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有些緊張,因為後面發生的事,我就記不清了。
葉青嵐的額頭浸出細密的汗珠,他醒不過來,面色似乎有些痛苦。
我輕語:「葉青嵐,別動,快了,我想看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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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記憶中,我看到了驕陽似火,漫天黃沙。
敖琨帶著我找到一處巖堆,他在背風陰涼的地方,用巖石、枯枝、幹草,認真地搭了個窩棚,作為我們的家。
而我卻渾渾噩噩,精神時好時壞,什麼都幫不了他。
夜晚,在那簡陋的窩棚裡,他摟著我的肩低語:「青兒,委屈你了,等我找到驅除犼的辦法,就帶你離開這兒。」
他看著天上滿天的繁星,暢想著:「到那時,你再也不會給百姓帶去幹旱,人們不再怕你,我們就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生活。
「那水一定要清、一定要深,
最好是個湖,我們可以生一堆小娃娃,全都像你一樣美麗善良。
「……」
聽著他的低語,我的眼淚無聲流出。
當時的心情應該跟眼前的大地一樣荒涼吧。
因為,我們是天生的宿命,永遠都解不了。
敖琨他不知道,這世上唯一能驅走犼的,便隻有他體內的本命之水。
那是犼附身之後,我費盡心機想要驅除,想了諸多辦法均無果。
萬不得已之下,我在女娲宮前跪求四十九日後,娘娘她親口告訴我的。
並叮囑,這是天機,萬不可透露一個字。
那樣的結果,讓我更加絕望。
敖琨是我的愛人,沒了本命之水,他便不再是應龍,他會成為廢人,活得生不如S。
我怎會要他的本命之水?
我寧願自己S,也要護他周全。
看到我流淚,敖琨輕聲哄我:「青兒,別哭,再哭眼睛就腫了。這麼容易感動啊,那以後我多說些給你聽。」
我哽咽:「琨,不用找了,你多陪陪我,我隻想跟你在一起。」
他輕輕拍著我:「傻丫頭,我當然陪你,永遠陪你。」
在這樣的地方生存,我無所謂。
我不怕幹,亦可以不吃不喝。
可敖琨不一樣,他是應龍,他需要水。
我們在一起時間越長,敖琨就越虛弱。
他為了多陪我,長時間不出去找水。
看著敖琨日愈幹巴,我就心疼得直掉眼淚,哭著催他去、逼他去。
敖琨隻好每月到百裡之外,喝水、洗沐,同時借機尋找驅除犼的辦法。
這段時間,我也到處遊走,
我似乎在尋找一樣東西。
從我的喃喃自語,可以聽出來,我想SS我自己。
因為我體內有犼的魂魄,不S不滅,我想自S都不可能。
這樣的記憶讓我震驚不已。
在這段我缺失的記憶裡,當時的我想SS自己。
頓時,我的心如同壓上了一塊大石頭,悶得喘不過氣來。
27
想知道真相,我接著往下窺視。
此後,一望無際的大漠裡,常可見一身青衣的女子到處遊走。
沙漠被她越走越大,遇到的人和事也越來越多。
不論她神志清不清楚,似乎都牢牢記得,不會跟敖琨走同一個方向。
起初,敖琨回來,不見了她,急得到處尋找。
循著她的氣息,他總能找到。
有時,
她神志清楚,正在回家的路上。
有時她精神恍惚,正眠於某處。
敖琨找到她時,她都會流著淚抱緊他。
他除了心疼,竟說不出半句責怪的話。
此刻的我,作為旁觀者。
看著關於自己的往事,心酸一股股湧上心頭,鼻子一陣陣發酸。
沒想到,在那樣的境遇下,敖琨仍然全心全意呵護我。
再看看眼前被我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葉青嵐,我陷入無比的恐慌。
我害怕,害怕得撫他額頭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淚水也漸漸盈滿眼眶。
但我不得不強迫自己往下看。
此後,近百年,他們都在尋找與被尋找中度過。
看得出來,他們都活得很累。
憔悴得令人心疼。
之後的某日,
她外出回來,看起來精神煥發。
見到敖琨,她立刻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遞給他。
他端詳片刻,吃驚地看著她。
「青兒,這是能弑神的無極,你在哪兒找到的?」
她倚靠在他身上,帶著些許自豪:
「機緣巧合,琨,我找它好久了。」
「青兒,你想幹什麼?你找它做什麼?這東西晦氣,快把它扔了。」
敖琨眼底浮起一絲憤怒,說著就將手裡的「無極」扔到地上。
她連滾帶爬,將「無極」撿回緊緊護在心口:
「琨,我累了,想解脫,『無極』可以……」
話沒說完,她已經淚流滿面。
敖琨的憤怒消逝,轉而紅了眼眶。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裡,聲音哽咽:
「青兒,
再給我些時日,我一定能找到辦法,趕走犼。」
「找不到的,沒有辦法能趕走它。琨,你信我,不必再找了。」
他吻去她的淚,使勁將她摟了摟:
「青兒,又說胡話了,一物降一物,這是萬物法則,一定能找到的,乖,給我點時間。」
她沉默了。
天下能驅除犼的隻有他的本命之水。
天機不可泄露,這就是個無解的結。
良久,她躺在他懷裡,喃喃低語:「琨,答應我,真找不到辦法時,讓我解脫,我想S在你懷裡。不然我害怕。」
敖琨也流淚了,隻是他習慣性地抬頭望天,不想淚水滑落。
之後,他哄著她拿到了「無極」,將它藏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沒錯,我看得真真切切。
葉青嵐的記憶裡,
「無極」是我找到的。
至於怎麼得到的,暫時無從得知。
是我要敖琨用它讓我解脫。
想S在愛人懷裡,我的確很自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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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淚水如斷線的珍珠直往下掉。
這數百年,做幹屍、做僵屍,我都沒有眼淚。
此刻,淚水卻如同決堤的潮水不斷湧出來。
我不敢去想,我到底做了什麼蠢事。
葉青嵐的記憶裡,他們的日子還在繼續。
敖琨出去的時間越來越長,他走遍名川大山,訪遍高人異士,一心想求得驅除犼的辦法。
可方法沒求得,傳言卻時常有。
譬如,某地又出現青衣女子了,又大旱了,赤地千裡、餓殍滿地。
他心急如焚,隻好馬不停蹄地趕往那個地方。
一次,
當他趕到時,她正被幾人圍攻。
她渾身傷痕累累、青衣早已被鮮血浸透,呆呆傻傻不知反抗,隻會徒勞躲藏。
嘴裡念叨著:「琨,琨,青兒害怕,青兒要回家,快帶青兒回家。」
「她傻了,打S她。」
「就是她害我們顆粒無收。」
「她是妖女,大家別手下留情,咱們是為民除害。」
「……」
他們S不S她,卻可以肆意傷害她、凌辱她。
他們嬉笑著撕破她的衣服、扯下她的頭發、割開她的皮肉。
神女啊!
