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沈晝慢條斯理地解衣裳,喜服落地上,他踩上去往衣櫥走,語氣嘲諷:
「你當銀子這麼好賺?肘子不要錢?
「你一個肘子,他一個肘子,一頓飯吃了本官四百多個肘子!」
……
等我啃上肘子,沈晝也換好了衣裳。
他換了襲黑色鎏金的束腰長袍,頭發高高束起。
有一說一,長得是真好看。
「本官夜裡還有事,你自己睡,啃肘子的時候別把油抹床上。」
沈晝邊說邊背著手往外走,剛走進院裡,又踱步回來,站在廊下昏黃的燈光下看我。
「對了,肘子你吃了,禮你隨了嗎?」
我茫然抬頭,對上沈晝溫和卻飽含威脅的眸子,彎腰脫了鞋。
兩個銅板熱乎乎地躺在鞋底。
沈晝三兩步走到我面前,低頭看了看。
果不然,那嫌棄的表情……
「就這點。」
說完一打眼色,侍衛麻利地將銅板倒進盤子裡,又退到一邊。
我戳戳手,耿直道:「不少了,我人還嫁過來了呢!」
沈晝上下打量我一番,眼底嫌棄更甚。
但大概覺得我說得也算有理,耐著性子哄道:
「本官也不是不通情達理,隨禮少沒事,嫁妝你爹得出吧?
「你是哪家姑娘來著?外邊哪個是你爹?本官去同他詳談。」
我掃了一眼外邊喝得起興的大人們,搖搖頭:
「他沒來,但我可以告訴你他是誰。」
沈晝不可置信地看向侍衛:「沒來?
你就這麼送的喜帖?」
侍衛撲通跪地,麻木道:「請主子責罰!」
沈晝懶得看他,捏著我下巴溫聲道:「說,你爹是誰。」
「阮威!」
「阮威……」
沈晝念著名字沉思片刻,似在回想什麼,之後眯著眼道:
「哦……你就是那個因弑母被趕出家門的郡主。
「本官若是沒記錯,聖上剛下旨命你三月後和親?
「呵,你他麼玩老子呢?」
沈晝眯著眼摸上刀。
他拔刀的空當,我一個猛子撲上去,撲得他一個踉跄。
「大人,您細想下,真的是我玩您,而不是您玩我嗎?」
沈晝唇勾起,眼神危險:
「玩你你也得受著,
不然你能反抗還是咋的?」
反抗是肯定扛不住的,我準備換個思路。
「我娘給我留下不少家產,都在阮夫人手中,你若有本事要來,你我五五分!」
沈晝嗤笑,用力往外抽劍:「你當本官是三五兩銀子能打發的?」
我用力把劍按回去,震得沈晝一愣。
「我娘給我留了兩個礦。」
屋子裡靜下來,靜到能聽到被我震回的劍發出微弱的劍鳴。
沈晝摸摸下巴,眉頭挑起:
「確定是礦?不是坑?」
「你若不信,可以去打聽,我外公生前是皇商。
「這些年雖然沒落,但瘦S的駱駝總歸比馬大。」
沈晝將劍丟給侍衛,看我一眼,語氣溫和了些:
「知道騙本官是什麼下場嗎?」
我抓起肘子往嘴裡塞:「比和親還慘?
」
6
沈晝二更天出門,第二日辰時才哼著小淫曲回府。
隨他一起回的,是數十排大箱子。
我順著窗子瞧了一眼,以為他得了手,興奮得光著腳丫子往外跑。
「這是阮威出的嫁妝?」
沈晝回房換衣裳去了,守著箱子的是那個整日把「請主子責罰」掛嘴上的面癱侍衛。
面癱侍衛:「這是主子送去雍親王府的聘禮。」
我失望地「哦」一聲,可還是忍不住被擺了滿院的壯觀景象震撼。
「你們主子真大方,娶個媳婦給這麼多聘禮。」
面癱侍衛有些自豪:「那怎麼可能?
「我們主子出了名得有原則,他付出一分,旁人就得回報十分。
「送去了一百隻箱子,回來五百隻箱子,都是雍親王府的謝禮。
」
「謝什麼?」
面癱侍衛抽刀比畫一下:「謝主子不S之恩!」
我拖著長腔嗷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啊,怪不得旁人都不敢嫁他。
這玩意誰特麼敢嫁,就算有命活,也得有錢買才成啊。
我正準備回房,就見那邊沈晝又換了身鮮豔的紫色衣袍。
雖然整晚沒睡,但那皮膚嫩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花枝招展。
尤其是配上這衣裳,有種仙從天上來之感。
我不由就看呆了。
沈晝走到我眼前,嫌棄地扔了塊帕子捂住我的臉:
「把口水擦了,帕子二兩,先欠著。
「本官的事處理好了,現在該去處理你的事了。」
我用力吸回口水,抓著帕子飛快地往屋子裡跑。
七年了,
爹,有些賬咱們該算算了。
7
大概知道這銀子不好要,沈晝帶了幾十個侍衛,那架勢不像認親,倒像是抄家。
守門小廝一看來人是沈晝,當場腿就軟了。
他哆哆嗦嗦準備去通稟,被面癱侍衛一腳踢飛。
沈晝大咧咧進府,跟回自己家似的。
尤其是打量一番後,十分滿意。
「沒想到,我丈母娘這般富裕。
「阮侯那點窮酸俸祿,居然也能過上這等好日子。」
誠然,阮威上年紀後,皇上便給他封了個異姓侯。
俸祿不高,但貴在清闲。
沈晝逛著逛著,突然瞧見荷花池裡一株一人高三人寬的紅珊瑚,眉目愈發溫和。
他溫柔地勾住我的肩膀,在我耳邊小聲商量:
