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祁方知道我資助他後，害羞地找到我。
即使憋紅了臉，依舊很鄭重地向我鞠躬。
在同學的注視下，大聲道謝。
「文茵同學，謝謝你的幫助！我真的很感謝你。
「以後如果有需要幫忙的事，可以找我，我會很用心地做。
「以補回你對我的幫助，爭取早日還你的恩情！」
說完，他從脖子到臉頰全都紅透了，卻用真摯的眼神看我。
那一瞬間，我被打動了。
我才知道，原來真心這麼容易發現。
我輕笑，摸了摸他的頭：「沒關系，同學之間就是要友好幫助。」
周圍響起掌聲：「文姐，威武！」
「文姐，是我們的榜樣！」
「我也要為社會做貢獻！」
情緒被推向高潮，
我們相視一笑。
學生最不缺的就是義氣和善良。
樓梯拐角，陳昀像隻陰暗的老鼠，躲在遠處。
葉清漣難堪地握著陳昀，卻被甩開。
我隨意瞟了一眼。
卻見，陳昀的眼睛布滿血絲，每一個表情都在嫉妒。
我對他微微一笑。
沒有人瞧不起他，是他自己瞧不起自己。
陳昀的嘴唇被咬破，勞累很久的身體，不穩靠牆。
最後滑坐在地，煩躁的撓頭。
16
手裡拿著給祁方的資料和我出國的材料，沒注意就撞在了面前的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連忙說。
陳昀憔悴地站在我面前。
咧開嘴笑，難看極了。
「文茵。」
他蒼老了許多，
還有些白發。
我躲，他就堵。
直到手裡的資料，不穩撒了一地。
我煩躁地抓起來，陳昀也幫忙。
說停留在了我出國留學的紙上。
高三有的人高考，有的人出國。
我二者都可以選，但陳昀注定隻有一條路。
他指尖顫抖：「你……」
「要出國嗎？」
回答他的是沉默，他再次發問，手抓住我的肩膀，逼迫我看著他。
「你要出國嗎？文茵！
「不是說要資助我嗎？
「為什麼換了人，到現在還要跑出國。
「國內有什麼不好的嗎？這麼多大學，你……」
他顫抖地撫上我的臉，被我躲開。
「為什麼一定要離開啊！
」
他的頭漸漸靠在我肩膀上，奈何他用盡全力扼制住我。
掙不開，隻能任由他靠著。
他語氣不穩，痛苦地開口：「文茵，那是資助我的錢，不要給別人！
「也不準給別人！」
溫熱的液體浸湿我的肩膀，我皺眉。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
他的胸腔隨著他嘶啞的聲音抖動。
「文茵，文茵，文茵。
「不要給別人，求你了！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好，你說，我都改。
「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放不下……」
他猶豫了。
我替他補充：「放不下自尊，對嗎？
「陳昀，我從沒要你的自尊，我要的隻不過是你能和我和睦相處。
「我沒有求你喜歡我，資助你是我一廂情願。
「但你似乎誤會了。」
趁著他失聲，我快速後退。
「現在，我放下了。希望你也放下。
「如果，你實在需要錢，我可以找人借你，但你要記得還他。」
這是我最後的善良。
他嘶吼：「文茵！
「我不要這些，我要你！」
迎著身後的落日，我走向教學樓。
走向未來的自己。
17
從前，我為了他的自尊，找足了關系。
以醫療補助，教育補助，生活補助，塞了很多錢給他們家。
而這一切我都沒告訴過他。
也從沒讓他還。
如果不是因為他爺爺病重，或許他永遠不知道。
我沒打算告訴他，卻被教育辦老師不得已說出來。
他發現了，就有了他堵著我後悔，這麼一出。
說實話，我沒什麼感覺。
他的眼淚不再值錢。
高考很快結束，我如願被國外大學錄取。
回學校參加畢業會，才得知陳昀沒有參加考試。
他爺爺隻剩下最後這麼幾個月，家裡又沒人照顧。
他隻能放棄學業。
學校勸過，被回絕了。
有人說，感覺他變了個人，原本的傲氣被磨平。
整個人都陰鬱了。
我無所謂地聳肩，拿著飯去找祁方。
他被我養出了點肉，人看起來精神不少。
嘴邊掛得最多的話：「謝謝你！」
現在就在說。
我拍著他的肩：「小伙子，
好好讀書。」
他眯起眼，虎牙漏了出來。
越來越可愛了。
再離開學校時，我看到了陳昀。
他站在樹蔭下，對我扯出笑。
有一種頹廢的美。
