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阿娘不必擔心我,軍中父親舊部都在,南安這邊我也打點了人,若有急事找我,或者需要人幫忙,去湘寶閣尋陳掌櫃就行。」
越霄條理清晰地將事情安排下去,又問了越風上私塾與越母身體的事兒,最後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早食攤多少辛苦了些,如果累了就不做了,我會按時讓人拿錢回來。」
我搖搖頭:「我不覺得辛苦,做這些吃食我也開心。」
這是真的,此前在董家,因為董思月不學無術,我各門功課都刻意維持在她之下,被人嘲笑過多少次。
但做吃食我很開心,看到食客們被燙到哆嗦還要誇贊的樣子,更覺得滿足。
越霄放下心來,又想起:「對了,方才我的人抓到了一個人,賊眉鼠眼地在院外打探。」
我和越母對視一眼,最後我開口解釋了這幾日的事。
越霄神色一凜,蹲下去仔細看了看澄姐兒額頭上好轉的傷口:「我知道了。」
他站起來負手而立,語調森寒。
「敢將爪子伸進來,就要做好被斷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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賊人的事情交給越霄,我也放心下來。
天也快亮了,我將空間留給他們一家人話家常,轉頭鑽進了廚房。
家中沒準備多少別的食材,卻也不好讓越霄餓著趕路。
我思量了一會兒,用昨晚發好的面團,隨手揉了幾個花卷蒸上。
又小炒了一盤香椿炒蛋,涼拌了一盤脆黃瓜。
花卷裡揉進調料、蔥葉和梅幹菜,
蒸上的水氣衝上來,就激出了格外誘人的香氣。
雞蛋中和了香椿的刺激性氣味,變成綿密又鮮嫩的味道。
更不用提小黃瓜新鮮,調制的蒜醋水清冽爽口,涼菜也格外好吃。
坐到飯桌前時,越澄已經習慣性開始誇誇:「嫂嫂是天底下做飯最好吃的人!我最喜歡嫂嫂了!」
我忍不住笑:「讓我看看澄姐兒是不是偷吃了廚房的蜜呀!」
我逗著越澄,沒注意越霄握著筷子,半天沒能下得去手。
越風小聲勸:「忘了提醒嫂嫂阿兄不吃香椿,但阿兄還是多少吃些別的吧,別讓嫂嫂好意浪費了。」
我愣了一瞬:「是我忘了香椿氣味大,有人可能不適應……要不我再為你單獨炒個菜?」
越霄吐了口氣:「沒事。」
筷子穩準狠夾住一塊雞蛋,
靈巧地抖落掉上面的香椿,送入口的一瞬間,越霄的神色竟然松下來。
他有些疑惑,沒說話,隻是筷子越夾越快,最後這一盤香椿居然被他吃掉大半。
吃完飯越霄就趁天色蒙蒙亮離開了。
我一邊切著出攤要用的韭菜,一邊疑惑問越風:「是不是你記錯了,我看你兄長挺愛吃的。」
越風撓頭,開始反思。
越母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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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麼攤著餅子,春天一晃就快過去了。
雲記餡餅收攤的時辰越來越晚的時候,我終於下了個決心。
「如今天熱了,不能再做韭菜雞蛋餡餅了。」
我掰著指頭算:「初入夏,韭菜貴且老了,而且油多,早上膩口,買的人也就越少了。」
越母有些擔憂:「那怎麼辦?」
「無妨,
我明日便試試新的品種。」
第二天,我把提前準備好的面煮好過了涼水,另一旁擺著撕好的雞肉、切絲的黃瓜,還有蒜水、芫荽等等調味料。
雲記餡餅的招牌布被換成「雲記早食」。
這兩個月宋楠已經逐漸熟悉韭菜雞蛋餡餅的做法,她就在一旁繼續做餅,我在另一側做新的雞絲涼面。
「來試試我們雲記的新早食嗎?」我笑著招呼老客戶。
老客是書坊的先生,見狀也就從善如流坐下來:「給我來上一碗!」
「好嘞!」
筷子靈巧地從涼水裡撈出面,在碗底鋪滿,再鋪一層白嫩雞絲和翠綠的黃瓜絲。
各色調料配好,用熱油「滋啦」一聲激開辛香,倒進碗裡一攪,誘人下筷!
