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也是每天一張打掃衛生的照片。
照片裡的宿舍擺設與宋美腰照片裡的一模一樣。
「你們來評評理，我跟 208 宿舍的林峰是老鄉，聽說她買了《黑神話》，想租過來玩幾天，林峰說她最近比較忙，讓我幫她打掃幾天宿舍就可以。ţṻₐ
「幸好當時林峰讓我掃完拍照發她，否則我有嘴都說不清。」
有愛考究的女生對比了一下發送時間，頓時真相大白。
宋美腰見事實敗露，企圖裝可憐蒙混過關。
她聲嘶力竭地大哭：「我就是在你打掃的基礎上再打掃了一次不行嗎？不行嗎？你憑什麼這樣說我，我怎麼會是那樣的人？！！」
翠翠毫不留情地拆穿她：「我照片發得比你早，我拖的地板都跟鏡子一樣了，你還要怎麼打掃？你就比我晚發十分鍾，打掃什麼了啊小綠茶！
」
「我……我……」
宋美腰語塞。
圍觀的眾人都一臉鄙夷。
「她的舍友真是可憐，碰上這樣一個愛演戲的舍友。」
「估計平時相處也很難相處。」
「要不是翠翠，這倆姑娘就要被輔導員約談了。」
宋美腰聽得幾近崩潰，她努力維持著的善良勤奮的窮苦大學生的模樣已經崩塌。
「你們是要逼S我嗎？」
她使勁推開眾人，捂著嘴哭著跑了出去。
10
宋美腰到熄燈後才回來。
她冷著臉進了宿舍，先是使勁地摔門，又是重重地放漱口杯，故意制造出巨大的聲響。
書書給我發微信：【想罵她。】
【她故意弄出聲響就是想跟我們吵架，
戴上耳機聽歌睡覺，有本事她別睡了，弄一晚上。】
沒多久，見我和書書都沒理她，宋美腰又鑽進被窩低聲哭泣。
她給徐斐然打電話，打了幾個都被掛了。
我半夜睡醒時，還聽見她在低聲抽泣。
宋美腰的眼睛腫了好長一段時間，我和書書都當沒看見一樣，她終於意識到哭泣換不來我們的悔過，也換不來我們的同情，消沉了好一陣子。
她和徐斐然的關系也降到了冰點，僅僅維持著暫時不分手的局面。
還有半個月放寒假時，班裡的巨佬們組織了一項活動，相約寒假去濱城看海，為期十天。
班級群裡開始活躍起來，大家都討論著行程，要打卡的美食，要逛的景點，酒店應該住什麼標準的。
整個班裡有四十個人，報名的將近二十個，徐斐然宿舍的其餘三人都報名了，
獨獨徐斐然沒報名。
徐斐然的家境普通，沒法支撐這樣近乎奢侈的活動。
他們舍友報名後，見徐斐然沒報名，直接在群裡 他：【斐然，快報名啊，咱們晚上還可以一起開黑呢。】
徐斐然尷尬地回了一個表情。
這一切都被宋美腰看在眼裡，她的心思又開始活泛起來。
海邊，情侶，美食，酒店。
這幾個詞足以讓她蠢蠢欲動。
她試探地在群裡發了一條信息：【我和斐然都要報名啊。】
徐斐然的舍友了然：【原來如此，怪不得不跟我們一起，合著是要跟女朋友一起啊。】
群裡開始起哄，紛紛吵著：【把撒狗糧的叉出去。】
宋美腰一行一行看著，臉上的笑意溢了出來，眼睛亮晶晶的。【真是的，什麼狗糧嘛。】
這時，
徐斐然的電話打了過來。
這是冷戰幾個月以來，頭一次徐斐然主動給她打電話。
宋美腰仿佛回到了熱戀時期，不停地說：「你隻要人去就好，錢的事不用操心。」
徐斐然半推半就地應了下來。
宋美腰的家境不好，徐斐然是知道的，這錢宋美腰要怎麼拿出來，他大抵也知道，隻是他假裝不知道，隻口口聲聲喊著「親親老婆，你真厲害」，把宋美腰哄得心花怒放。
兩人溫存完，宋美腰再次撥打了賣卵的中介電話。
11
寒假如期而至。
宋美腰用賣卵換來的錢，買了單反、漂亮裙子，開開心心地去旅遊了。
