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被他話裡的意思,嚇到原地打了個嗝。
這震驚的模樣,反倒將他氣笑了。
季伏城伸手拿過我手裡的木桶:「其實,寺裡有井。」
「?」
「那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我不理解。
他唇邊微勾:「昨晚,我問了掃地的沙彌。」
節目的最後兩天,節奏真的很平緩。
眾人似乎都沉浸在這慢節奏的生活裡,難得尋得一絲自在。
最後,參加直播節目的藝人們都紛紛去廟裡上香,以求畫一個圓滿的句號。
許曼衫和苗玉還供了海燈。
我在主廟外頭的祈福樹上,看到苗玉新掛上的祈福牌。不是有意窺探,實在是我視力太好。
上面寫滿了「大紅大紫」「紅到大江南北」之類的話,我一不小心笑出了聲。
苗玉回頭,拉下臉:「姜梨,你笑是幾個意思?」
我笑得更開懷了:「沒什麼,寫得挺好,咱倆一個願望,一會兒幫我也寫一份。」
十天的相處,我發現,苗玉這人隻是嘴毒,實際上沒做什麼惹人厭煩的事。
她撇嘴,不再搭話。
我後退了兩步,讓她掛高點兒,卻沒注意到身後的石階,差點兒摔了個趔趄。
身側,有人扶住我的手臂。
勉強站定後,我看到季伏城微微俯身,眉眼間盡是關切。
臺階上,許曼衫的眼底劃過一絲不快,又很快浮起笑意,
對我們招手:「伏城,過來燒個香吧,古寺很靈的,求個好意頭。」
我不想在最後的收尾,還要被網友拿我和許曼衫的事去做談資。
我假裝沒明白她隻是希望季伏城一個人過去,也一起進了廟裡。
許曼衫虔誠地跪在蒲團上,合眼許願。
彈幕開始感慨:
「不愧是衫姐,360°美顏無S角。」
「衫寶和影帝好好磕,這種事事有回應的甜甜愛情什麼時候能輪得到我?」
「你們瞎了嗎?沒注意到影帝的眼神一直在姜梨身上?」
木門敞開,裡面寶相莊嚴的佛像將周遭的物件兒奇異地拉扯進一個過分安靜的世界。
我看了一眼許曼衫,問季伏城:「大明星不過去燒炷香嗎?」
季伏城笑了一下,垂下眼:「我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
比起虛無縹緲的事物,更相信事在人為。」
正在跪拜的許曼衫後背僵了僵。
我思忖了一會兒,不太認同地搖頭:「誰說不是一種寄託呢?」
季伏城抬眉,不置可否。
他折身進去,修長的手指拂過香臺,側頭衝我笑了一下,隨後拿了燃香遞給我:「為……我們的寄託。」
我愣了一下。
彈幕首先開始震驚。
「不信,不信,節目就十天,擦不出火花。」
「嗚嗚,這不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吧?」
「有點兒寵。」
「忽然有些好奇,姜茶背後是哪位大手筆的金主,能捆綁影帝營銷 CP?」
「影帝你這樣,對得起我衫姐嗎?」
導演是懂流量的,鏡頭在季伏城將香遞給我的那一刻結束了。
6
《國韻悠揚》的節目結束後,我一門心思投入調香視頻制作裡。
至於季伏城說的話,我把它歸為,或許是有錢人臨時起意的一個遊戲。
當然,他也特意找過我,說要還我一樣東西。
見面時,季伏城問起臨時經紀人給我提過的那部劇,原來他也接演了。
我說自己應該不會演戲。
他笑意溫柔:「很多事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自己不可以?」
包間裡,我忽然看到桌角放著一個牛皮封面的舊本子。
我當即意識到,事情變得魔幻起來。
當初在古寺裡,因為苗玉央求換房間,我收拾東西搬去了另一間。
這個本子也許在搬東西的時候掉了。
季伏城將手裡的本子遞給我,興致盎然地注視著我變色的臉:「無意冒犯,
但不打開,也無法確定它的主人是誰。」
事情忽然變得魔幻起來。
隻有我知道,裡面不僅僅記載了調香筆記。
