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林景淮醒來的時候,桌子上擺放著堆成小山狀的各色早餐。
「不知道你喜歡吃中式的還是西式的,就都買了點。」
霍筠連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臉上始終盤踞著揮之不去的酡紅。
「這是什麼?」
林景淮不知道發現了什麼寶貝,指著霍筠連的口袋說。
「這個啊……」霍筠連朝屋內的我努了努嘴,「給蘇念的,她最喜歡吃肉包。」
胡說!我分明更想吃桌上的那些。
霍筠連假裝好意地要給我送肉包,被林景淮攔了下來。
「念念喜歡吃的……那我要了!」
他快速搶過,霍筠連都沒來得及反應,他已經塞進嘴裡,大口嚼起來。
「景淮,快吐出來!」
霍筠連臉色大變,
可林景淮已經一口咽了下去。
「怎麼了?這包子有毒?」
有沒有毒,林景淮很快就知道了。
因為他渾身開始變得燥熱難耐。
昨晚霍筠連說不會放過我,就知道他要使壞,這下可好了,自己的心上人中招了。
「好熱啊……」
霍筠連忙殷勤地要去開窗,才發現窗子都是鎖S的。
這下他隻能急得在原地打轉,我在一旁看著這一出好戲,別提有多樂了。
可這把火,很快就燒到了無辜的我身上。
林景淮衝進房間,將我按在床上,一口一個「姐姐」。
霍筠連是拉也拉不住。
「不,我要克制……克制……」
林景淮眼神變了變,
忽然又趴進了霍筠連的懷裡。
「筠連哥……我難受……」
霍筠連剛心疼地要抱過他,林景淮又發瘋似的把他推開,轉頭深情望向我:「姐姐……」
來來回回,就像變臉一樣,把我和霍筠連都弄得不知所措。
這是演哪出啊?
最後還是在一聲「姐姐」中衝進了廁所。
13
自打誤傷事件過後,霍筠連終於洗心革面。
處理掉了所有違規藥品,但也正式確立了和我的情敵關系。
還強硬地搬進了林景淮的小破房……門口的磚瓦雜物間。
咱也不知道他好好的別墅不住,到底圖個啥。
也許人家這就是真愛吧。
他自己不住也就算了,還不讓我住,非得尊重林景淮的選擇,讓我也住在這兒,搞什麼公平競爭。
他怎麼不尊重尊重我呢!
「念念,你在看什麼?」
看著我直勾勾地盯著雜貨間,林景淮不開心了,伸手在我眼前晃蕩個不停。
「是在看霍筠連嗎?」
他用手掰正我的頭:「看我好嗎?」
有無數個瞬間,我覺得林景淮和霍筠連真的絕配。
比如現在。
「哎,念念,你別走啊。」
我轉頭瞥了眼林景淮,笑他:「你東西掉了。」
「啥?」他一臉認真地低頭在找。
「節操。」都碎了一地了……
其實霍筠連搬進來以後,還是有很多好處的。
比如住宿條件改善了,林景淮家的臥室、客廳甚至是廁所,全部裝上了空調。
其貌不揚的小屋,內裡也煥然一新。
再比如,吃飯,都是霍筠連家裡大廚做好了送來的。
最最重要的是,林景淮最近對待我的方式方法確實發生了轉變。
他好像真的有在認真學習霍筠連呢……
但他對待霍筠連的態度也在發生著悄悄地轉變。
有一天,我甚至看見了他倆在那個小隔間裡打情罵俏。
更詭異的是,我居然有些莫名地吃醋。
我為自己產生了這種想法感到罪孽深重,忙把自己關進了臥室,連吃晚飯的胃口都被嚇沒了。
「念念,真的不吃一點嗎?有你最喜歡的西湖醋魚哎。」
魚,
還是醋魚!
我現在最聽不得這個字了。
「不吃不吃,我不餓。」
林景淮隻能又坐回餐桌:「剛剛下午還聽念念喊餓來著。」
霍筠連倒是很開心:「可能偷吃零食了吧,景淮,你多吃點。」
過一會兒,霍筠連又放下碗筷:「別動,瞧你,粘飯粒子了。」
我躺在床上,西湖醋魚的味兒穿門而過,怎麼還越來越酸了呢!
