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A -A
淵堯說這是鮫族的秘密,隻有懷抱對與心愛之人共同生活的強烈渴望,強烈的心願傳達給海神,才能獲得人類的雙腿。


我若有所思點頭,「隻要有心儀之人就行?」


「那男子也行咯?那墨玉現在算不算人啊?」


「……」


11


愛上一人,跨越山海為她而來,著實是件令人心動不已的事。


我實在想不通為什麼要獵捕鮫人,明明除了魚尾,他們和人類別無二致,卻偏要殘忍地獵捕,偏要毀了海與岸之間的和睦。


但殘酷,往往不由分說。


我回家,發現家中擺了幾個木箱。


家中器物、金銀珠寶,甚至還有紅色錦緞與頭飾。


阿爹對著裡面從未見過的東西感慨:「瞧瞧這聘禮,王家真是有錢有勢啊!我們總算是有著落了……」


「王公子對你還是很上心的,說不用你為奴,願娶你為妾!」


我難以置信,「阿爹!你讓我去王家?」


去王家,跟死有什麼分別。


是被白布一蒙、草席一裹扔出來嗎,

還是連具屍身都找不到地消失?


那王景再疼惜,不也是把人當作隻雀鳥般看待,不想要的時候就狠狠甩在地上,砸得粉身碎骨嗎?


他們那樣的人,怎知道什麼是愛。


我整個人搖搖欲墜,聲音都在顫。


阿爹冷哼一聲,「不然呢!」


「你就不想想你娘?你娘到現在都沒好起來,家裡的藥都要見底了,空手怎麼買?」


「可是,怎麼能去王家……」


阿爹嚴聲厲色,「怎麼,你還想嫁到好人家,跟你一生一世?!


「我們這樣的人家,你一個女兒家能有什麼好下場?


「你能有姿色被王家看上,已經該謝祖宗了,還做什麼白日夢!」


我看著阿爹,眼淚如斷弦般滑落。


因為無權無勢,所以不管如何都不會有好下場嗎?


所以就要嫁王家,任人折辱嗎?


喉頭一陣腥氣,像是剜心刻骨,鮮血淋漓。


阿娘邊咳邊哭,「阿茹,我的阿茹啊。娘寧願死,也不願你嫁過去遭罪啊!


我哭著扶住她,「娘別這麼說,你要好好的,你必須好好的……」


完事我狠狠抹幹眼淚,讓阿爹把聘禮還回去。


「不就是因為銀子嗎,我會弄來銀子的!更多銀子!」


因為無權無勢,所以隻能任人折辱。


他們都這麼說。


他們說這個世道如此,人若浮萍,命薄如紙。


可是,可我不願意!


我隻是像所有女孩那樣,渴望屬於自己的幸福。


隻是想要那人心裡有我、尊重我,白首同心、攜手與共,為何連這都算是奢求?


