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於是我從他的情人重新變成了他的保鏢。
1
我很平靜地接受了這個身份的轉變,淡然應道:
「知道了。」
我沒問他原因,想來也不過是厭了之類的,和這世間大多數情侶一樣。
很多年前當我們在一起時,我就在想這一天了。
我想分手的時候我一定絕不糾纏,善始善終,當一個體體面面的前任。
這樣就算我們情人當不成,也可以當朋友,至少我還可以留在他身邊。
也許是我的態度太過平靜,以至於陸燃都幽幽地望了我許久。
不過很快他就滿意地笑了,因為他知道我永遠不會違背他的決定。
哪怕此刻他讓我S,我都會毫不猶豫地從窗臺跳下去。
omega 洗去標記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甚至帶有很大的風險。
醫生反反復復地問了我很多遍:
「確定要洗去標記麼,這可能會對你以後的身體健康造成影響。」
我沒聽到醫生說的話,隻是望著窗戶外面一隻蜻蜓出神。
它反反復復地撞著玻璃,似乎想要給自己撞一條出路。
就好像我一樣,反反復復追逐一個不可能的人,讓自己如此狼狽。
於是醫生又皺著眉頭,再問了我一句:
「你確定要洗去標記麼?」
我哗地一下將窗戶推開,蜻蜓受了驚,朝遠處飛去。
我笑著望著它飛遠,淡淡道:
「我確定,盡快給我安排吧。」
手術那天,陸燃特地給我放了幾天的假,讓我多休息幾天。
病房裡,剛剛接受完手術的 omega,
鬼哭狼嚎地叫著。
omega 這個群體,痛覺神經本就比其他群體更加敏感,況且是硬生生地在腺體上割一刀。
因為是腺體上的手術,怕影響到麻藥的正常代謝,洗標記的手術是不能打麻藥的。
我很平靜地躺在手術臺上,任由護士將我的手腳身體束縛起來。
2
動手術醫生的聲音很溫柔,像哄小孩似的,下手卻又穩又狠:
「乖,一點都不疼,馬上就過去了。」
我隻看見他的眼睛,眼尾微微下垂,顯得溫柔無辜,不像陸燃的眼睛是向上揚,鋒利而凜冽。
不知怎麼,我又想起陸燃了,這不是一個合格的前任應該幹的事情。
下一秒腺體上一陣劇痛,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來。
我SS地咬著嘴唇,直咬到鮮血淋漓,
連一絲聲音都沒逸出。
畢竟我一向是個很能忍痛的人,從前當秦時保鏢時,刀扎進身體裡,我還能笑著和對手周旋。
刀在腺體上反反復復地來回切割,不知怎麼我竟然會想起陸燃給我標記的那晚。
二十歲的陸燃,眼神亮晶晶地望我,小心翼翼地問我:
「秦時,我可以標記你麼?」
可能是他那晚的眼神太亮了些,鬼使神差地,我點了頭。
明知道世間好物不堅牢,彩雲易散琉璃脆,將自己和另一個人綁在一起絕不是個明智的事情。
況且是我和陸燃之間,保鏢和少爺。
可是我還是答應了,那晚陸燃的唇印在我的腺體上。
我有些詫異,直到現在我還能想起那晚帶給我的痛與歡愉。
手術完成時,我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以至於醫生看著我的眼神裡都多了幾分欽佩。
我用盡最後的一點力氣,替自己打了一輛車。
到達目的地時,司機惶恐地喚了我好多聲:
「喂,喂,你、你可別S在我車上。」
許久我的意識重新回來,我緩緩勾起一個笑容:
「麻煩你將我送到樓上,我會付你額外的費用。」
我在床上躺了整整三天,很可惜,難得的一次休假竟然被我給睡過去了。
第四天早上,我替自己煲了一鍋湯,鏡子裡我的樣子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至少是外表上的。
這樣強悍的恢復能力,或許要感謝陸家從小給我注射的各種試劑,造就了這一具甚至超過大多數 alpha 的身體。
3
我以保鏢的身份留在了陸時的身邊,
依舊是形影不離。
和做情人的時候,沒太大的區別,隻是位置從床上變成了房門外。
做陸燃的保鏢,絕不是一件輕松的活,畢竟太多的人想要他的命了。
他同父異母的哥哥弟弟,還有陸家那一群被觸及利益的叔叔伯伯。
陸燃十三歲那年被人綁架,差點S了,被救回來時,臉白得像個S人。
神志迷迷糊糊的時候,還在喃喃道:
「我不要阿時給我輸血,我不要他S。」
也是從那天起,我決定陸燃是我以命相護的人。
原因很簡單,僅僅是他把我當人看待。
我是陸家從貧民窟裡買回來的,因為我有著和陸時同樣的稀有血型。