曾經璀璨如星的神女,曾經立下豐功的神女……
此刻正被她曾守護過的蒼生凌辱、踐踏。
那些刀劍、石頭、拳腳仿佛不是傷在她身上,
而是傷在敖琨的心裡。
他目眦欲裂,心痛得滴血。
他雖然神力微弱,可對付普通能力異士那是易如反掌。
當那些人跪下求饒、倉皇逃離時,他恨不能將他們剝皮拆骨。
可最後還是強忍悲痛,讓他們滾蛋。
這些人有錯嗎?
他們為了生存,似乎沒錯。
神女有錯嗎?
亦是為了生存,似乎也沒錯。
可造成的因果,卻都難以承受。
誰讓他們曾經是神呢!
他們這些神,從出生起就被父輩們教導,要守護天下蒼生,維護三界安寧,必要時舍棄小我,成就大道。
他將她抱回家,邊流淚邊用帶回的清水為她洗沐。
那次之後,他很少再出去。
時不時會把「無極」拿出來細看。
她瘋瘋癲癲,什麼都不記得了,隻記得他。
她總不安分,就喜歡亂跑。
她說她不想待在沙漠,她要為愛人找水。
可她似乎忘了,她所過之處,不剩一滴水。
一次沒看住,她又跑了,狂風卷起漫天黃沙,弱化了她的氣息。
敖琨足足找了半個月,熬得心力交瘁。
在看到她欣喜奔來的時候,他搖搖欲墜,險些支撐不住。
這一次,敖琨沒再猶豫。
他用愛人給她的弑神匕首刺進了她的胸口。
可是,她睜著無辜的雙眸,說出的話卻讓他的心碎成了千萬片:
「琨,不是說好要回家嗎?」
敖琨的淚水奪眶而出:「好,青兒,我這就帶你回家。」
血染青衣,他終於做到。
他完成了她的心願,
讓她S在愛人的懷裡。
敖琨仰天痛哭、大聲斥問:「究竟何為天道?何為神?既為神,為何救得了別人,卻救不了自己?」
可惜,狂風呼嘯,漫天黃沙淹沒了他的聲音,也遮蔽了風青魘的眼。
之後,敖琨在不遠處,將「無極」刺進了自己的心髒。
他喃喃道:「青兒,等等我,我這就來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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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還在昏睡的葉青嵐,心如刀割。
「無極」是我給敖琨的。
是我讓他S我的,因為我想S在他懷裡。
他從始至終都在守護我,從未想過要害我。
他以為「無極」能弑神,真的能SS我。
他想陪著我,所以他也用「無極」刺S了自己。
這一瞬間,我仿佛被抽幹了精氣神,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我都幹了些什麼?
誤會他,算計他,欺騙他,N待他,給他下毒,覬覦他的本命之水,搶走他最珍視的東西,毀了他的鬼域……
這一刻,我恨極了自己。
我一掌擊飛棺材蓋,我的僵屍身體和洛川還在沉睡。
我魂歸僵屍,接著又去喚醒洛川。
我瘋狂搖動他,讓他盡快清醒,好問他解屍毒的辦法。
洛川一臉蒙圈:「風青魘,你就是個瘋子,你為何把我關起來?我到底睡了多長時間?」
我掐著他的脖頸把他拎出棺材,扔到葉青嵐面前:
「他中了我的屍毒,我要你想辦法幫他解毒。」
洛川翻了個白眼:「你是第一個僵屍,無跡可尋啊,我哪裡知道怎麼解毒?」
我威脅他:「你快想辦法,
現在就想,他S了,你也別想活。」
聽到這話,他才認真看了看葉青嵐,又看看我,十分不解。
「這是鬼王葉青嵐啊,你不是要S他嗎?中毒不是正好?」
「沒法跟你解釋,我要他好好活著。」
「真搞不懂你們這些人,一會兒要S,一會兒要活,沒個主見。」
洛川一邊埋怨,一邊查看葉青嵐的情況。
然後撫著下巴思考,最後問我:「風青魘,你是不是吸收了他的修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