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宋大人該不會因我當日一句玩笑話,就害S了自己妻兒吧,裴蕪可沒有這樣的好福氣。」我一腳將他踢開。
他毫無防備,被我踢得摔在地上。
我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宋大人想攀附皇權,也不該冤枉我啊。」
蹲下身子,我盯著地上的宋眠,像盯著一隻S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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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我來,不過是要提醒宋大人,關於你我的謠言請不要再傳。
「關於宋大人害妻S子一事,父皇已經派人查明白了。
「當日有人看見你親自帶著孩兒從宋府出去,用一根冰糖葫蘆,將不足三歲的幼子騙下了太湖,事發之後,你不僅用言語刺激秦雙,還時常給她喂藥,令她時時看到我將孩子丟下太湖的幻象。」
「你這個毒婦!」
宋眠瘋了一般,
想從地上爬起來,撲過來S我。
可他發現自己沒有絲毫力氣。
「你給我喝了什麼!」
他終於想到,是那杯酒的問題。
「哈哈哈哈哈……毒婦?我縱然再毒,也不及大人你毒啊!」
我大聲笑著,走到食盒前,從最底層抽出一把匕首。
我扯散發髻,將衣服割破,來到宋眠面前。
他看著匕首,眼中恐懼立顯。
「你想幹什麼!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害我!」
「撲哧——」
是刀扎入他皮肉的聲音。
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孝服。
我帶著一臉血珠,笑得如地獄羅剎。
「怎麼會無冤無仇呢?陳家村陳寧一家你忘了嗎?
」
我轉動刀柄,刀刃在他的血肉間來回翻攪。
宋眠瞬間痛不欲生。
「你……你是……」
他眼中恐懼更深,想要說出我的名字,可沒來得及。
因為我將刀拔出,再次更深地扎了上去。
從他嘴裡說出我的名字,我覺得髒。
「我是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我將刀從他身體徹底拔出,血液不斷流淌出來,宋眠已經隻有進氣,沒有出氣。
一雙眼睛SS盯著我,嘴唇翕動,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就這麼當著他的面,喝下另一杯加了迷藥的酒。
然後一次割開自己的手臂,劃傷腹部、小腿。
幾步走到門口,大喊。
「來人……來人啊……本公主憐宋大人喪妻喪子,
前來憑吊,沒想到宋眠狂徒竟妄圖對本公主不軌……」
宋府的人,和裴淮早前布置在府外的暗衛,瞬間湧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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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做了很長一個夢,夢裡有我的爹娘,還有那個沒被燒毀的家。
阿娘煮了熱氣騰騰一桌菜,說是我們一家三口好久沒聚了。
我往嘴裡塞了一顆肉丸:「娘你放心,以後我再也不走了。」
她遞給我一隻雞腿,撫著我的頭發,眼神逐漸染上哀愁。
卻還是笑著說:「傻孩子,你得回去。」
我想說我不走,可還沒來得及說出口,面前場景就變了。
爹娘不見了,房子也不見,就連手上拿著的雞腿也不見了。
我身處一片黑暗之中,隻有很遠的地方閃爍著一點亮光。
一道道聲音由遠及近。
一會兒是「陳寧」,一會兒又是「裴蕪」,最後變成了「公主」……
我醒了,看見了立在我床邊面色蒼白的裴淮,和汗流浃背的太醫。
裴淮見我睜開眼,第一句話便是:「阿蕪放心,宋眠已S。」
我知道他想說的是,我已大仇得報。
太醫說我此番,九S一生。
我卻覺得可惜了,該把阿娘給我的雞腿吃了再醒。
這麼想著眼睛便酸澀起來。
「可是傷口疼了?」
裴淮憂心忡忡地問我。
「隻是有些累。」
我笑著安慰他。
話音剛落,裴翀身邊的內侍就來傳旨了。
裴翀要見我。
「我與阿蕪同去。」
「殿下止步,
皇上隻宣了公主一人。」
裴淮要跟,卻被攔住了。
我心中隱約生出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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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內,裴翀屏退眾人,隻留下了我。
我跪倒在地,他坐在高位之上,居高臨下看著我。
我雖然低著頭,卻感覺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直壓得我身子發沉。
「抬起頭來。」
他沉聲道。
我緩緩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叫了一聲。
「父皇。」
他沒應,隻是忽然來了一句。
「你與她倒有幾分相似。」
「父皇說的,可是母後?」
裴翀忽然冷笑一聲。
「父皇母後,你倒是叫得順口。」
我渾身一僵。
卻聽他又道:「蠻夷求娶公主和親,
朕已答應讓你去。」
我心裡已經知道了什麼,但仍不S心地問。
「父皇有兩個女兒,為什麼偏偏是我?」
裴翀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
「因為雪兒,是真正的皇家血統,天潢貴胄。
「若非安家勢大,朕對此有所忌憚,想要借刀S人,你回宮那日就該被處S。」
我幾乎癱坐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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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忽然吵鬧起來。
是裴淮要進來,被侍衛攔住了。
「讓太子進來。」
裴翀一聲令下,裴淮才被放了進來。
他一進來,就跪在裴翀面前。
「兒臣求父皇收回和親旨意,阿蕪絕不能去!」
裴翀自高位上下來,緩緩走到裴淮身邊。
「若不和親,就要開戰。
」
「若開戰,兒臣願親徵!」
「你用什麼親徵,用你那副快要被寒毒蠶食的身體嗎?」
被寒毒……蠶食……
裴翀的話重重落在我耳邊。
「太子那日為救你跳入太湖,九S一生。」
略一停頓,他又說:「和親一事,朕意已決。」
「父皇不要!兒臣可以親徵!阿蕪不能去!」
裴淮情緒激動,猛咳幾聲。
裴翀冷哼一聲,恨鐵不成鋼地問:「是裴蕪不能去,還是陳寧不能去!」
此話一出,裴淮神情如遭雷擊。
「父皇……」
裴淮埋低了頭,不敢再問。
「你想問朕是何時知曉她不是裴蕪?