書書本來也要去，但看到我沒報名，便放棄了。
班級群裡時不時發來旅行的照片。
與其他女同學相比，
宋美腰神情憔悴，皮膚暗沉粗糙，頭發幹枯得像一團草一樣，最離譜的是，她的腹部微微隆了起來。
徐斐然和她拍情侶照，都是微微側著身子，跟她保持著距離。
拍群體照片時，徐斐然直接鑽到男生堆裡，把宋美腰一個人甩到一邊。
「跳一跳」小遊戲跟上一世一樣，火了起來。
我拿到了不少分成，剛好夠首付。
上一世，我沒日沒夜地接私活，賺的錢卻趕不上房價上漲的速度。
最後加上媽媽省吃儉用攢的 10 萬塊，才湊夠首付。
媽媽拿著 10 萬塊來找我時，得到的卻是我溺亡的消息。
她生來智商低下，突聞噩耗天天淚流滿面，不知道怎麼辦，宋美腰裝作要幫忙，告訴我媽要討公道得找關系，便傻傻地信了她，10 萬塊被宋美腰騙得一幹二淨，
最後流落街頭，成了一個女流浪漢，受盡了欺凌。
而ƭŭ̀⁵宋美腰，以協作的名義，卷走了私活的所有尾款，和徐斐然過上了逍遙日子。
媽媽的聲音把我從回憶中拉了過來。
「妮子，這 10 萬是媽偷偷攢的，聽說房子很貴，你想買房，就給你吧。」
媽媽一生悽苦，小時候因為發燒影響了大腦，上完小學就輟學了，剛滿十八就被親生父母嫁給了四十多歲的爸爸，因為生我失去了生育能力，被爸爸和奶奶嫌棄，每天在家裡像牛馬一樣勞作，少吃缺穿不說，還被爸爸和奶奶打罵。
幼時，她為了保護我，一條腿被爸爸打瘸了。
我從小就發誓，要在大城市買了房子，把媽媽接過來一起住。
如今，這一切，終於要實現了。
12
次日，
我和媽媽訂好了房子，把書書叫出來吃飯慶祝。
吃完飯後，媽媽看到飯店附近有個烈士陵園，說想進去祭拜。
她說，最近總是做夢，夢見幾個軍人把我從冰湖裡救了出來，所以要謝謝人家。
書書不明所以，我衝她笑笑。「那就進去轉轉吧。」
在陵園裡的小路上，我撿到一塊漂亮的石頭，像一本書的模樣。Ťŭ̀ₖ
突然靈光一閃，摘下自己手腕上的編好的繩子，把石頭綁了上去，送給了書書。
「這石頭，可是先輩靈旁的石頭，有靈氣的，樣子又像書本一樣，戴上這個，他們會保護你的。」
書書感動得要哭了。「峰峰你真好，有這石頭，我再也不怕鬼了。」
這時候，翠翠給我發了一段視頻。
視頻裡，班裡的幾個男生正在起哄：
「老徐，
你女朋友懷孕了吧，你這小子，太著急了吧，哈哈。」
「別否認了，美腰的肚子這麼大了，一天吃啥都沒胃口，瞞不住了吧。」
「你倆什麼時候結婚，要不就在這裡，剛好同學們都在，給你們辦個海邊的婚禮？」
鏡頭一轉，宋美腰滿臉憔悴，蒼老得像 40 多歲，白色的紗裙下，肚子微微挺著，像極了懷胎五個月的樣子。
她有些站不穩，借著握住徐斐然的手臂才能撐住身子。
此時，她一臉嬌羞地說：「我聽斐然的。」
全然沒看到徐斐然正鐵青著臉。
眾人又起哄：還沒畢業就當爸，老徐你可以的。
徐斐然突然發作起來，使勁地甩開宋美腰的手。「都別給老子放屁，每次都有安全措施，誰知道她肚子裡的是誰的孩子！！」
宋美腰被這一甩，
重重摔倒在沙灘上。
眾人大吃一驚，都面面相覷。
屏幕裡響起翠翠壓抑的笑聲，她湊近屏幕低聲說：
「我就說有好戲看，果不其然，這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今天來可太值了。」
她的話音一落，突然有人驚呼：「宋美腰暈倒了，翠翠，你不是濱城人嗎？這裡離哪個醫院近。」
接下來一串凌亂的畫面，隱約看到宋美腰被人背走了。
畫面裡還有一串徐斐然暴怒的吼聲：「別管她，肯定是裝的，我還不知道她！」
