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沈清淮這個傻子，當真手無寸鐵地來交換。
然而依照衡王的性格，又怎麼會放我走呢？
我明白這個道理，沈清淮不可能不清楚。
他隻要等到援軍，便可安然脫身，哪裡會落得如今處境？
笨蛋！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眼見著沈清淮一步步走上臺階，落入被衡王控制的局面。
衡王越發滿意如今的結果，他譏諷道：
「為了一個女人，連江山也不要了，著實可笑。」
他嘆氣，施舍給我們一個悲憫的眼神：「那本王就容許你們再多說一句遺言吧。」
反派之所以被人討厭，不是沒有道理的。
我偏不想讓衡王如願。
「沈清淮。」
我叫住沈清淮，對上他的眼眸。
「三、二……」
周圍人不明所以，他們當然不會知道是什麼意思。
在我們那個時代再為平常不過，但在這個朝代是獨屬於我與他的暗號。
倒數到「一」，我低下頭死死咬住了衡王的手。
衡王吃痛松開我，就是這一瞬間，我脫離了他的掌控。
衡王惱羞成怒，拔出了劍。
劍風襲來，我無處可避。
我下意識閉上了眼。
下一刻我卻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鮮血濺在我臉上，迎來的卻是衡王的慘叫。
我睜開眼，落入沈清淮那雙盛滿笑意的眼眸。
他垂眸溫柔地看著我，替我擦去臉上的鮮血：「嚇到了？」
我抱緊了他。
少年身子微僵，隨即彎了唇角：「閉上眼，我帶你殺出去，別怕。」
衡王被砍了一隻手，他爬起來，怒氣衝衝朝沈清淮道：「沈翊，你難道不怕死？」
少年抱著我，隻留給他一個背影。
「從未怕過。」
25
沈清淮許諾的事，一定會做到。
他真的帶我逃了出來。
我拉著他好好檢查了一番，毫發無損。
我向後望了望，此處已是城外，他們並未追過來。
沈清淮撫平我緊皺的眉頭，溫聲道：「援軍將至，
他們無暇顧及我們。」我松了一口氣，但並未完Ţû⁴全放下心來。
「你的蠱毒是怎麼回事？」
我憂心忡忡，「難道真如他所說，你我之間……」
話還未完全說出口，他的指腹抵上了我的唇：
「晚晚……」
他望向夜空：「京城的煙花極美，這三年，我一直是孤身一人。」
他偏過頭，含笑看著我：
「這一次，可願陪我一同共賞美景？」
他牽著我坐在山坡上。
在這個寒冷的冬日，他的手指冷得可怕。
即使如此，我一刻也不敢松開。
我心中不安極了。
我面上故作鎮定，絮絮叨叨說個不停。
「沈清淮，這個蠱毒一定可以解的，天底下這麼多神醫，總能找到的。」
「嗯。」
「沈清淮，以前的一切我不與你計較了，往後不許騙我了。」
「嗯。」
「沈清淮……」
他嗓音輕柔，
打斷了我的話：「晚晚，你看。」我抬起頭，煙花在夜空中絢麗地炸開，照亮了整個京城。
「晚晚，比起京城，我還是喜歡我們三年前看的那一場……」
沈清淮笑著看著這煙花，下一秒他卻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他來不及遮掩，咳出的鮮血渲染了他的一大片衣襟。
「沈清淮！」
我驚叫出聲，手忙腳亂地拿出手帕替他擦拭。
可是無論我怎麼努力，都擦不幹淨。
「怎麼會這樣呢……」
我們已經逃出來了。
我已經避開死亡結局了。
沈清淮身為男主怎麼可能出事呢？
我的淚水奪眶而出，直到眼前被一片溫熱所覆蓋。
「晚晚，莫哭。」
又是這句話。
每次他會在我哭的時候，安慰我。
這次亦是如此。
他笨拙地朝我彎起唇角想讓我安心，轉瞬間卻抵不過蠱毒的侵蝕，痛苦地攥緊了手指。
沈清淮緩了好一會，
看著不斷綻放的煙花發愣。他攬著我，在我耳畔輕聲道：
「晚晚，我不是騙子。」
少年將我的碎發撩至耳後，目光專注：
「他們皆言你的死亡不可避免，可如今我做到了，你再也不會擔心了。」
他閉上了眼，輕輕抱住了我。
「我有些困了。
「晚晚，對不起，不能陪你看完這場煙花了。」
我顫抖地回抱著他，我抬起頭望向夜空，被淚水模糊的視線變得逐漸清晰。
夜空中綻放開來的每一朵煙花都璀璨萬分，卻是以凋零的代價換來極致的美。
我看著那一朵朵煙花燦爛綻放，又逐漸隕落，伴隨著他的身體一點點變冷。
直到煙花落幕，我再也聽不見他的心跳。
「沈清淮……」
我哽咽道，「你忘記了，你答應過我，要帶我回家的。」
大騙子。
26
後來，林素素帶著援軍找到了我。
林素素是重生女，她早已知曉一切，所以今世繼續選擇和沈清淮合作，
避開前世的失敗。沈清淮中的自始至終都是蠱毒，而子蠱選定之人便是他深愛之人。
子蠱若存，母蠱寄生者終會迎來死亡。
命運捉弄下，我與沈清淮注定不能共存。
前世，我身死。今世，他為了救我，任由蠱毒發作。
