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嫁與鬼君,陽壽便盡了。
有人給了我一把匕首,他說:「好S不如賴活著,S了他,你就能活。」
我是想S他,但不想讓他S得那麼痛快。
因為,我有更好的辦法。
1
收到聘禮那晚,隻有我醒著。
陰風陣陣,鬼氣森森,寒氣很突兀地降臨。
我翻身下床,隔著虛掩的窗格望出去。
青紫色的天光下,顧家的大門無人自開。
臥在院內的大黃狗剛想吠叫,突然嗚咽著啞了聲。
兩隻泛著綠光的紅燈籠,不知何時已悄然掛在門兩側。
若有若無的薄霧中,一隊黑影緩緩走入院內,未發出一點聲響,也看不清楚面貌。
少頃,
霧氣散盡,黑影消失,隻留下幾隻朱漆箱子。
2
翌日,我是被娘的哭聲吵醒的。
娘癱坐在院裡的木箱旁,拍打著木箱,痛哭流涕:
「世間好女無數,為何他偏偏看上我兒?他爹,你快想想辦法啊?」
我爹拿禮書的手在顫抖,神情亦是痛心疾首:
「都怪我,要是我不生病,月兒就不會進山,月兒不進山,又怎會被鬼王看上?」
「爹娘莫哭。」
我忙將他們扶到堂內坐下。
爹大病初愈,此刻愁容滿面,看起來更是悽苦,搖著頭流著淚將手上的禮書遞給我。
我接過細看,上書我的名諱和送嫁時辰,末了一句:【顧家嫁女,可保豐碩城永世安寧。】
這字句猶如磐石,壓得我們一家人喘不過氣來。
以豐碩城的安寧作為附加條件,
連推脫的餘地都沒有,葉青嵐確實使得好手段。
葉青嵐是地府君親封的鬼王,這些年,在他的庇佑下,這方水土陰陽和諧、輪回有度,再無小鬼作惡,百姓皆是安居樂業。
按理說,他一個鬼王,要娶夫人,也該娶女鬼。
可他此番偏偏要娶活人,這不是逼人去S嗎?
確實是犯了忌諱。
不過,他堂堂一方鬼王,與這些年的功績相比,S個把活人,實在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阿姐!我不要阿姐嫁人。」
十歲幼弟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哭著跑來抱住我的腰。
小小的他隻知我要嫁人,殊不知我要嫁的根本不是人。
我摸著他的腦袋安撫:「乖,阿年不哭,阿年可是咱家的男子漢。」
他抬起淚津津的小臉問:「阿姐當真要嫁人嗎?
」
我娘一把將他拽過去:「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姐十六,自當要嫁人,可這嫁的……唉!」
阿年一眼瞥到院裡的幾箱金子,歡呼雀躍跑過去:
「哇,這是什麼?這些都是金子嗎?」
「別動,晦氣。」
見阿年用手去抓金子,爹衝他吼起來。
我微微一笑,在爹娘面前跪下,認認真真給他們磕了三個頭。
正色道:「爹,娘,門口已掛上了鬼燈籠,女兒再無機會許配他人,萬兩聘金既已落定,便再無退還可能,更何況他以百姓安寧相挾,此事再無可避,女兒願意嫁給他為妻。
「鬼王的金子,無人敢動歪心思,就按他的十裡紅妝置辦吧,剩下的留作家用、為幼弟娶親,也算還了爹娘的養育之恩。」
爹娘無計可施,
隻能由我做主,免不了又是抱著我痛哭一場。
時至傍晚,一切收拾停當,我爹還在失魂般念叨:「都怪爹生病,月兒不進山就好了。」
其實,這又怎能怪爹呢!