書坊先生夾了一大口,嘶溜嘶溜地吸著面,唔唔幾聲咽下去,
才大聲說:「暢快!」
最後他捧著碗吃光了面,抹了抹嘴,竟然搖頭晃腦地現場作了句詩。
「雞絲賽霜雪,黃瓜似春藤。
「攜伴相入口,散暑解煩情!」
其他吃飯的人也都交口稱贊,最後一個人趕忙跑過來時,最後一碗面條也賣掉了。
他悔恨地拍著大腿:「都怪那個王老黑!胃口大吃兩碗!」
王老黑得意地哼著曲子:「雲記的早食,你跑這麼慢,活該吃不到!」
沒想到雞絲涼面這麼受歡迎,我準備的還是太少了。
我哭笑不得,連忙阻攔:「明日還有,明日還有!」
我敲敲盆,招呼所有食客。
「從今日起,每十五日,雲記早食會推出一款新的產品。
「而且,再過一個月,我們雲記早食就會搬到對面的店鋪裡!
「各位食客莫要迷路啦!」
小攤子終於要升級成店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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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攢了大半個月的錢,我終於與早就看好的房子的主人籤了契書,一口氣付了一年的房租。
店面不大,卻寬敞幹淨。
陸陸續續清掃了幾日,又讓先生算了個好日子。
開業那日,林娘子、宋娘子和褚娘子都送來賀禮,申夫人也親自到場。
我挽留了幾位姐姐,中午親自做了一桌菜宴客。
宴至半晌,申夫人突然開口:「雲絮妹子,我們雖然相識不久,但我實在喜歡你。」
我抿了抿唇,端起桃花釀敬她:「我也喜歡姐姐灑脫的性子!」
她飲下一盞酒:「我把你當自己親妹子看,我就直接與你說了。
「我知澄姐兒和風哥兒喚你嫂嫂,
但搬來南安鎮三個月,也未曾見過你家相公,我便清楚了。
「我本不該提妹子的傷心事,可是以後日子還長著呢。我家相公有一位師弟,學問很好,年歲也與你相仿。」
申夫人絮絮講著,言辭真誠:「若是妹子願意應下,日後兩人一起照顧越家的人,也能替你分擔些。」
我聽著有些發愣,這是……以為我是夫君早喪的寡婦?
我哭笑不得,放下杯子:「萬姐姐,你誤會了……」
宋娘子也湊過來:「說到這兒,我也要爭一爭!
「咱們巷子裡,雲絮妹妹你家隔壁新搬進來的蘇公子,他還專門在我這兒打聽過雲絮妹妹的情況呢!」
宋娘子眉梢挑起:「蘇公子家境雄厚,是家中獨子,日後有偌大產業要繼承。
」
申夫人不甘示弱:「我們童師弟馬上任南安鎮主簿一職,前途可期!」
「蘇公子體貼,專門問我雲絮喜歡什麼樣的人!」
「童師弟和善,從不與人爭執,婚後定然和和美美!」
「蘇公子俊朗!」
「童師弟……童師弟長得高!」
我目瞪口呆看著申夫人和宋娘子爭得面紅耳赤,一時哭笑不得。
我輕咳一聲,兩人還是沒停下來。
「姐姐!」我忍笑著將她勸下來,「多謝兩位姐姐的好意,可是……」
我語調為難。
「我家相公還沒S,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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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夫人和宋娘子面面相覷半天,有些尷尬地笑了:「你看我,
我這還沒問清就瞎做媒。幸好還沒和我這師弟說,不然影響了雲絮的聲譽。」
我笑了笑:「相公在長陵軍做小隊長,軍營規矩重,搬過來後還沒時間回家。」
雖然不知道越霄到底在長陵軍做什麼,但他上次回家的做派顯然不是流放之人應有的待遇。
我也不好多摻和,隻好打岔打過去:「待他回來,我親自領他來見姐姐們!」
這頓飯吃得算是賓主皆歡,我以為這樁烏龍事就這樣過去了,卻沒想到還有後續。
沒過幾日,我發現食鋪多了一位每日都來的熟客,正是宋娘子之前提過的蘇駿。
我客氣招呼:「今日的新增品是荷香糯米雞,客人要來一份嗎?」
蘇駿一雙桃花眼,眉眼含春般看我:「有多少,我全都要了!」
我皺起眉,這幾日蘇駿買得越來越多,
今日竟然還要全部包圓。
我有些生氣,但還不等我拒絕,身後排隊的人已經開始嚷嚷了。
「憑什麼啊!你小子還想把雲記的早點全買了,讓我們吃什麼!」
蘇駿揚聲說:「雲絮姑娘幹活辛苦,我全買了又如何?」
煩不勝煩!