14
半夜,肚子餓得難受。
我悄悄開了門出去,卻發現林景淮還醒著。
「念念,餓了吧?」
見我出來,他連忙去廚房給我端來一大碗一直熱著的瘦肉粥。
「這麼晚了喝粥容易消化一些。」
放下粥,他把燙得發紅的手指捏在耳朵上,多少有些可愛。
「念念,明天我就發工資了,到時候送你一個禮物。」
我喝著粥,抬起頭來。
他說的不是夜場的工資,是穿書管理局的。
作為正式工,幹滿一年就能收到一份特殊的工資,我之前聽他說過。
「是什麼?」我追問。
林景淮故作神秘地搖搖頭,隻說:「你會喜歡的。」
猶豫了一會兒,他又開口:
「如果有一天,我突然不見了,你會來找我嗎?」
我邊喝粥,邊搖頭:「不會。」
他換了一隻胳膊支腦袋:「那你會哭嗎?會想我嗎?」
我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我會很開心,終於甩掉了你。」
其實也不完全是這樣,如果他繼續追問的話,我會說,我還是會有那麼一點點想他的。
可林景淮沒再說話,
隻全程盯著我喝粥。
我被看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有那麼好看嗎?」
林景淮笑著,點頭,「嗯,好看,怎麼看也看不夠。」
「油嘴滑舌。」我嘟囔著推了他一把。
林景淮竟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喂!林景淮,碰瓷不帶這樣的!」
聲音驚動了雜貨間的霍筠連,給林景淮裹上一條小毛毯,就火速送了醫院。
好在沒有大礙,醫生說是低血糖,觀察一下就可以出院了。
可醒來後的林景淮不太對勁。
看著我的神情明顯局促不安,看向霍筠連的樣子又明顯過於嬌羞。
好像憋了一肚子的話想說,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最後趁著霍筠連出去的空當,拉著我的衣角。
「對不起,念念姐……」
他最近好像沒做什麼對不起我的事吧。
還有這稱呼,平時不是姐姐,就是念念,念念再加一個姐,味道就有些變了。
「林景淮,你正經點。」
我用力地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又一巴掌拍在他腦門上。
正好被從外頭進來的霍筠連看見。
「蘇念!你還敢動他!」
哦,我差點忘了,林景淮可是某人的小寶貝。
林景淮雖然說著沒事,但霍筠連還是把我趕了出去。
看著病房裡有說有笑的兩人,我自覺沒趣,轉身離開。
走到電梯口,卻被趕來的霍筠連叫住。
「聊聊?」
他替我按下電梯,神情頗為得意。
他跟我的共同話題隻有一個,那就是林景淮。
一直到出了醫院,我們兩個人都沒有開口。
最後還是霍筠連先打破了沉默:「我們的婚約作廢吧。
」
這段時間,我甚至忘記了我和霍筠連的這層關系。
「我想過了,藏著掖著的不是愛情,藏在謊言背後的也不是愛情。」
他停下腳步,目光無比堅定地望向林景淮那層的病房窗戶。
「我想給景淮我能給的全部,包括名分。」
我忽然脫口而出:「可他不一定願意啊。」
一陣晚風吹過,清清冷冷的,我忽然清醒了些。
「我的意思是,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呢?」
霍筠連忽然笑了,轉頭看向我:「我有信心,讓他愛上我。」
哪怕他是直的嗎?
