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當天夜裡，陳煜派人送來了另一半解藥。
我馬不停蹄地送進宮中，隻說是在家中其他地方翻出來的。
裴舜服下後，我壓下緊張等在旁邊，不時給他擦汗和翻身。
果不其然，約一個時辰後，他就緩緩睜開了眼睛。
太醫如蒙大赦，給他把過脈後，才如釋重負般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稟皇上，皇後娘娘，多虧姜姑娘送來的兩顆丹藥，太子殿下的毒，已然解了。」
「姜瑤，朕替舜兒謝謝你，你忙活這麼久，累了吧，不若先回去，明日進宮，朕再給你論功行賞。」
皇上臉上帶著疲乏之色，說出的話也是再正常不過，可我總覺得他對我似乎多了一分距離感，不似從前那樣慈愛。
我立刻聯想到京中流傳的流言蜚語。
剛要出聲解釋，
裴舜已經坐了起來，拉著我的手虛弱卻又有力。
「父皇，兒臣想和瑤瑤說說話。」
「舜兒，這怕是於理不合吧，畢竟你們還未……」
皇後在旁邊勸道。
「她是兒臣唯一的太子妃，況且婚事已經昭告天下，不會有人亂嚼舌根，這麼多天，瑤瑤估計也被嚇壞了，您就讓她留在宮中吧。」
「舜兒。」
皇上突然開口了，語氣裡帶上獨屬於天子的威嚴和不容反駁。
「成婚的事擇日再論，如今你要做的就是把身體養好。」
「父皇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您也信了那些莫須有的傳言？」
「你怎麼知道……」
我愣了一瞬，下意識問道。
「我雖然躺著動不了，
但是能聽到外界的聲音，瑤瑤，我信你。」
裴舜握緊我的手，解釋了一句。
我頓時鼻頭一酸，連帶著被砸傷的額頭也隱隱又疼了起來。
「確實是這個原因，朕也不信這種流言，可架不住外面的人都信了，這件事鬧得那麼大，你若執意迎娶姜瑤，百姓們該怎麼看待皇家，怎麼看待你這個太子？」
「兒臣不在乎！」
裴舜激動地低吼一聲。
「你不在乎，可坐在太子之位上的人必須在乎！」
皇上看樣子也生氣了，眼底帶著失望。
「除非你自願放棄太子的位置，那樣你要迎娶誰，朕都不會再管。」
「舜兒，不可呀！」
皇後急得走到床邊，見裴舜表情絲毫不松動，又看向我道：
「瑤瑤，你快勸勸他，舜兒用了多久才走到今天，
怎麼能輕易放棄？」
「皇上，皇後娘娘，可否讓臣女單獨和太子殿下說幾句話？」
宮中的人盡數被清退，隻剩下我和裴舜。
我盯著他，恨不得把他所有模樣都記在眼裡，刻在心裡。
「瑤瑤，孤……不，我意已決，我是絕對不會放棄你的！」
裴舜憐愛地擦去我眼角的淚水。
我這才驚覺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淚流滿面。
「太子殿下，為了彼此，有些犧牲和讓步，是一定要做的。」
我躲開他的手，語氣堅定有力。
裴舜愣了很久。
沒有人知道我們說了什麼。
隻知道退婚的消息傳出宮外後，所有關於我是個妖孽的傳言，突然徹底銷聲匿跡。
百姓們日復一日地繼續生活，
像是從來沒有討論過這個話題。
9
凜冬來臨，皇上毫無徵兆地大病一場後，身體日漸衰敗。
出人意料的是，陪在身旁侍奉的不是向來有賢孝之名的太子，而是五皇子。
「他為了你，竟然和皇上鬧得那麼僵，還真是一片痴情，可惜了，也正是這個原因，你才永遠不能嫁進皇家。」
正對面，陳煜遞來一碟精致的糕點，被我抬手打落。
「說完了嗎？說完就滾！哪怕我這輩子都不能嫁給裴舜，也休想讓我嫁給你！」
「哼，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嘴硬，可惜你遇上的是我，不日之後聖旨賜下，若以國公府上下數百口僕人的性命相脅，我倒要看看你會怎麼選！」
陳煜臉色陰沉地盯了我半晌，直到身邊的小廝進來在他耳邊耳語兩句，他才急匆匆地離開。
「小姐，
要不您逃吧，奴婢知道您恨陳將軍，我們都不願看到您為了我們被迫委身於他……」
小桃抽抽噎噎地進來，臉上帶著必S的決心。
「傻丫頭，胡說什麼？好戲還沒開始呢！」
我頗為好笑地擦去她的眼淚。
「什麼……好戲？」
小桃愣了。
「你沒聽他到說『聖旨』兩個字嗎？皇上如今健在，我倒是很好奇，他怎麼樣才能拿到強行娶我的旨意，除非……」
我淡淡一笑，眸中是遮不住的冷色。
「除非下旨的人不是當今聖上，而是另有其人！」
小桃猛地捂住嘴巴，像是窺探到了什麼陰謀詭計。
「陳將軍剛才走那麼急，莫非就是今晚？
他瘋了嗎？這可是謀逆的大罪！」
「是或不是，進宮看看就知道了，有些人如果要找S，誰都攔不住。」
夜深時分，我換上最華貴的衣服，獨自一人坐上了前往宮中的馬車。
門口把守的士兵並不多，而且都是生面孔，不像是之前那幾個。
明月當空，紫禁城裡卻安靜得嚇人，暗處仿佛隨時隨地都會伸出害人性命的爪牙。
我一路暢通無阻地進了東宮。
