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嘴角噙著一抹笑:「謝謝啦。」
「謝什麼?氣球?」
「不止。」
我補充:「還有尤清清的事情。」
如果沒有他,尤清清不會這麼快地墜落深淵。
許垅「嗯」了一聲:「那是她咎由自取。」
「不管如何,還是謝謝。」
說完這句話,我突然覺得舒服了不少。
這股自上而下的輕松,是我從來沒有過的感覺。
我恍然。
應該是我擺脫原書劇情了。
我眉眼彎彎。
周圍人在大叫。
新年的鍾聲即將敲響。
倒數三十秒。
許垅忽然湊近我耳邊:「你許個願吧,會實現的。」
「好。」
我滿眼發光地盯著氣球。
「三,二,一……」
廣場中央的大屏,主持人數到一。
砰!砰!砰!
煙花騰飛而起,如此絢爛。五顏六色的光芒,與霓虹色彩結合在一起,在我眼裡映出了浮生。
一個接著一個的氣球升空。
我和他們一樣,連忙松開手裡的線。
煙花、氣球、雪。
這是十歲以後,我過過最好的除夕夜了。
耳邊,許垅輕聲道:「新年快樂。」
而我,閉著眼睛,神情虔誠。
我向神明許願:
「新的一年,願萬事順遂。」
21
我愕然在原地。
滿眼的不可置信與失落。
「我……我……這……」
許垅眉毛緊鎖,
快速離開。
隻給我扔了一句話:
「我去給你再買一個。」
兮兮忙不迭地安慰我:「別多想啊,喻悠,氣球爆了不會說明什麼的。」
剛剛,大家都在欣喜時,沒有人注意到,我的氣球飛上天空後,爆了。
是的,我的氣球爆了。
我迅速看了一眼周圍,咬了咬唇:「可是其他人的都沒有爆。」
隻有我的爆了。
我心裡不安。
我不過向神明許了萬事順遂的願望,竟然都被駁回了?
我還沒有擺脫原書劇情嗎?
兮兮安慰我:「這個氣球質量不好,你別想太多啊。你已經成功了!
「等許垅再給你買一個回來。你開心點!」
她又嚷嚷:「這什麼破商家,賣質量不好的氣球,
害得我的寶貝生氣,我要舉報他!」
我眼眶一酸。
正想說「不是的,兮兮,是我的問題」,餘光中發現一抹白色的寒光離我愈來愈近。
利刃出鞘,鋒利無比。
我欲躲避,可這一瞬間,身子好似被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我嘴唇翕動幾下。
「咔嚓。」
刺入肉體的一瞬間,我的全身心竟奇跡般地放松下來。
痛感席卷了我的全身。
大腦一片空白。
血紅色自我身下蔓延,潔白的雪有了汙垢。
「喻悠!」
「悠悠!」
暈倒前,我聽見兩人叫我的聲音。
喊叫聲如此絕望,可知當事人有多痛苦。
我暈乎乎地想。
我好像,
還沒有擺脫原劇情啊。
這本書的限制……真大。
我還是成為不了女主角啊。
22
我夢到了很多。
我六歲,在路上撿到一隻流浪貓。
「媽媽,它一直舔我,它是不是喜歡我啊?」
我向媽媽邀功。
媽媽摸了摸我的頭:「對啊,它啊,喜歡你,所以想把一生都交給你。」
小小的我似懂非懂,痴痴地笑:「那媽媽,我就叫它予生吧。我也要,予它一生。」
八歲,尤媽挑釁,媽媽把我護在身後,儼然一個女強人。
十歲,媽媽去世。
病床前,媽媽握住我的手,臉上是藏不住的擔憂。
當時我不懂,後來我漸漸明白,她怕我被欺負。
被尤梅,
被尤清清。
被我名義上的渣爹。
十二歲,予生S亡。
那天我在外面補課,回來就聽說予生沒了。
尤梅輕描淡寫道:「我不知道啊,它怎麼S的與我何關?」
我找寵物醫生,他告訴我,予生S於中毒。
我又找到尤梅。
她還是沒承認。
我這才意識到,我不能養寵物。我沒有能力護著它。
歸根結底,是我害S了它。
帶著這一份愧疚,我再也沒養過任何動物。
強大是生存的能力。
我給自己披了一層保護的皮。
從此,再也不會受欺負。
予生走後,我很長時間沒有走出陰影。
甚至生理性地懼怕動物。
為了我,閨蜜拜託父母開了一家寵物醫院,
名為「予生」。
閨蜜說,它會一直陪伴我。
就像它的名字一樣,隻不過,換了種方式。
予生,不是予你一生,而是——
予我一生。
23
夢境混混沌沌。
我掉落泥潭,蓬頭垢面。
面前是閻王府,旁邊站了穿著一黑一白衣服的人。
白衣服的人伸長手臂:「S者請到這邊登記。」
我S了啊?