」
裴翀的目光猶如一條毒蛇,SS盯著裴淮,想要窺探他的反應。
「若非你是朕的嫡子,朕對你期望頗深,當年你根本走不出那行宮的蓮池。」
「噗——」
裴淮聽聞此言,竟噴出一口血來。
「父皇!阿蕪可是你的血脈啊!」
我的心髒驟然縮緊。
原來,裴蕪的S,裴翀根本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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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朕不過打了她母後一巴掌,她就敢說朕是昏君!朕不過是讓她雪地裡罰跪而已!朕也不想要她性命!是她自己命薄!」
裴翀將當年真相和盤託出。
裴淮悲痛欲絕,嘴裡不斷湧出鮮血。
我慌忙爬過去,用帕子去替他擦拭,卻越擦越多,怎麼都擦不幹淨。
裴翀眸光似冰,
冷冷注視著我們。
「若非朕對阿瑜有愧,如今也隨時可以廢了你這個太子!」
我在地上重重磕頭:「求皇上救救殿下,民女願去和親!」
裴淮SS攔著我,不讓我磕頭。
嘴裡斷斷續續說著:「不要……你不能去……我沒救回阿蕪,不能再失去你……」
說罷,他昏S過去,殿裡隻剩下我一下下磕頭的聲音。
「傳太醫。」
終於,裴翀開了金口。
「多謝皇上!」
我終於徹底松了一口氣,額頭的血流淌到我的眼睛,紅彤彤的一片。
一如我初次見到裴淮時。
不同的是,那次我希望他能救救我,而現在,我希望自己能救救他。
還好,我成功了。
裴淮生來就該是太子,隻有他這樣吃過苦的人,才能憐百姓之苦。
而我,不過是一個多活了幾年的已S之人。
他不該為我,失去他的一切。
裴淮番外
阿蕪幼時,我曾和她打趣。
「你這般愛吃藕圓,將來就讓你嫁個廚子,這樣以後日日都有藕圓吃。」
她竟真的信了,眼睛亮亮的。
「真的嗎?那我就可以不嫁像父皇這樣的人了?」
「父皇不好嗎?」
她為難地沉思,最後猶猶豫豫說了一句。
「父皇對誰都好,可他對母後不好。
「阿蕪以後寧願嫁給廚子,也不想嫁給父皇這樣的,若夫妻離心,日子還有什麼盼頭。」
她小小年紀,
好像已經懂了很多。
「那就嫁廚子,以後由阿兄親自為你挑選,嫁個做藕圓最好吃的廚子。」
我安慰她。
小姑娘笑了,語氣都歡快起來。
「那阿蕪還要嫁妝,要一顆好大好大的夜明珠,雕一顆大大的藕圓,將來放在房中當蠟燭照。」
「好,阿兄答應你。」
我摸摸她的小腦袋,許下這個承諾。
所以陳寧嫁去蠻夷那日,我送了一顆夜明珠雕成的藕圓。
陳寧看到它那一刻,落下一滴淚來。
她臉上掛著淚,卻笑著:「殿下,這未免也太醜了吧,把我都醜哭了,帶去蠻夷會被笑話的。」
我替她擦掉臉上的淚。
最後問她:「若你不願意去,我可率兵親徵,不必憂心我的身體。」
她卻吸吸鼻子,
蓋住哭腔。
「當日若不是殿下救我一命,我早已不在這世間。
「如今我多活了幾年,報了血海深仇,已然心滿意足。
「若能用我一人換萬千百姓的短暫安寧,我願意。
「殿下若真想做些什麼,他日榮登大寶之後,定要愛民如子,知人善用,待到我國國力昌盛之日,必有萬國來朝。」
她說這話時,目光深遠,好像已經看到了我國日後的大盛之景。
我答應了她。
送嫁的儀仗隊浩浩蕩蕩走遠之後,我站在宮中的蓮花池邊出神。
彼時還是初春,池子裡的一朵蓮花卻不知為何開了。
一隻立在上頭的蜻蜓忽然飛了過來,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
伸手去摸,才發現竟滿臉是淚。
「阿蕪啊阿蕪,若有來生,我們都不要生在帝王家。
」
我在心裡默默地念。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