次日，我才知道，宋美腰壓根就沒有懷孕。
13
她之所以肚子大，是因為卵巢受刺激後導致的重度腹水。
她被診斷為重度腹水、腎功能不全，合並卵巢早衰。
這一輩子都要吃藥，
也不會有自己的孩子了。
翠翠跟我視頻說這些的時候，又是同情又是生氣。
「好好一個人，不好好學習，天天幹傷害自己討好男朋友的事，賤不賤！
「徐斐然也不是個好東西，花著女朋友傷害身體賺的錢，忒無恥了！！
「美腰也太戀愛腦了吧？但是談戀愛就談戀愛，為啥要犧牲到這種程度？」
我想了想，回答：
「宋美腰喜歡通過自我犧牲，積累道德資本，當積累到一定程度時，她便可以控制住別人了。
「就像有的老人，明明不缺錢，卻偏偏要吃苦，美其名曰為子女省錢，其實就是積累道德資本。
「但這一套隻對在乎你的人有用，對於不在乎你的人，什麼用都沒。
「所以，徐斐然榨幹她之後，就要甩手了。」
果然，
沒過幾天，就聽到徐斐然撇下獨自躺在病床上的宋美腰，回老家了。
翠翠又是抱怨，又是罵娘，但還是隔三岔五去醫院看下宋美腰，給她帶點飯什麼的。
寒假結束後，宋美腰休學了。
徐斐然一改以前陽光的模樣，每天陰鬱著臉獨來獨往，不跟其他人交流。
知道真相的同學們都私下罵他：渣男，吃軟飯的。
一周後，我又在學校裡看到了宋美腰。
她頭發花白，臉上爬滿皺紋，有同學不認識她，上前問：「阿姨，您找誰，我幫您叫一聲。」
「徐斐然。」
徐斐然見到她之後，跟見了鬼一樣，扯著她就往角落裡走。
不知他倆達成了什麼協議，宋美腰既沒哭也沒鬧，安靜地離開了。
照理說，宋美腰做出來這麼大的犧牲，
卻沒換來應得的，應該大鬧一場才對。
我猜不到，也懶得猜。
我忙著收拾房子和保研，沒再關注這事。
沒想到，三個月後，傳來了徐斐然墜湖而亡的消息。
因為前世的事情，我一重生，便找了學校的後勤部，要求他們把湖邊的攝像頭修好。
因此，攝像機清清楚楚拍到了穿著病服的宋美腰在凌晨的時候țű₉，把徐斐然引到湖中心的長廊上,把他Ṫŭₐ推入湖中的情形。
事發之後,宋美腰被羈押，但因為剛動了手術所以暫緩執行。
而手術,竟然是摘除子宮。
徐斐然的舍友告訴我們,徐斐然為了擺脫宋美腰,提出 20 萬買輛車就跟她結婚，宋美腰走投無路,便去代孕。
最離譜的是,她還跟中介達成了一致,用了自己之前捐的卵子，
一次放了雙胎。
一胎給客戶，一胎自己留下。
這是她最後的一線希望。
她暢想著和徐斐然結婚後三口之家的生活，哪知懷孕不過三個月，因為身體的原因,以及各種並發症,不僅沒保住孩子,還摘除了子宮。
出了這事後,她找徐斐然訴苦,徐斐然卻說：「跟我有什麼關系，你自願的好不好？」
術後第三天，宋美腰來到學校,以一刀兩斷為理由,把徐斐然騙到了湖邊。
14
宋美腰被判決的時候，我拿到了保研的名額,同一天,和媽媽搬進了新房子。
原先的家具我都沒動,隻換了軟裝,還選了媽媽喜歡的粉色當作床單和窗簾。
媽媽笑得合不攏嘴,進了屋後,一個勁地問我：「妮子，我們以後要住這裡嗎？這也太好了,跟電視裡演的一模一樣。
」
我握住她的手。「媽媽,以後這就是咱倆的家,你不能說給爸爸聽，也不能說給奶奶聽，知道嗎？」
「我啥都聽妮子的,那我以後幹什麼，這裡沒地，也沒雞也沒豬，連柴火都沒,我該做什麼？」
「媽媽，你隻用做飯，做你喜歡吃的就好。」
「還有呢？」
「還有……等我回家。」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