3
三個月前,我爹突然生重病,藥石無醫。
眼看爹一天天衰弱,即將油盡燈枯。
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拜菩薩、求良醫。
卻意外得知,山裡的青龍湖附近長有還魂草,能治百病,甚至可讓人起S回生。
青龍湖我知道,那是鬼王葉青嵐居住的地方,常年霧氣彌漫、鬼氣森森。
再加上附近山上巨蛇、虎豹出沒,是個讓人談之色變的所在。
我不顧爹娘阻攔,隻身進了山,在找尋還魂草時,失足落入了青龍湖。
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我,
在我快要昏迷沉底之前,一個年輕男子迅速向我遊來……
等我清醒,已是半夜。
月色與湖光交融,光影流動、潋滟生輝。
我躺在湖邊的草地上,身上的衣服已經幹透。
旁邊坐著一位清逸俊美的年輕男子,正微笑著看我。
絲絲異香,隨風縹緲而來,獨有清靈之氣。
這香,我熟,他獨有。
這身影我熟,幾乎伴隨著我長大。
總是在我需要時如同神兵天降,卻隻留給我模糊的身影和淡淡淺笑。
我從不懼他。
此刻與他近在咫尺、鼻息相聞,我的心怦怦直跳。
我衝他微笑,欲施禮謝他救命之恩。
他卻笑著問我:「我是葉青嵐,你不怕我嗎?」
我搖搖頭,
沉迷在他的笑容裡。
「那你可願意做我的娘子?」
我點點頭:「我願意。」
葉青嵐滿意地拉起我的手,悠然起身,語氣極盡溫柔:
「玖月,中元節亥時娶你,記住,你要嫁給鬼王葉青嵐。」
說完,他將一株還魂草放在我手心,牽起我緩緩下山。
他白衣勝雪、踱步如仙,所過之處草木皆傾倒避讓。
而我於他身側,亦步亦趨,施施然飄飄而行,行止間不費吹灰之力。
將我送到家後,他就消失了。
爹用了那株還魂草,沒過兩天就痊愈了。
沒想到,葉青嵐說到做到,這麼快就送來萬金聘禮。
既如此,我自當好好準備。
4
我要嫁鬼王的事很快就傳開了。
有好幾種說法,
不過結局都離不開鬼王強娶,若我不嫁,豐碩城就不得安寧。
人們看到我,有同情、有憐憫,更有甚者幸災樂禍。
畢竟我是出了名的美人,在此之前,說親的都快踏破我家的門檻。
如今,一朝定了鬼親,嫉妒我的女子、得不到我的男人,全都偃旗息鼓,順了心氣。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懼怕,生怕跟我多說幾句話就沾染了晦氣。
我哪管這些?上街置辦嫁妝,揮金如土,眼皮都不眨一下。
金光閃閃的金子晃花了他們的眼,鬼王的買賣,硬著頭皮也得做。
不過,也有人是真正關心我的。
這不,剛出了裁縫店,我就被人拉進了棺材鋪。
我雖金子多,即將命不保。
但著實不需要棺材,一臉蒙圈,正要拒絕。
老掌櫃齊叔忙說:「月兒啊,
叔是看著你長大的,這親你不能結啊。」
他鷹一樣的眼睛直盯著我,臉上也是焦急又關切的神情。
「叔,我知道,我嫁的是鬼王,嫁給他,我就不能活命了。可他說我嫁了,咱們的豐碩城就能永享安寧。」
「月兒啊,話是這麼說,好S不如賴活著,若你想活,叔可以幫你。」
我來了興致:「真的嗎?我當然想活,叔要怎麼幫我?」
齊叔壓低聲音:「叔可以用紙人替嫁,放心,叔的紙人與真人無異,可以跟你一模一樣。」
我瞄了眼他店裡的紙扎,的確是栩栩如生。
不過,紙人這種障眼法又怎能騙得過鬼王?
糊弄一下普通人還差不多,這齊叔恐怕還有其他想法吧。
我隻好提醒他:「齊叔,我嫁的可是鬼王,鬼王的道行你懂的。」
齊叔看著我不作聲,
似乎想要看穿我。
片刻後,他笑笑:「顧玖月,能做鬼王的新娘,你確非庸脂俗粉,想活命,隨我來。」
我跟著他進入內室,隻見他從牆上的暗格裡,取出一個精美的匣子。
接著,他小心翼翼地從匣子拿出一把匕首,鄭重其事地遞給我。
「新婚夜,用它刺入葉青嵐的心髒,你就不用S了。」
我接過匕首細看,它精致而小巧,並無太多光華。
兩個側面各有一條管狀的空心凹槽,其作用不言而喻。
鬼王的心頭血,對普通人來說,那也是絕世寶物。
我想起齊叔兩年前過世的兒子,心裡似乎明白了什麼。
突然,匕首上有紅光一閃而逝,我的心卻因此而一陣刺疼。
我再次仔細端詳,有些眼熟,心中大駭,難道是它——無極?