我正頭痛,想讓宋楠將人趕出去,這時門口突然傳來有些熟悉的聲音。
落在眾人耳邊,如泠泠水聲般清冽好聽。
「你繼續在此糾纏,才會讓我娘子更辛苦。」
我驚訝地抬頭,越霄竟然回來了。
但重點是,他竟然在人面前出現了。
越霄著重咬了「娘子」一詞,我還來不及反應,就看到蘇駿怔怔看著我,神色受傷:「原來你不是騙我……」
周圍人都在看,
生意也做不下去了,我幹脆擱下東西,反問他:「我與蘇公子並未有私交,又如何以為我騙你?」
蘇駿好像真的很傷心,眉頭蹙起:「宋娘子告訴我你夫君沒S,我以為她隻是考驗我對你的真心。」
越霄走近,人群自覺地分開。
他沒有再穿勁裝,反而是一襲青袍,側邊滾著隱約的銀紋,更顯清雅絕倫。
越霄在我身側站定,伸手攬住我的腰,略用了些力氣,我就貼近他的胸口。
他看著蘇駿,揚眉懶洋洋一笑,端的是帝京紈绔王孫的氣勢。
「抱歉啊,蘇公子,你來遲了。
「荷香糯米雞沒有,別的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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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霄的氣勢太足,蘇駿隻撐了一瞬就灰溜溜地離開。
其餘食客又圍上來繼續排隊買早食,越霄沒走,站在我身側替我收銀。
「三個糯米雞九折,一錢銀子找您十三個銅板,慢走。」
越霄算賬好似根本不用經過腦子,隻一眼就能算出來,還準得很。
食客們拿了東西,還不舍得走,要再揶揄一句:「雲絮姑娘怎麼不早把夫君帶來?
「這樣的容貌,不放在門口引客,多浪費!」
越霄不以為冒犯,倒是我反而要被一句一句說到臉紅。
終於忙完早市,收拾完鎖了門,我帶著越霄回家。
路上一件一件跟他匯報這些日子的事兒。
越霄打斷我:「你說了風哥兒的課業,澄姐兒尋女夫子開蒙,阿娘最近害暑瘦了些,怎麼不提自己?」
我頓了一瞬:「我?我萬事都好啊。」
越霄看著我,半晌後無奈嘆口氣:「那人一直纏著你,怎麼也不差人告訴我一聲,
替你解決。」
「倒也不是大事……」我慢吞吞解釋,「畢竟是食客,也不好趕出門去。」
越霄沒再揪著這一點不放:「我是怕你不好意思找我。」
推門進去之前,他正色看我:「我們的婚事,最初是過於兒戲了些,當時家中亂糟糟,也未拜堂。但是……
「你我籤了婚書,在官府記了名冊,便是夫妻一體。若是有事,安心告訴我便是。」
心下一片溫暖,我搖搖頭:「南安鎮民風淳樸,沒有什麼事要勞煩你。」
突然,我想到一件事,看了他半晌,還是期期艾艾開口。
「不過確有一件。我父母早亡,被接進帝京時,有位姑姑照顧我許久,我便也喚她一聲娘。
「嫁給……你之前,
她生了重病,董家說會好好照料,但如今抵達南安鎮已有小半年,我還未收到回信,有些擔憂。若是你有法子,可否幫我打探一下她的近況?」
越霄未曾皺眉,也未曾停頓地答應下來。
我更輕松幾分:「走吧,你回來得正好。風哥兒今日休息,應當都在家。
「我最近琢磨出一樣新吃食,來試試看。」
我心底高興,下意識牽住他的手,推門進去。
越霄低眸掃過相牽的手,微不可見地勾唇一笑,跟在我後面進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