還有我初來這個世界,自認為發生的一些離奇事情。
比如節目開始,房間裡的電燈、浴室的熱水……
有時候,我還會將這個世界裡發生的事情,和師門裡,師兄們的刁難聯系在一起,為自己鼓氣,記上幾筆。
我訕笑接過,道謝過後,說:「其實最近,我打算發展一下寫小說的副業,這是練習。」
又此地無銀三百兩地遲疑道:「你信了?」
他看著我,忽然就笑了:「怎麼說呢?和兩年前的你,的確很不一樣。」
季伏城細密的長睫垂落,嗓音蠱人:「太過離奇,但隻要你說是,我便信。」
我避開他探究的視線:「我不信圈裡的感情。
」
季伏城的嗓音低下去:「肯信神佛,不肯信我?」他眼神似乎有些哀傷,但還是笑著講,「我隻怨自己,在你遭受非議磨難的時候,沒能陪在你身邊。」
我默默垂了眼,不知如何作答。
他卻抬手摸了摸我的頭發,輕聲道:「姜梨,時間還長,我會慢慢等。」
我們算是保持聯系吧。
那天之後,我才知道,在《國韻悠揚》討論組加我的人就是季伏城。
比起我這種名不見經傳的小演員,影帝真的很忙。
直到 b 站上,我的不露臉視頻的評論區出現了幾個質疑我偷盜沐禹萱視頻的言論。
鄰國女藝人沐禹萱,原主的記憶沒有,我在網上搜了一下。
上個月,她才正式進軍我國內娛發展。
走的優雅古典風。
內陸有專門的公司包裝,
微博上將她捧成了古今難得一見的氛圍感美人,她的業餘愛好,就是插花調香。
我那幾個不露臉的調香視頻,被她發在 ins 上。網友評論:師從哪裡?她大言不慚回復說:是祖上傳承。
我沒有切小號,直接在她入駐國內的微博視頻下,評論了一句:請立刻刪掉盜用我的調香視頻,否則,我會追究到底。
我準備走法律途徑起訴。
公司卻說我這屬於藝人私下營銷視頻,是有違當初合約的。
錄制《國韻悠揚》時,我那個臨時經紀人在節目結束後,轉為我的正式經紀人。
她去找上級談話,回來之後,苦口婆心勸我息事寧人。
「姜梨,你已經在接戲了,你看看圈裡,有幾個人被封S後,還能翻起浪來?」
「公司這是給你機會,你不要不識好歹,砸自己的飯碗。
」
我沉默了。
我原本想的是,即便公司打算息事寧人,我也要追究到底。
但是他們用合約說事,之後我將面臨著高額的賠償金。
我還在考慮怎麼處理此事。
當天晚上,微博熱搜就炸了。
b 站「小梨子的調香屋」和鄰國女藝人沐禹萱發布的調香視頻被網友扒出來。
一開始,我在沐禹萱微博下的評論,發出去就被刪了。
但還是被人截了圖。
網上炒得很熱。
一批網友質疑我是為了蹭她熱度,還有一批網友,拿出之前《國韻悠揚》的事替我不平,說以我的水準,不至於蹭這種熱度。
黑粉又舉證了我兩年前古琴手替的事。
幾方吵得不可開交。
原主姜梨,混得沒有一個圈內人站出來為她發聲。
當天,「許曼衫手滑給姜梨黑粉點贊」又上了熱搜。
我的經紀人打來電話,公司商討過後的處理方式,竟然是讓我發微博致歉。
我自然不同意,我們在會議室裡各執一詞。
忽然,經紀人抓著手機,一臉震驚看著我:「你什麼時候和影帝有來往了?」
之前的熱搜被「鄰國女藝人不齒行徑,季伏城發聲力挺姜梨」頂了下去。
我登了微博,才看到最新的提及裡,工作室轉發了他的微博。
而季伏城轉發了討論後,也隻有三個字:我信她。
我想起這件事曝出不久,沐禹萱主動接受採訪,對著鏡頭,無辜地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自己的視頻,被人拿去引流,但很抱歉,佔用了公眾資源,我保證此事會妥善解決。」
我很清楚,她臉上所寫的張揚與自信,
是因為她沒有所謂的後顧之憂,採訪前,便有人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她清楚,顛倒黑白而已。
在強大的資本面前,經紀公司低頭,我姜梨也得低頭。
但是影帝季伏城發聲後,圈內的人紛紛響應。
這件事已經不是普通的盜用視頻事件,而是上升到追溯文化源頭了。