齊叔許是看到我面色蒼白,以為我被嚇著了。
疑惑地問:「月兒,你不會害怕一把匕首吧?」
我定定神:「齊叔,我不S,而他必S嗎?」
「對,他必S,這樣你就可以好好活著。」
齊叔兩眼灼灼、語氣篤定。
「好,我照做,我實在不舍爹娘和幼弟。」
我用錦帕將匕首包好藏於懷中,從錢袋裡掏出一錠金子給他:
「齊叔,大恩不言謝,這金子還請你收下。」
齊叔推辭:「不必謝,你回來後隻需將匕首歸還於我便好,這是祖上傳下來的。」
我收回金子,向他施禮致謝。
懷中的匕首沉甸甸的。
它若真是「無極」,必會帶來S亡。
5
寒氣過重,
一夜輾轉無眠。
日上三竿,便傳來棺材鋪齊掌櫃橫S的消息。
隔壁嬸子大呼小叫:「你們聽說了嗎?棺材鋪老齊頭昨晚S了,被吸幹了血,S狀瘆人,坊間都在傳是吸血僵屍出來作惡。」
她一臉惶恐卻又掩飾不住八卦的興奮,眼神卻一直向我瞟。
吸血僵屍,那是老傳說了。
聽爹說,十幾年前,這裡出了一隻長毛尖甲的怪物,非妖非鬼,專吸人血,人們稱之為吸血僵屍。
鬼王葉青嵐曾與他大戰一場,之後便銷聲匿跡了。
此番齊掌櫃被吸血慘S,人們自然又想到了他。
我爹在院裡制作陶坯,聞言應道:「吸血僵屍絕跡十幾年了,咋會突然出現?這話是官老爺說的?」
「官家還沒查出來,隻知道血被吸幹了。」
「這些年,
他虧心的事情沒少做?說不好是碰到啥尋仇的妖物鬼怪了。」
嬸子卻不以為然,眼睛直向我瞟:「還有人說是因為他昨日見過……見過月兒。」
我瞅著她:「怎麼的?見了我就會S嗎?昨日我見的人可就多了。」
「他不一樣啊,你要置辦的是嫁妝,他賣的是棺材,還拉你進鋪子,這不是咒你S嗎?這不就得罪了鬼王嘛,人家都這樣傳的。」
嬸子看我的眼神有些躲閃,越說聲音越小。
她話裡話外,暗示的無非就是我晦氣。
齊掌櫃眼紅我的金子,想乘機撈一筆,咒了我,被鬼王給害S了。
這些人,還真會傳。
似乎這大事小事不往鬼王身上蹭蹭,都對不起鬼王娶親這件事。
我啞然失笑:「合著我訂了鬼親,
出了人命都得算我頭上,那我還不嫁了。失了鬼王庇佑,就讓咱們豐碩城日日雞犬不寧吧。」
「哎,哎,月兒,嬸可沒這樣說,你為咱們大伙舍身嫁鬼王,嬸是心疼你呢……嬸不跟你說了,家裡還煮著飯呢。」
她似乎突然反應過來,她盤的是鬼王的是非。
嚇得臉色蒼白,一路小跑回自己家。
我爹氣得衝她背影啐了一口唾沫:
「屁的心疼,明明是幸災樂禍。」
不過,齊掌櫃的S撲朔迷離。
又是鬼王又是僵屍,傳得甚是邪乎。
對於這等未知又邪門之事,百姓們天生抱有深深的敬畏。
這讓我的嫁衣和嫁妝置辦得出奇順利,沒人敢拒絕我。
隻有我知道,齊掌櫃絕對不是那隻吸血僵屍害S的。
至於真兇,我寧願相信是鬼王葉青嵐。
再不濟,也還有吸血蝙蝠妖怪之類的。
發生在這時,不過巧合而已。
對於我來說,這些都不重要。
最重要的當然是成親。
我用重金聘請上百名送嫁的槓夫,聽聞是中元節送嫁,他們都非常害怕。
世人都知道,中元節是一年陰氣最重的日子。
地府鬼門大開,百鬼出行。
家家戶戶都會準備好祭品放在門外,然後關門閉戶,躲在家裡給百鬼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