
看來宮中已經有人按捺不住了。
既然暴露了,不如也捏住她的秘密,此時助她,日後也是在助我。
而後的三個月內,明妃還是包攬了一半的盛寵。
巴結她的嫔妃數不勝數,她都隻是借口拒了,從不與人結伴。
那日夜裡皇後召集了所有嫔妃,春桃急匆匆地為我梳妝。
我住得偏僻,等我到時,太後皇帝皇後都聚在上堂,面色陰沉。
明妃隻穿著裡衣被反手捆在地上,明豔的臉上滿是淚痕,邊上還捆了個瑟瑟發抖的侍衛。
皇帝猛地將茶盞摔到地上,渾身戾氣暴漲,怒道。
「明芊芊,朕待你不薄,你敢在宮中與侍衛私通。」
明妃滿是崩潰地瘋狂搖頭,顫抖道。
「我沒有,我早早便睡下了,我不知他是如何出現到我房中的。」
皇後冷笑道。
「若不是本宮今日新得了一本佛經,想著孝敬太後,便晚上就給你送來誊寫。
「沒想到竟撞破了你們二人苟且,現在人贓並獲了,你還敢狡辯。」
實在是巧極了,明家剛為皇帝查了貪汙案,牽扯到太後黨羽,今日明妃便被皇後抓到偷情。
再說,這根本不可能,因為明芊芊心愛的帕子上分明繡著的紅衣分明是當朝第一個女將軍,李歲安。
太後連眼都沒抬,抿了口茶後,淡淡道。
「拖下去,亂棍打S,以正宮規。」
輕飄飄一句話便要了一個人性命,高位者便是如此草菅人命。
聽著明妃的痛苦的哀嚎聲,我忍不住抬眼,捕捉到皇帝眼中一閃而過的痛心。
他怎會不知,他不敢挑戰太後的權威。
就如以前不敢吃自己喜歡的糕點一般,現在他也護不住心愛的女人。
我看著明妃背上的皮肉翻起,猙獰可怖,我將手帕蓋上了她的眼,她眼中的怨恨卻掩蓋不住。
雨水將血色衝刷,殿外馬上便煥然一新。
我彎腰拾起染血的帕子,血色將紅衣染得更生動,像裙擺隨風飄揚。
明芊芊,你做不到的,我為你做,你辯不明的,我為你辯。
為了弄清太後到底隱藏了什麼秘密,墨竹一連潛伏在太後宮中三月有餘,直至今時才摸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