我斂眉。
我最終還是沒有逃離原書劇情。
可惜了,我的競賽。
可惜了,我夢想的大學。
就在這時。
所有的一切化為虛無。
面前忽地有點點熒光。一點一點連起來,繪成了一個透明的人影。
扎著丸子頭,面色恬靜。
櫻桃小嘴,圓圓的小臉蛋,可愛至極。
她眨巴著大大的眼睛。
忽地靠近。
像撓小貓一樣,撓了撓我的下巴。
眼淚滴在我的肩膀上。
她最後止住淚,抿抿唇,和我說:
「喻悠。」
她的身影一點點消散:「太好了,我救回你了。」
她粲然一笑:「喻悠,我們江湖再見。」
我遲鈍地低頭。
衣服上的痕跡那麼明顯。
我閉上眼睛,眼淚滑過臉頰。
謝謝你,兮兮。
對不起。
病房裡,潔白如玉的女孩眼睫毛顫了顫。
睜開了雙眼。
後來我聽說,那把刀,離我的心髒,
隻差三毫米。
我有救活的希望。
但是我在搶救前,就因失血過多S亡了。
醫生宣布S刑後,我突地又有了心跳。
醫生說這是奇跡。
僅有我知道,這是兮兮,用她的力量,為我奪來的生機。
我不知道她從哪裡來,又至哪裡去。
我隻希望,她能萬事順遂。
番外一
我叫沐兮,普普通通的一名大二學生。
初中的時候愛看小說,想著高中一定要寫一篇很好看的小說。
高中的時候備戰高考,忙得要S,想著大學一定要寫一本能賺錢的小說。
我做夢,夢裡大一大二寫小說,大三小說爆火,大四時,我成功走上人生巔峰。
我沒想到大學那麼忙,社團、學生會、各種比賽——
一直到大二,
我的內心告訴我,別拖延了。
別忘了你的文學夢。
於是我開啟了寫作。
一個月後,我的第一本小說《甜寵一百分:善良嬌妻你往哪兒逃》完結了。
在我的堅持下,我有了五百左右的粉絲。
我開始沾沾自喜,看吧,我有這個天賦,我能行的!
我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
直到我刷到讀者的評論——
【作者三觀不正吧!私生女為什麼能當女主?】
【站在女二的立場上,我覺得女二好可憐明明她什麼都沒有做錯。女主她媽毀了她的家庭,她對女生狠一些,沒問題吧?為什麼要把她碎屍萬段呢!】
我想反駁。
這不過是我隨手寫的設定,我連大綱都沒寫,能更完就好了,幹嗎要挑毛病?
可是這個時候,我因為過於疲勞,暈倒了。
醒來,發現我在這本書裡。
我好像成了女二腦海裡的一抹神識?
一閉眼,女二記憶與我共享,我看見了她的過去。
女主母親一次一次地挑釁,女二母親不堪重壓而去世。
病床上母親的熱淚,予生的去世……
她被迫強大。
我體驗到了她的絕望。
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作隨手的設定,害S一個人。
那天,女二帶了一群人圍攻女主。
書裡,我隻是瞎謅了一個理由——
「看女主不爽」。
可是明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想起書裡的內容,看到角落裡的許垅。
我第一次對一個角色生出了愧疚感,我大喊:「不要!」
她聽見了?
我鼓起勇氣繼續嘗試與她溝通。
……
我還是沒敢告訴她,我就是害她痛苦的源頭。
我和她待得越久,我發現,我越愛她。
獨立,清醒,卻又囂張。
她高傲,她不否認事實。
她會在有心理陰影的前提下,還會救貓咪,給它生機。
她善良,明明有錘尤清清的證據,但還是決定放渣渣們一條生路。
命運如此不公,她卻能在荊棘上開出屬於自己的花。
如她所說,她自己就是老子。
她有囂張的資本。
我後悔了。
尤清清要S她那天,
是除夕夜。
我與她一同歡喜,我認為我幫她擺脫了原劇情。
可是利刃襲來的時候,我發現我無能為力。
我目眦欲裂,但好像並沒有什麼用。
我拼盡全力——
終於。
為她奪得了一絲生機。
我的能量在消散,但我一點兒也不後悔。
再見,喻悠寶貝!
抱歉沒給你取一個很好聽的名字。
我之後會做一個稱職的作家的。
我會做到為強者譜寫贊歌,為弱者伸張正義,為世界所有的不公發聲。
以自己微薄的力量,弘揚人間真善美。
泥濘之地,也能開出向陽的玫瑰花,堅強不屈。
我回到了現實世界。
那本書的內容,
不知道何時改了。
書裡,真的有了名叫兮兮的神識。喻悠,終於獲得了她想要的生活。
我破涕為笑。
在末尾處,打下幾個字:
【希望我們每個人,都是自己世界的主角。】
點擊作品,選擇完結。
我們下一本書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