一股濃鬱的酒氣傳來，地面上到處都亂七八糟的，裴舜坐在最中間，看到是我，渾渾噩噩的眸子瞬間恢復清明。
「瑤瑤，你來了。
「今天穿得可真好看，是特地為了我而打扮的嗎？」
「除了殿下還有誰？天下女子，從來都隻為悅己者而容。」
我走過去，靠在他懷裡，
心疼地摸了摸他臉上堅硬的胡茬。
「裝了這麼久，很累吧？」
「累，不過一想到以後能和你長相廝守，就覺得一切都值了。」
裴舜親昵地蹭了蹭我的手心。
「無論今日結果怎樣，我都願意和你共進退，成了，我就穿著這身衣服嫁給你，若是輸了……」
他猛地用手指堵住我的嘴，語氣莫名令人心安。
「不會輸。
「孤會以這江山為聘，光明正大地迎娶你。」
說罷，他深深吻上我的唇，而後輾轉反側地研磨。
我怔愣片刻，主動迎了上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生澀而又莽撞，還帶著幾分笨拙，我卻悄悄紅了臉，隻覺得滿心甜蜜。
大抵隻有失而復得，才更顯珍貴。
10
外面突然火光衝天，
還傳來隱隱的兵器打鬥聲。
裴舜依依不舍地松開我，轉而拉上我的手，在唇邊親了親。
「走吧，好戲要上演了。」
養心殿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了個嚴實，士兵們皺緊眉頭，個個如臨大敵。
或許是被人事先吩咐過，看到我和裴舜時，他們並沒多加阻攔。
進入內殿，迎面而來的場景是皇上虛弱地躺在床上，身穿盔甲的五皇子正拿著筆墨，逼他寫退位詔書。
「老東西，我衣不解帶地伺候了你這麼久，你憑什麼不把皇位傳給我？」
「就憑你……居心叵測，這天下如果交到你手中，百姓們隻會叫苦不迭！」
「隻要我能享受榮華富貴，他們怎麼樣跟我可沒有半點關系！少廢話，快寫！」
五皇子面目猙獰，見皇上遲遲不願意動筆，
竟然用砚臺把他砸了個頭破血流。
「放肆！裴鸷，你怎可這樣對待父皇？」
裴舜憤怒地走上前去，一把將他推了個趔趄。
「呦，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倒是先送上門來了！阿煜，你不是喜歡那個女人嗎？喏，我做主，把她賞給你了！」
陳煜站在五皇子身後，聞言興奮地抱拳。
「謝殿下！」
「瑤瑤，我早說過，你遲早會是我的……」
他朝我逼近的步伐突然被一柄長劍攔下。
「再多走半步，孤要你的命。」
裴舜面容陰冷，語氣裡的狠意令人不寒而慄。
「這紫禁城裡到處都是我們的人，你拿什麼要我的命？」
陳煜哈哈大笑。
「是嗎？那不若你吹響鳴笛，
看看外面還剩下幾人在負隅頑抗？」
裴舜臉上沒露出半分驚慌，看著比他還要雲淡風輕。
「你……」
陳煜臉色大變，往外走了幾步，突然難以置信地癱坐在地上。
「這怎麼可能？」
「阿煜，怎麼了？」
五皇子見他表情不對，強忍心慌地問道。
「我們……我們的人,都沒了！」
「什麼？」
「老五，事到如今，你還不知悔改嗎？」
本病入膏肓的皇上突然坐了起來，聲音雄渾，不見半點病態。
「你們……你們是故意裝出來的？」
「是。」
裴舜痛快地承認了。
「我醒來那日，
父皇讓我和瑤瑤退婚，我不肯，甚至還打算放棄太子之位，但瑤瑤勸住了我，她說你會對父皇下手,我一開始還不信，但是裴鸷,你讓我很失望。
「父皇大病,太醫查出是有人下毒，我們於是將計就計地讓你入宮侍奉，你以為自己每日在飲食中下毒的舉動能瞞天過海嗎？實話告訴你,那些飯菜早就被人換了！
「我們苦心謀劃，隻等待你逼宮的這一天,裴鸷,你走到這一步，都是咎由自取。」
裴舜擺擺手,得知真相後心如S灰的五皇子很快被人拉了下去。
「瑤瑤，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
陳煜雙眼通紅地盯著我,眼裡有悔恨，有遺憾,更多的是不甘心。
我覺察出幾分不對勁，試探著回道：
「是，你毀了我一次,我不可能再讓你毀我第二次。」
「果然如此，
我就說你為什麼會突然那麼厭惡我，原來是因為……」
陳煜瘋了一般大喊大叫，裴舜正要讓人關進大牢，他卻突然發了狂,一頭撞S在柱子前。
我看著他血流如注的屍體，心頭沒有半點波瀾。
陳煜也重生了又怎麼樣？
有些錯一旦犯下，便再也沒有了挽回的機會,更何況，我早已明白誰才是我該愛的人。
【裴舜番外】
「他那天的話是什麼意思？」
新婚夜,我主動攀上裴舜的肩膀,他臉紅得像是要滴血，強自鎮定地轉移了話題。
「太子殿下，佳人在懷，你還有心思想別的事,不會是不行吧？」
我挑釁地看了一眼他的胯下。
「孤不行？那瑤瑤就親自來試一試。」
他的眼神倏地危險而又幽深。
天旋地轉間，我被壓在身下。
裴舜身體力行地向我證明了一句話。
男人，真的不能說不行。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