我點頭，沒過多理會。
路過時，聽到他輕聲說：「沒機會了嗎？」
我走遠，無所謂一說：「再也不可能。」
18
後來我才知道，葉清漣母親改嫁，搬了家。
陳昀借錢時，被他們家掃地出門。
理由是，不熟。
她母親在前面說，葉清漣在後面當縮頭烏龜。
罵得也難聽。
說他晦氣，沒良心。
甚至還倒了盆水在他身上，讓他滾。
陳昀看清了葉清漣，自嘲地離開。
他找到我，沒提借錢。
或許是想從我這得到最後一點心安。
沒想到，我更絕情。
惡有惡報，也不過如此。
番外（陳昀視角）：
1
我長大以來，從沒碰見過像文茵這樣蠻橫又S纏爛打的人。
像狗皮膏藥，趕都趕不走。
還要拿錢來羞辱我。
對於我來說，尊嚴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了。
可對於文茵來說，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這是我在失去文茵之後才悟到的東西。
我是眾人口中的學霸，卻沒有搞懂文茵對我的感情。
說到底，還是因為自己自卑。
曾經我將所有的刺都扎在一個叫文茵的女孩身上。
後來，有比刺更硬的東西扎到了我心上。
原來走不出的隻有我自己。
2
在文茵衝進教育辦,說要資助祁方時,我第一時間是錯愕。
隨後又覺得不可置信。
她一定是故意來氣我的。
可她說得認真,連我在她身後看了她很久都沒發現。
她填表填得細致,是不是還打斷我和老師的談話。
我不由得開始心慌。
文茵好像真的不注意我了。
筆和桌子發出細微聲響，像是在敲打我的心。
一顫一顫。
我按住自己的心髒，試圖讓它安定下來。
在她轉身的瞬間,我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恢復自己高傲的模樣。
結果她連眼神都沒分給我。
我不相信她會這麼快忘記我,
追著她的背影。
「陳昀，我們繼續。」
「陳昀？」思緒被打斷。
文茵還是沒有回頭，我猛地站起。
她……
「你這個補助金，學校已經盡力了。」
「之前還有人資助，現在她資助別人了。」
「所以這個費用減少了，我們也會想辦法，為你籌錢。」
「你就先好好讀書。」
我被「她」吸引。
誰？
誰會資助我，誰又決定不資助我。
離開的路上，我看到了文茵,她站在一個沒見過的面孔前。
把錢遞給他,對方竟然接過了。
我不可置信地站在原地。
怎麼會有人會願意接下，這種錢。
可老師的話，
似乎又在擊打我的頭。
「她之前讓我們分開用不同名義給你。
「就是希望,你不用愧疚。
「學校也是這麼想的。」
我笑了，像個傻子一樣。
哪有什麼其他人,從始至終都隻有文茵一個人。
我看得無比重要的自尊，都被她保護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眼淚劃過眼睑,我痛苦地蹲在地上。
握緊雙拳,又泄氣般地松開。
「真蠢！」
3
在見到,祁方給文茵道謝之前。
我從沒想過再去找她。
一方面，我放不下面子；另一方面,她也不願意見到我。
可似乎文茵從來不在意這些事。
她大方接受,大方澄清。
給足了面子。
對上我時,也點頭示意。
她的溫柔，把我照得卑劣不堪。
我如同過街老鼠，隻能在昏暗的角落，嫉妒到發狂。
耳邊還是葉清漣的自言自語。
「陳昀,別看她們這麼釋然,就是故意演給我看的。
「誰會看得起貧困生。
「尤其是有錢人。」
這時,我才發覺，葉清漣的話充滿了敵意和挑撥離間。
而我自詡聰明,卻糊塗到了現在。
我第一次怒視她,眼裡全是厭煩。
「閉嘴，葉清漣！」
她難堪地跑開,我可悲地逃離。
她對我，好像真的沒感情了。
4
我找文茵了，我承認我真的很嫉妒。
嫉妒她把屬於我的一切,分給那個祁方。
而他還能坦然接受,還能和她談笑風生。
憑什麼！
這些明明是屬於我的。
我像是瘋了，想不顧一切把她搶回來。
我裝可憐地找到她。
可看到她漠然時，心髒是真的抽痛。
我失去所有勇氣，以最不願讓人看到的懦弱樣,趴在她肩上。
眼淚也流了。
多希望她能動容。
可她沒有，我被她推得一愣。
「陳昀，我們沒可能！」她說。
淚水衝淡了她的背影。
我們真的結束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