我飛快地往海邊跑去。


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看到淵堯。


他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怎的這麼急?想我了?」


我張嘴,話到嘴邊又哽住了。


淵堯倏地湊近,呼吸似打在我耳畔,「有心事?」


我猶豫再三,嗫嚅道:「那個……」


我咬牙,小聲問:「我娘親看病的藥材用完了,可是我家已經沒有銀子了……」


後面真不知如何開口。


淵堯卻神色自若,「是要鱗片吧?」


「沒問題。」


說著他手起手落,從魚尾上拔下了一片鱗片,動作迅如閃電。


我死死咬著嘴,不忍再看。


再回首,淵堯手心已經多了一把鱗片。


鱗片在日光下晶瑩耀眼,但尾部卻有隱隱血絲,看得人心口一陣揪痛。


「你……」我哽咽。


「沒事啊,這是我們的約定。我說了要給你銀子救治娘親,怎麼能讓你娘親斷了藥呢?」淵堯語氣輕松,似毫不在意。


可他也是血肉之軀,他也會疼……


他卻連聲痛也不叫。


淵堯壞笑,「小不點,心疼我啊?」


聽他故作輕松的口吻,我的熱淚如珠般湧出。


還沒滾落臉頰,被一隻手接住了。那眼淚如水珠滾落大海,淵堯的手一抖。


「怎的這麼委屈?」


我哭得肩膀抽,「你,你拔了這麼多……會禿的……」


他笑,「我沒事,鱗片那麼多,不會禿的。」


「那你讓我看看。」


他早就把魚尾藏在了水下,

定是禿了不想讓我內疚。


我淚眼汪汪地看他。


他板了板臉,故作正經道:「尾巴是鮫人的秘密處,怎能隨便給人看?」


嗚嗚,他肯定是禿了。


「好了小不點,別哭了。」淵堯無奈地抹著我的臉,「我真受不了你哭。」


他伸出手指按住我嘴角,往兩邊拉。


「笑一個吧,難受的時候微笑,就有力量戰勝所有東西了。」


我努力笑,心中似有暖流湧入。


在心裡期盼著,一切能好起來。


12


這回換了藥後,還剩不少銀子。


我讓阿爹去王府,把聘禮如數歸還,順便送些禮物以示歉意。


架不住我和阿娘堅持,加上我已經帶了銀子回來,阿爹還是同意了。


我去跟淵堯道謝。


準備好的感謝之詞,卻在見到他的時候哽在喉間,最後化作一句 「謝謝」,千言萬語似在其中。


「跟我客氣什麼?」


淵堯驀地湊近我,唇邊掛著促狹的笑,「你救我一命,是我看中的人,

自然要想辦法護著你。」


我臉一紅,小聲道:「不行,還是要謝你。」


「這麼謝我?」


他手撐下巴戲謔地看著我,「那你想怎麼報答我啊,小不點。」


呼吸似有若無地吹在我耳畔,帶著淵堯身上獨有的冷香。


連一江春水也被吹皺。


我視線開始到處ẗū₂亂晃。


他一副這次光靠魚幹可糊弄不了的架勢,直勾勾地盯著我,看得我心如擂鼓。


我咬著唇結結巴巴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那個,你……會考慮喜歡人類嗎?」


「什麼,沒聽清。」他好笑地看著我。


我像是心髒被驟地捏緊,臉漲得通紅,眼眶都急得有點湿。


咬咬牙,終於鼓起勇氣看他。


「你要是不嫌棄我是人,我也不嫌棄你是魚,我們倆結成一對可好?」


說完,臉像是要燒出天際。


天哪,我都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阿娘知道我這麼大膽表白,非要感慨上一番世風日下,女大不中留。


我不敢看他了。


下巴卻被他的手指勾起,朦朧中,望見淵堯噙著笑,聲音低得像在我心上撓,「小傻子,這種事怎麼該女孩子家說?」


這好像是我聽過的最溫柔的「小傻子」,我有些迷茫。


我怔住,愣愣地看他。


我想聽他說,像幹涸得快要死掉的魚渴望著水。


淵堯嘴唇微動,正欲說些什麼,突然神情變得凝重。


「小不點,你有朋友跟來嗎?」


旋即,幾個人從洞口走進來。


為首的竟然是王景。


他今日竟是穿了身官服,身後跟著一小隊人馬,噙著森寒的笑,「阿茹可真令我刮目相看,就這麼不想嫁給我嗎?」


「我道是阿茹怎麼找的銀子,居然敢私藏鮫人!」


我猛地一顫。


為何,他怎會……


王景身後,藥鋪掌櫃低頭哈腰地走出來。


掌櫃隻看了我一眼,就低下了頭。


「還是王公子……王大人神機妙算。這丫頭賣了幾次鱗片,賣的還是同一種,大人您猜是同一條鮫人的鱗片,

果不其然。」


王景並沒有理會,死死盯著我,唇邊的笑像是沁滿了毒汁。


「把鮫人給我帶走!」


我眼睜睜看著淵堯被他們帶走,我使勁地喊啊,求他們放了他,被提著刀劍的士卒狠狠推倒在地上。


王景給了那人一巴掌,目光如淬了劇毒的刀,「誰讓你碰她的!」


鮫人一族若未化形,在岸上幾乎沒有行動能力,淵堯現在根本掙不脫那些士卒。


他會怎麼辦啊,被捕的鮫人會被殺嗎?


