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們像是才反應過來。
駕駛位上的胖男人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然後不動聲色地朝身邊的瘦男人使了個眼色。
「沒錯沒錯,我們就是顧先生派來的人,現在就可以走。」
我的直覺告訴我不對勁,幾乎是下意識握緊了手機。
然而汽車很快發動起來。
就在車身動起來的同一時間,副座上的瘦男人從座位之間的間隙擠到我身邊的位置上來,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猴子,把她手機搶過來關機,別讓她報了警。」
瘦男人點了點頭,伸長了身體在座後摸了幾下,摸出來幾根繩子和塞嘴巴的布團。
當我被結結實實地綁好之後,我終於意識到,我上錯了車。
這是一輛正在等待同伙的人販子的車。
但是在看到我上車的一瞬間改變了主意,
我成了他們新的貨物。
瘦男人熟練地搶過我的手機,在經過一個沒有監控且人煙稀少的路口時,二話不說開窗丟了出去。
此時,胖男人又說話了。
「把她的耳墜一起扯了,你忘了上次我們怎麼差點翻車的嗎?」
瘦男人依言照做。
隨著耳墜被一並扔出車外,我心裡的希望又暗淡了一瞬。
按照我對傅遠的了解,他一定會在耳墜裡動什麼手腳,以防我逃跑。
如果不是遇上這伙人,我本來也是要扔掉耳墜的,卻沒想到它們竟毀在了人販子手裡。
好在……我還有最後一手。
之前顧思源給我的藍寶石耳釘,我一直貼身帶著。
這次訂婚宴,我一直把它含在嘴裡,壓在舌頭下。
為的就是如果逃跑計劃不成,
傅遠再把我抓回去轉移到其他地方的話,顧思源都有能再找到我的機會。
沒想到兜兜轉轉,它居然成了我最後一道救命的要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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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用黑布蒙住了我的眼睛,我判斷不出這輛面包車正在朝哪個方向行駛。
車子在平坦的路上開了一段時間以後,我能明顯感受到車輪碾壓過的地面變得崎嶇不平起來。
他們要把我帶向某個山區。
途中,胖瘦兩個男人不停地用髒話抱怨。
說的無非就是當下形勢嚴峻,他們的買賣越來越難做了之類的。
胖男人幾次示意瘦男人注意我的情況。
卻發現我全程不哭不鬧,表現得極其乖巧。
他頗為稀奇地道:「老子做了這麼多年的買賣了,還沒見過哪個女的像你這麼安分,一路上也沒傻到叫囂讓我放你走。
」
他哈哈一笑:「看在你這麼聽話的份上,待會兒進村的時候,我給你挑戶好人家。」
我心下猛地一沉。
他要把我拐賣到附近的大山裡去,賣給山裡的老光棍做老婆。
可我根本哭不出來,因為我知道哭泣在此刻根本沒有用。
現在能寄予希望的隻有顧思源和傅遠。
在察覺到我失蹤以後,顧思源為了盡快找到人,大概率會選擇把定位資源跟傅遠共享。
等確定了我被拐賣的確鑿地點之後,顧思源會向上層申請人手,而傅遠會直接帶著自己的人來找我。
不知道誰會先一步到。
我希望是傅遠。
也隻能是傅遠。
23
不知道車又開了多久,我總算被送到了目的地。
我被推下車的一瞬間,
躬下身體開始幹嘔。
瘦男人不耐煩地把我拎起來,推著我往前走。
我悄悄觀察著四周的環境。
這是海市周邊的群山中一個微不足道的深山村落。
相較於繁華如許的海市,這裡落後得像是未開化之地。
村口有一間上世紀才能看到的那種雜貨鋪,門前老舊的電扇「吱呀」「吱呀」吹。
裡面坐著一個穿汗衫的中年男人。
看到我們一行人要進村,他頗為熟稔地跟走在最前面的胖男人打了個招呼。
「肥子,又有新貨啊?」
說完,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了一遍,看得我非常不舒服。
瘦男人推著我往村裡走,一路上遇到的大多是男性。
偶爾有幾個小孩子咋咋呼呼地從我面前跑過去。
他們好奇地打量我一眼,
轉而湊到自家大人身邊道:「媽媽,又有年輕姐姐被送過來了,這次的姐姐好漂亮啊。」
小孩子的話剛說完,就挨了媽媽一個耳刮子。
「小孩子別多嘴,大人的事不要管。」
那個訓斥孩子的中年婦女身材臃腫,可眉目間仍能窺見些許年輕時候的清秀。
我猜她跟我一樣是被拐來的。
她也許也想過逃跑,但在日復一日的壓抑下,終究被蹉磨成了現在麻木冷漠的模樣。
我被帶到了村盡頭一個土磚房前。
胖男人上去敲門,瘦男人留在原地,笑嘻嘻地和我說話:
「看你聽話,我們哥倆兒就給你個好去處。」
「喏,瞧見沒,」他指了指眼前門,上頭貼了一對褪色殘缺的門神圖,「這家的條件算是整個村子裡數得著的了。
「三年前那批貨來的時候,
裡頭有個特水靈的丫頭,村裡男人沒有一個不饞的,
「我跟肥子幹脆搞了個拍賣,這家的劉老大掏了足足一萬塊買她回去。」
與此同時,門被打開了。