「那紅珊瑚算在我的五分裡,
成不成?」
我點頭:「宅子也算在給你的五分裡。」
反正早晚我都是要走的,有礦契和銀票就成。
沈晝眼底發亮,又掃了一眼宅子,指著西邊一面影壁道:
「去,把那拆了,跟本官命格相衝。」
面癱侍衛一擺手,一群人呼啦啦砸牆去了……
8
等阮威帶著張氏出來見客,沈晝已經坐在堂上主位。
多年未見,阮威一時沒認出我,隻討好地衝沈晝拱手:
「不知沈相今日來府,所為何事?」
沈晝拉了拉我的袖子,將我往他身邊扯了扯:
「哦,昨個兒本相成親,新娘跑了,阮侯可聽說?」
阮威趕忙搖頭:「不關本侯的事啊,可是有人栽贓嫁禍?本侯一無所知啊,
家裡什麼都沒丟啊。」
沈晝看了阮威一眼,大概也曉得自己口氣有些生硬,對要錢無益,聲音軟了兩分:
「跑了就跑了,正是因為她跑了,這不才有咱倆的緣分?」
阮威眼睛睜得老大,扶住張氏才勉強站穩,笑得十分勉強:
「咱倆的緣分?咱倆……什麼緣分?」
沈晝看我一眼,眉頭擰老高:「他瞎嗎?老子牽你半天了,他看不到你這麼醜個大活人?」
我:「……」
阮威和張氏終於看到了我。
阮威看了一會沒反應,倒是張氏眼睛猛地睜大,小聲同阮威說了什麼,阮威才後知後覺地打量起我,眼底微微起了波瀾。
沈晝這廝耐心少得可憐,單刀直入:
「廢話少說,
昨個兒你閨女嫁給了本相。
「今個兒本相是來要嫁妝的,去準備準備,本相在這等著。」
聽到嫁妝,一直不開口的張氏不樂意了。
「沈相入朝晚,想必對多年前的事所知不多。
「阮綿綿當年親手弑母,按律是要被絞S的。
「我們家侯爺念著與她父女一場,求皇上饒了她一命。
「卻也與她斷絕關系此後再無往來,此事皇上也知。
「既然沒有關系,便是她成親,也沒有我們給她嫁妝的道理。」
沈晝將鐵球轉得啪啪響:「本官說廢話少說,你是聾嗎?」
張氏被噎得臉色鐵青,正想反駁,被阮威扯回去。
「沈相,我夫人說的正是,這嫁妝,出不了。」
沈晝把玩著我的手指,垂眸:
「出不了?
本相若是非得要呢?」
阮威站直身子,聲音都大了些:
「那就得去皇上面前走一遭,皇上自有論斷。」
9
侍衛押著阮威和張氏說走就走。
走到院子,張氏大叫一聲:「我牆呢?」
「那是我爹特意找人布的風水局,哪去了?」
沈晝原本走在最前面,聽到這話慢悠悠轉身:
「哦,那牆跟本相命格相衝,已經砸了。」
說完他背著手繼續往外走,一邊走一邊吩咐:
「既然是一家人了,以後布局的時候別隻考慮自己。
「本相在朝為官,最忌諱這些,你們都是些沒用的廢人,再好的布局也沒用,以後都緊著本相來。」
……
10
沈晝有腰牌,
帶著我們直入中殿。
皇上看了眼殿上的幾人,捏了捏鼻梁,眼底有些煩躁:
「沈相,又怎麼了?他們家也欠你銀子?」
張氏撲通跪地上,又哭又喊:
「皇上,您要為我們做主啊。
「這沈相實在是太猖狂了,帶人去我們府上,二話不說砸了我們院子,還要我家老爺隨嫁妝。
「我家老爺早就同那狼崽子斷絕關系,皇上您是知道的呀。」
阮威也紅著眼圈跪在地上,拱手道:「老臣雖說如今已無大用,可當年也曾為我大燁立下汗馬功勞,如今被一小輩如此欺辱,還請皇上為老臣做主。」
「是啊皇上,沈相不隻欺辱我們,連皇上也不放在眼中。
「皇上前幾日才下旨讓阮綿綿和親,他昨個兒就違抗聖旨娶了阮綿綿,其心可誅啊!」
……
阮威夫婦你一言我一語,
同當年欺負我娘時一模一樣。
皇上擺擺手,一副「我都了解」的表情,又看向沈晝:
「沈相,你娶的不是雍親王的姑娘,怎的變成了她?」
說到她時,帝王口氣都輕蔑了幾分。
沈晝倒是不緊不慢:「原本是雍親王的嫡女,臣為了娶她,辦了幾百桌酒席,可她居然跑了。
「皇上也知道,臣的俸祿不多,辦這一次酒席花光臣的俸祿不說,臣還借了五百兩,導致臣原本就不富裕的日子如今更是雪上加霜……」
皇上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一個勁按額頭。
「好在,幸虧阮姑娘參加了臣的婚宴,臣對她一見鍾情,她也對臣一見傾心。
「臣雖然不如阮侯年紀大,可這些年為了朝堂之事,也是殚精竭慮。
「皇上您去瞧瞧,
朝中同臣一般大的臣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兒女成群?
「隻有臣,一心為國,生生把自己耽擱了。」
說著話,沈晝掏出一方金絲帕子倔強地擦了擦眼角,一副被傷了心的模樣。
皇上最會和稀泥。
畢竟如今朝堂還指著沈晝,他向來審時度勢,立馬安撫道:
「沈相為朝中盡心盡力,朕自然知曉,隻是這阮姑娘是要和親的。
「朕聖旨都下了,你這時候娶她不是打朕的臉嗎?」
沈晝抬頭:「皇上下旨的不是阮侯嫡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