哪怕用武會刺激蠱毒，他也從未猶豫過。
沈清淮早已安排好了一切。
自他死後，他的遺詔，令林素素得以平反家族冤案；他甚至選定了下任君王，令百姓安樂。
而他留給我的是一個匣子。
裡面放著一支玉簪，以及一副籤。
那支玉簪，我第一眼就認了出來。
與我當初極為喜歡，卻被我失手摔碎了的那支玉簪一模一樣。
那一日，沈清淮欣喜地要封我為後。
我拿起了那副籤，林素素看著我道：「法照大師的籤，世間難求一副。
「他當時告訴我，若你想回家，可以帶著這副籤去找這位大師。」
我怔怔地望著這副籤。
沈清淮……
你為所有人都安排好了一切。
那你，又給自己剩下了什麼呢？
……
我帶著這副籤去了寺廟，見到了那位有名的大師。
我不求回家，隻是為了一件事。
「前世因，後世果。」
大師捏著檀珠，不住地嘆氣：
「他卻不願遵循這因果，隻為逆天而行。早知一命換一命，自是無力挽回。」
林素素和大師皆告訴他不可為，可他仍舊去做了。
我看著手中那副籤，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了下來。
然而……這一次，
沒有人再為我拭淚了。
「這位施主，貧僧雖無法令其復生，但有一件事我尚且能夠辦到。」
大師望向我，「你想回去嗎？」
【現代番外】
我回到了我夢寐以求的現代，我在我穿越前的地方出了車禍。
昏迷了四個月。
一切都看似是一場夢，從未發生過。
但放在我床頭櫃上的那支玉簪是我在車禍當天死死攥在手中的，哪怕受了傷，
這支玉簪也不曾有半分損傷。它證明，沈清淮存在過。
……
我回到現代後，迎來了第一個除夕。
我總是一個人悶在房間，媽媽擔心我的狀況，除夕請了一堆親戚來陪我。
為了不讓她擔憂，我隻能勉強應付這些親戚。
他們聊著八卦，不知怎的就提到了我媽媽的故交。
「沈家的兒子最近好像回國了，晚晚當年和他們還是鄰居呢。」
沈家？
我回憶了一下，似乎是有這回事。
「說起來，晚晚小時候可是鬧著要嫁給那小子。」
我剛吞下去一口水，聽到這話差點沒被嗆住。
媽媽還在興高採烈地描述著我的黑歷史。
「我記得是我家晚晚的冰淇淋掉了，哭得可大聲了。那小子摸摸她的頭，對她說……」
我皺了眉，連忙阻止她：「媽！」
我阻止了，但抵不過親戚的八卦之心。
媽媽思索了一下，又道：「好像是說……莫哭？
小小年紀，也不知道從哪裡的古裝劇看到的。」莫哭？
我騰的一下站了起來，盯著她：
「他叫什麼名字？」
她愣了愣，似乎沒想到我反應會這麼大。
「以前叫沈翊，最近好像改名了，似乎叫……」
「沈清淮。」
我轉身就要走，媽媽叫住了我：
「閨女，你去哪？」
我頓了頓，卻發覺自己忘記了最重要的一點。
「媽，他家現在在哪？」
媽媽疑惑地看向我：
「你找他有什麼事麼？今天他媽媽答應了我，他也會過來的。」
話音剛落，門鈴聲就響了起來。
我打開了門，映入眼簾的是那張熟悉的俊臉。
「晚晚，抱歉，我來晚了。」
他眉眼溫柔，彎唇輕笑。
「沈清淮，果然是你……」
我的話還未說完，淚就先落了下來，我忍不住撲進了他懷中。
我想對他笑，卻怎麼也擠不出一個好看的笑來。
剎那間，
窗外傳來煙花升空的聲音。我渾身顫抖，捂住了耳朵。
他抱緊了我：
「晚晚……別怕，我回來了。」
沈清淮回來了。
他真的回來了。
他的懷抱很溫暖，逐漸讓我的內心平靜下來。
他低沉的嗓音傳入我耳畔：
「在這個時代，我們以後可以一起看煙花，再也不用顧慮其他，隻有你我。」
我偏過頭，試著看向窗外。
我發覺那讓我害怕萬分的煙花，此時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煙花雖會凋零，但歲歲年年都會存在。
……
等到我情緒緩和些了，他才松開我。
他輕聲哄道：「不哭了？」
我衝他點了點頭。
他輕輕牽起我的手，朝我笑道：「那現在我們得好好向他們解釋一下了。」
被他提醒，我這才看向周圍。
沈清淮身後的阿姨和我媽的表情無一例外都是十分驚訝……
我一臉黑線。
完了，一時激動，忘記了。
「你們兩個是什麼關系？！」
我心虛地埋下了頭。
沈清淮卻十分禮貌地向我媽問好：
「阿姨您好，我是晚晚的男朋友。」
我媽沒有搭理他，而是冷冷掃了我一眼：
「你瞞著我，和這小子相處多久了？」
我頂著我媽的死亡目光，弱弱舉起了一根手指：
「如你所見，今晚。」
……
沈清淮最終還是搞定了我媽。
我媽從戒心滿滿到恨不得立刻把我打包送走，也隻花了一日。
他的履歷優秀，簡直是我媽預想中的女婿人選。
最重要的一點是……
他喜歡了我很久。
後來我才知道。
在現代，沈清淮原來等了我二十年，才等到如今的我。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