一個身材矮小,皮膚焦黃的男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劉老大跟胖男人很快談妥了價格。
劉老大回了一趟屋,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疊紅殷殷的鈔票。
瘦男人用力推了我一把,最後的一句話說:「可惜那女的脾氣犟,好好的日子不過,跑了兩次沒跑成,最後打斷了腿,沒兩天人就沒了。」
他在暗示我乖乖聽話。
胖瘦男人做完這一單生意,勾肩搭背地往外走,隻剩下我和猥瑣的劉老大。
我低著頭,視線將他原原本本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
而後,我朝他緩緩露出一個笑。
劉老大立刻來了勁,幾乎是粗暴地拖著我進了裡屋,一把將我摔在了土炕上。
我的背部被摔得生疼,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他扇了我一耳光,嘴裡罵罵咧咧:「你想裝病躲過去?這可由不得你。」
可是很快,他就意識到我並沒有裝病。
我越咳越兇,最後一口血噴了他整張臉,零星的幾滴血液落在土炕上髒兮兮的被褥間。
劉老大愣了一下,摸了一把臉:「他奶奶的,肥子給我賣了個痨病鬼,看我怎麼找他算賬。」
他站起來,眼睛又在我臉上看了一圈,終究不舍得直接把我扔掉。
「你先老實在這兒待著,不想S的話就哪裡都別跑。」
劉老大摔門出去了。
我蜷縮在炕的裡側,手指在牆壁上摸索半天,終於找到一處凹凸不平的地方。
我連忙湊過去看。
是一排用指甲深刻出來的字跡。
並不是新聞裡看到過的一些被拐的人用來計時的「正」,而是幾個橫平豎直的「林」。
一個「林」有八畫,而這裡隻有三個完整的「林」,第四個「林」在寫第二個木的中途戛然而止。
她甚至在這裡撐了不到一個月。
我終於忍不住,把頭埋在雙膝之間,嗚咽著哭出聲來。
24
又枯坐了一段時間,門「嘎吱」一聲開了。
走進來的是我在進村時候遇到的那個教訓孩子的女人。
她端著飯和水,坐在我身邊勸慰道:「妹子,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可也不能不吃飯啊,身體才是我們的本錢。」
我遲疑地看向她。
女人苦笑了一聲:「不瞞你說,
我當初也是被拐來的。我好歹也是清清白白的大學生,怎麼可能甘心一輩子被困在這裡。」
她又向我遞了遞水杯:「你聽我的,先吃點東西,等你精神養好之後,我幫你逃出去,到時候咱倆一起走,再也不在這兒給人當牛做馬!」
她也是被拐女性,這種身份無疑讓我對她產生天然好感。
見我態度松動,她站起身:「我不打擾你吃東西了,我家就住這旁邊,你有事隨時來找我。」
中年婦女走了之後,我又看向那碗餿掉的飯菜,和那杯渾濁的白開水。
我朝它們伸出了手,卻不妨被一道稚嫩的童聲阻止了行動。
「不能吃!」
我驚訝地朝桌子下面看去,隻見桌子下面一團雜亂髒汙的毯子之間,赫然躲了一個女孩兒。
她年紀很小,不過十歲左右的樣子。
因為長期的N待和營養不良,她龜縮在那個位置,我幾乎從一開始就沒有注意到她。
「為什麼不能吃?」我問她。
小女孩的目光呆滯了很久,就在我以為她不會再說話的時候,她才慢吞吞地道:
「她在騙你,她根本不想幫你逃跑。」
「她跟我爸爸他們是一伙的,她在你的飯裡下了迷藥,你要是吃了的話就……」
她沒再說下去,我卻什麼都明白了。
我問她:「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S了,所以三年前我爸又花錢買回來了個漂亮的姐姐。」
「她當時就是信了那個女人的話,吃了飯之後就……」
「後來她又跑,又被抓,又跑,又被抓,
全村的人都在幫我爸,」小女孩兒說著說著,低聲抽泣了起來,「最後一次,她被我爸抓起來,活活打S了。」
我心口襲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強忍著眼前眩暈的感覺,我又問道:「你確定,當初騙那個姐姐的女人,就是剛才那個女人麼?」
「是。」她堅定地說。
25
傍晚,劉老大醉醺醺地推門進來。
看到桌子上我一口沒動的飯菜和仍然清醒的我,他不由勃然大怒,衝上來又給了我一巴掌。
「你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以為這樣我就拿你沒辦法了?」
他不再掩飾自己的醜惡,撲上來強壓住我,埋下頭開始親我。
我試圖用腿去蹬他,卻徒勞無功,反而被他桎得像隻撲騰的鴨子。
桌子下蜷縮的女孩兒眼眶中開始盈淚,
大顆大顆地往下落。
可她不敢違逆她的父親,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我即將被凌辱。
我向她露出一個安撫的笑,用嘴型告訴她「別怕」。
我在心中默數:
三。
二。
一。
就在我心裡倒數結束的同時,外面響起了直升機螺旋槳運動的嗡鳴聲。
劉老大也愣了片刻,起身想去查看的空檔,房門被從外面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