可那是淵堯啊,對我那麼好的淵堯啊。


我救了他,但我也害了他……


遠遠地,我似乎看到淵堯動了動嘴,對我說了句什麼。


我發瘋般向淵堯跑去,被王景狠狠禁錮在懷裡。


他縛著我的雙臂,在我耳邊笑,「阿茹敢當著我的面擔心其他男人,是我對你太好了嗎?」


我求他,求他放了淵堯。


如果他對我有那麼一丁點喜歡,能不能放了淵堯。


但他冷笑,「你沒資格跟我談條件。


13


我被帶回家。


我看見阿爹渾身血汙,頭破血流地躺在床上,阿娘在他旁邊邊咳邊哭,顫抖著用布擦他頭上的血,「醒醒啊孩子她爹,醒醒啊……」


我一口血堵在喉嚨,滿眼似都是血色。


我狠狠咬了王景一口,掙脫他的束縛,朝阿爹跑去。


「爹!阿爹!」


我想搖他又怕他受驚,眼眶的淚已經蓄不住。


阿爹頭上被鮮血染紅,身上露出的肌膚全是青紫,左腿還別捏地彎曲著。我的阿爹啊,他到底遭遇了什麼啊?


為什麼阿爹不動?為什麼他一點也不動?


我撕心裂肺地喊著,扭頭看向王景,已然眼眶欲裂,「你們把我爹怎麼了?!」


阿娘在旁邊哭,「就是去退個聘禮,你們憑什麼打我丈夫啊?」


王景眉宇劃過一絲狠意,厲聲問身邊的小廝:「怎麼回事?」


那小廝諂媚地笑著,「這賤民敢退聘禮,分明就是對大人不敬,想必是管家機靈,給了點教訓……」


「誰讓你們自作主張的!


小廝嚇得後退幾步,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我搖搖欲墜,心像是被撕成一片一片。


是我,害了阿爹嗎?如果我沒有抗拒這樁婚事,阿爹是不是就不會有事?為什麼我們隻想普通地活著,卻這麼難?


為什麼他們可以草菅人命,還如此理所應當?!


王景語氣沉沉,「跟肖家已經結親,多給些銀兩,厚葬了吧。」


「阿茹失去了爹,入府後,你跟你娘親可以都住在我府上。」


我看著已經沒有生氣的阿爹,隻覺得這人所言句句荒唐。


憑什麼他害死了我阿爹,我還要嫁給他啊。


我死死地看著他,「王景,我絕不嫁你!」


他面色倏地陰沉,又勾起冷笑,「輪不到你拒絕!


「你娘親的病,沒有上好的藥材就能根治?你阿爹已死,鮫人也被抓,你還有什麼辦法弄到銀子?