午後,有人敲門,我開門時候,不意外地對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
我扶著門,仰頭問季伏城:「不解釋一下嗎?」
他俯身,低聲說:「我這不是來了嗎?」
一天後,在 b 站「小梨子的調香屋」上,我漢服出鏡,當場重現沐禹萱盜用的那條調香視頻的內容。
最後,針對沐禹萱的採訪,我冷笑回應:「調香視頻我可以一直發,日期都可以做對比,但所謂的祖上傳承,
抱歉……我可沒你這麼不要臉的孫女兒。」
當初那些接到香料贈品的人,也紛紛站出來,為我發聲打 call。
畢竟寄貨的地址變不了,更有當初專業的調香師解釋其中的手法。
視頻發出後,網上的輿論幾乎一邊倒。
幾天之間,我經歷了一場逆風翻盤、全網爆紅的局面。
而沐禹萱也終於迫於輿論壓力,向我公開道歉。
我的評論區裡,一大堆人在底下發言。
「我居然黑轉粉了???」
「怎麼回事?」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姜姐威武!」
有個叫 c1234567y 的號默默評論了一句:「沒人注意到,給姜梨拍視頻的人,第七分二十八秒,鏡頭閃過的側臉有些眼熟嗎?」
「季?
」
「看著像 jfc?」
這條評論,很快就被蓋了幾百層樓。
我看著廚房忙碌的某人,嚴重懷疑他是故意的。
但是那頓午飯很糟糕。
因為季伏城做的菜,根本無法下咽。
後來的半個月裡,他更忙了,還遮遮掩掩,十分神秘。
直到有一天,我筆記本充電器找不到了,拿他的去追綜藝時,發現他微博頁面登錄著一個名為「c1234567y」,沒有頭像的微博號。
我還沒質問他,微博的今日熱搜就變成了「影帝報班,疑似為愛學廚藝」。
我和季伏城通了電話,才知道他最近行為鬼鬼祟祟,竟然是瞞著我報了廚藝班。
輿論一下子沸沸揚揚。
「某東方」廚師學校還艾特季伏城,笑言想邀請他做代言人。
被網友嘲諷蹭影帝熱度。
季伏城雖然沒同意,卻居然好脾氣地給對方官方號點贊評論:「沒事,我老婆說了,黑紅也是紅。」
「???」
「臥槽我截圖了,十分鍾了,影帝沒刪。」
「結婚了?和誰?」
「我忽然想起某個直播節目裡,姜姐說要找個家庭煮夫來著???」
「你別想,我不同意!!!」
「我的山城 CP 無了,嗚嗚嗚。」
家中,被我強迫坐在桌前看評論的季伏城,唇邊似乎還帶有一絲笑意。
底下每層評論的樓中樓,比我澄清視頻的全部評論加起來還要多。
夕陽的餘暉打在他的側臉輪廓上。
他忽然回頭看我,與我的視線相撞。
季伏城漆黑的眼裡似乎盛著細碎的光,
蠱人得緊。
我喉嚨緊了緊,視線從他幹淨的下颌骨線掠過,一開口卻是顧左右而言他。
「我報了為期四個月的表演培訓課程,我想你說得對,很多事,不試一試,怎麼知道自己不可以?」我抬高下巴,「所以那個劇,我會參演。」
季伏城眉骨微抬,似乎有些疑惑我忽然改變主意的原因。
我慢條斯理道:「據說那部劇,許曼衫飾演女一號。」
他抿唇調笑:「是擔心,還是舍不得?」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那部劇裡,女主和男主同是正派宗門裡的師兄妹。
而經紀人給我接的反派女配,是強扭了高嶺之花,將他拐入山門的惡毒女配。
之後,她又與男主在山門禁地發生了很多不可描述之事。
我紅著臉委婉地向季伏城解釋了一通,
我選擇接演的原因。
「原來姜小姐好這口,」他勾起唇角,「早說啊。」
季伏城抬手,將襯衫解開至第二顆紐扣:「你想的話,什麼時候都可以。」
眼前,精致的鎖骨一線延伸。
「morning,afternoon,night.」
說到「晚上」一詞,他尾音輕顫。
夕陽的餘暉沒入山林,季伏城的吻也隨之落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