從他的眼神中,我可以看出來是的,霍筠連確實有這個自信。
「我知道,景淮對你確實不太一樣,所以……」
霍筠連頓了一頓,
繼續說道:「五百萬,離開他。」
電視劇裡的狗血劇情居然讓我給遇上了,隻是給錢的從霸總媽媽變成了霸總。
以前看電視劇的時候,我總會信誓旦旦地說,要是我是女主,我一定會收下錢,say 拜拜。
可當真遇上了,我卻猶豫了。
也許,在這段關系裡,我注定無法再像局外人一樣,可以隨便地率性坦然。
見我猶豫,霍筠連繼續加價:「一千萬,或者你開個數,隻要別太離譜。」
我咬了咬唇,並沒有覺得霍筠連是在用金錢貶低我。
恰恰相反,五百萬也好,一千萬也罷,他對我都是高看了。
我待林景淮的那份情意,完全不值得。
在我心底,或許從未真心在意過他。
可這一刻,說不上來的,我好像在乎了。
「霍筠連,你不是說要尊重林景淮自己的選擇嗎?」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睛,對待感情,是需要勇敢的。
霍筠連輕笑一聲,搖了搖頭:「但我覺得,能帶給他更好的生活更重要。」
他這話說得沒錯,他確實有能力和實力帶給林景淮更好的生活。
最重要的是,在感情裡,他給林景淮的是付出,而我是索取。
而且,他倆才是這個故事的官配,而我和林景淮的故事,早就結束了。
我有些慚愧地收回了視線,但還是開口問了想問的那句話:
「霍筠連,你覺得……你有自己的思想嗎?」
霍筠連立在原地,神情有一瞬間的麻木,隨即開口:「我一直都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麼。」
「那樣就好……」
我笑了一笑,
轉身朝著醫院的反方向離開。
15
回到林景淮的家,我在床上坐了許久。
收拾東西的時候才發現,我真正帶到他家的隻有那箱子離譜的作案工具。
我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些東西的使用,還是從另一個世界某病嬌那裡學來的。
某病嬌……
我如遭雷劈地定在原地。
如果林景淮並不是某病嬌,那麼之前的林景淮就不是現在的林景淮……
思緒混亂間,有一雙手從身後出現,緊緊抱住了我。
「姐姐,我都不值得你爭搶一下嗎?」
林景淮委屈的聲音響起,呼吸急促,胸膛劇烈起伏著。
身上還穿著沒來得及脫掉的病號服。
「林景淮……」
我的呼吸也跟著急促起來,
想轉過身去確認,又被他牢牢禁錮住。
「姐姐,在你心裡,我到底算什麼……」
他的腦袋靠在我的肩上,有液體浸湿了那一塊布料。
本就混亂的思緒,直接成了一團亂麻。
林景淮深吸一口氣,轉過我的身子,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來。
「別的不說,你要把我推給一個男人的事,是認真的嗎?」
這麼多問題裡,他偏偏挑了一個最難回答的。
我眼神躲閃,不敢說話。
「你是當真不知道我的性別取向,還是,想讓我證明一下?」
他忽然捏住我的下巴,抬起,逼迫我與他正視。
是羊裝太久了,讓我險些忘記了他狼的本性。
身體本能地開始顫抖,林景淮他,做得出來的。
可他沒有。
他嘆了口氣,松開了我。
「不過話說回來,霍筠連或許值得託付終身。」
轉而衝我狡黠一笑:「但是林景淮,不是我。」
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將一張紙質車票塞進我的手裡。
「姐姐,今天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
他的聲音哽咽起來,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這是之前答應你的禮物,希望你能喜歡。」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他打斷。
「還有,祝你幸福,念念……」
林景淮的身子直挺挺地倒在我身上,想擁抱我的手抬到一半,最終還是落了下去。
16
病嬌意識離開後,林景淮和霍筠連的發展迅速。
我沒當幾集電燈泡,故事就有了大結局的雛形。
他們舉辦了小型的婚禮,還邀請了我。
聽著牧師見證下的一聲聲「我願意」,我忽然覺得恍惚。
捏著那張車票的手緊了緊。
這是一張隻要填寫目的地,坐上交通工具,就能到達任何地方的車票。
日期我已經填了,是今天。
給新人送完祝福,我就起身打算告別。
離開前,還是沒忍住去看了林景淮一眼。
雖然,他已經不是他。
「念念姐,其實……你是喜歡他的,對吧?」
之前林景淮的意識雖然被壓制,但也都是一直存在的。
最後那一次見面,還是他主動讓出了身體使用權。
林景淮沒有等我回答,隻是伸出手,抱了抱我。
替另一個他完成了那次沒有完成的擁抱。
「念念,再見。」
「再見,林景淮。」
林景淮目送著我離開,視線一直追到了路口。
直到轉彎,我回頭,再也看不見。
我攔下一輛出租車,從背包裡掏出一支鉛筆。
在車票上寫下了家的地址。
回家吧,回去好好睡上一覺。
就當是做了一場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