「入我府中,還可以救你娘親一命!」


我不說話,跟他對峙著。


就在這時,一直在哭的阿娘突然拿起了剪刀。


我看見鮮血在空中迸出,有些噴在我的臉上,原來,血是那麼熱的……


「阿娘!」


阿娘倒在阿爹旁邊,對我笑,「娘去陪你爹……」


「娘本來就快死了,就不再拖累你了……」


我想幫她捂,眼淚洶湧般滾出。


「不是,你的錯,是這世道……千萬,別怪自己,好好活著,去找自己的人生吧……阿茹,我的阿茹啊……」


我滿手都是鮮血。


衣服也染了血,臉上也有血,竟是同惡鬼般,連眼淚都染著血紅色。

同類推薦

  1. "姬透是觀雲宗的小師妹,後來師尊又收了一個小徒弟,她從小師妹變成小師姐。 可惜她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教導小師弟成材,卻死於仇家之手,身隕道消。 當她再次恢復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口石棺裡,外面站著她的小師弟。 小師弟一臉病態地撫著石棺,“小師姐,我將你煉成傀儡好不好?你變成傀儡,就能永永遠遠地陪我了。” 隻有意識卻動彈不得的姬透:“……”"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 女孩隻是觸碰了枯萎的樹枝,居然孕育出一隻小精靈
    幻想言情 已完結
  3. 第1章 穿越,精神力F “姝姝啊,國慶媽媽這邊要和你叔叔和弟弟去他們老家,你放假了去爸爸那裡好嗎?”   人來人往的熱鬧大街上,瘦小文靜的女孩兒背著淡藍色書包,明明是溫暖的天氣,可她卻無端的覺得冷。   阮姝垂眸,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眼裡的情緒。   她細弱的五指握著手機,因為太用力指尖泛著蒼白,她緊緊的抿唇,過了好久才很小聲的說了一個好字。   那個字剛落下,對面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幻想言情 已完結
  4. 第1章 異世重季暖飄飄忽忽很長時間,她能感覺到自己生命的流逝直至消失,能聽到醫生和護士姐姐的嘆息,還能聽到接受她器官的家屬哽咽的感謝聲!   她是一個被父母拋棄的孤兒,沒錯,是拋棄,因為她患有很嚴重的先天性心髒病。   磕磕絆絆的在孤兒院長到15歲,告別了院長媽媽,唯一帶走的就是季暖這個名字,院長媽媽說,不管生活多困苦,都要心向陽光,充滿溫暖。   因為年紀小,季暖隻能去餐廳洗盤子,做服務員,後來慢慢學習充實自己,找了一份輕松些的文員工作,直至心髒病發被舍友送到醫院。
    幻想言情 已完結
  5. 第一幫派有個十分佛系的生活玩家,不加好友不組隊,傳言是靠關系進來的。 團戰當天,最關鍵的奶媽被敵對幫派挖了牆角,空闲成員隻剩她一個。 小隊長無奈:“帶著吧,萬一能幫上忙呢。” 半小時後,雙方血量見底,臨陣脫逃的前隊員當著他們所有人的面,給對方全隊來了個回春術,血量瞬間回了大半。 小隊長求救:“學沒學治療術?給一個!” 溫涵沉默。
    幻想言情 已完結
  6. "“滾下去!”   葉羨被人一腳踹下了床。   什麼情況?   她兩眼一抹黑,迎著刺眼的水晶燈光微微睜開眼睛時,就看到床上一個穿著白色睡袍的男人,正滿目怒容看著她。"
    幻想言情 已完結
  7. 三歲小奶娃卻能讓老虎乖乖張嘴刷牙
    幻想言情 已完結
  8. 遠離渣男搞事業,從分手開始做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9. 第1章 穿成了反派崽崽的親媽 “她死了沒?!”   “三哥,壞雌性她,她好像死了。”   清脆的童音帶著幾分慌張。   “三哥,我們,我們殺了壞雌性?我……我就是不想挨打才推了她一下,我沒想到她就這麼倒了……我不想害她的!”   司嫣昏昏沉沉的,她動了動自己的手,是不適應的軟綿綿的感覺。   一陣眩暈,心裡卻不由得輕輕苦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0. 所有人都知道,在諸神遊戲中,有兩類人活不久。——長得好看的人,和嬌弱無力的人。前者葬送人類手裡,後者葬身遊戲之中。白若栩兼並兩者,長相精致嬌美,身體虛弱無力。風一吹就咳,跑三步就喘。哪怕知道她是稀有治愈能力者,也被人認為拖後腿。直到遇到大boss,所有人都以為藥丸。卻見白若栩隨手撿起地上的長刀,往前一揮,大boss瞬間成了灰。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1. 為血族始祖的女兒,開局咬爸爸一口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2. 「歡迎來到《人格掠奪》遊戲世界。1.您擁有三張初始人格卡牌。2.您可以使用任何手段掠奪人格卡牌。3.黑色為「高危人格」,請務必謹慎獲取。4.您必須……」 釋千看著手中黑漆漆的三張高危人格卡牌,陷入沉思。遊戲系統,你禮貌嗎?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3. 男主的一次醉酒,竟讓女孩和他意外躺在一起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4. 把聖潔的天使拉入深淵是什麼體驗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5. 大佬破產後,女孩決定陪他東山再起,誰料大佬的破產居然是假的!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6. 穿成獸世唯一真人類,開局被美男天使抱回家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7. 絕美雌性卻故意假扮成部落最醜的女人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8. "顏布布是傭人的兒子,從出生那刻就註定,他得伺候小少爺封琛一輩子。 小少爺封琛,冷硬得像一顆極度低溫裡的子彈,鋒利尖銳,裹著厚厚的一層堅冰,不允許任何人靠近。"
    幻想言情 已完結
  19. "一次意外,依蘭和代表著死亡的黑暗神交換了身軀。 想要解除換魂的詛咒,她必須和這個邪惡恐怖的傢伙一起潛入至高神殿,拿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世界主宰。光明女神。懺悔的。淚水。 依蘭:「……我選擇死亡。」 黑暗冰冷的身軀貼上後背,男人嗓音低沉,耳語魅惑:「選我,真是明智呢,我親愛的小信徒。」"
    幻想言情 已完結
  20. 冷麵軍官x嬌軟保姆的愛情
    幻想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