所以我的存在僅僅是作為陸燃的血包,在關鍵時刻用來救陸燃的命。
沒有人將我當人看待,
他們在我身上注射各種的試驗藥劑,冷眼看著我痛苦地哀鳴。
隻有陸燃會問我:
「今天還開心麼?」
他說: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沒人可以傷害你。」
後來我主動進了陸家的訓練場,以命相搏,九S一生中激發潛能。
我成了陸家最王牌的保鏢,隻要我在,沒有人可以近陸燃的身。
他們發現我的功用已經遠遠超過一個血包的作用,於是讓我陪在陸燃的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到底是快三十歲的人了,回憶起來就有點沒完沒了,直到門咔地一下開了。
陸燃從房間裡走出,淡淡吩咐道:
「晚上要參加陸家的家宴,你準備一下。」
4
陸家的家宴依舊和平常一樣,表面上兄友弟恭,背地裡暗潮洶湧。
隻是我沒有想到姜呈安也會在這裡,陸燃的命定之番。
陸燃和姜呈安的信息素匹配值是百分之九十五,天作之合,命中注定。
不像我與陸燃,匹配值隻有百分之七十多,甚至標記時,會出現輕微的過敏現象。
甚至當初我倆去醫院時,醫生都勸過我們:
「以你們的信息匹配值,以後很難孕育孩子,不如趁年輕早做打算。」
但我倆偏不信邪,偏要勉強。
很多年前,陸家就已經提出和姜家的聯姻,甚至不惜給陸燃下了藥,想要生米煮成熟飯。
不承想,陸燃寧願自殘也不願意順從。
我還記得那天,陸燃渾身血淋淋的,卻依舊望著我笑:
「哥,我沒有碰她,我永遠不會背叛你的。」
其實我本來是不信的,
像我這樣被親生父母賣掉的孩子,對所有人都抱著百分之一百的懷疑。
隻是他一遍遍地說,我一遍遍地聽,聽到最後還是信了。
不同的是,姜呈安今天是作為陸燃弟弟陸欽的未婚妻出現在這裡的,姜呈安與陸欽的匹配值雖然達不到與陸燃的那麼高,但也到了百分之八十五。
本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便將聯姻的對象換成了陸欽。
姜家的勢力不小,若是能得到姜家的依靠,大有益處。
所以陸欽對姜呈安殷勤備至,忙得不亦樂乎:
「呈安,你嘗嘗這個魚。」
姜呈安神情恹恹,看起來身體不佳,但還是輕輕嘗了一口。
抬起頭,露出一個微笑:
「很好吃,謝謝。」
姜呈安本就生得極好,又是千寵萬寵嬌養長大的,
眉眼間一股嬌憨感。
陸欽被這一笑給迷得像個傻子,撓著頭隻知道傻笑:
「你要是喜歡吃,我們成婚以後,我就把這個廚子要過來。」
5
陸燃的指關節一下一下地敲著桌子,這代表他處於非常不爽的狀態。
一個本該是他的所有物,卻脫離了他,我想他可能是後悔了。
出神間,忽然有人提到我的名字,語氣詫異:
「秦時,你身後的標記怎麼沒了?」
陸燃漫不經心地答:
「分了。」
空氣中靜了幾秒後,有人又問了一句:
「真的分開了?我沒聽錯吧。」
陸燃不耐煩地重復了一句:
「我說我倆分開了。」
我聽到周邊的竊竊私語,語氣中都是不可置信。
「從前愛得要S要活的。」
一向威嚴的陸父的臉上,都露出了幾絲欣慰的意思:
「你的腦子壞了七年,如今終於清醒了。」
像陸家這樣的家庭,婚姻隻是一場交易。
信息素匹配的雙方能夠生出更具有天賦的繼承者,豐厚的資產可以使家族更穩固發展。
所以我和陸燃最開始在一起時,不出意外地遭到了反對。
最激烈的時候,陸父拿著槍指著我,問我要陸燃還是要生。
我選擇了陸燃。
槍的B險落下聲響起時,陸燃提著把槍抵在自己的太陽穴上,笑得吊兒郎當:
「哥,我倆可能得到地底做對S鴛鴦了。」
陸父的臉色青了又青,終究還是沒敢開槍。
那天以後,陸父索性眼不見心不煩,
平日裡見到我也隻當是不存在。
他斷定,我們終究有一天會分開的。
直到現在我都還能想起他那天篤定的神情,他笑得不屑:
「我也是從你們那麼大過來的,年輕的時候總以為永遠很短,卻不知愛意終究會被消磨。」
很不幸,他說對了。
6
晚宴結束後,姜呈安去後院散步,不久後陸燃也出去了。
鬼使神差地,我跟了上去,自我說服自己,我隻是為了保護陸燃的安全,僅此而已。
月光下,陸燃和姜呈安並排漫步在林蔭道上。
不知說了什麼,陸燃猛地將姜呈安按到了樹上。
四目相對,彼此之間距離不足寸餘,兩人之間自成一片天地。
百分之九十五的信息素匹配值,對於二人來說都有極大的吸引力。
陸燃的頭緩緩低了下去,小少爺閉上了眼睛,臉頰上羞紅一片。
我沒有繼續看下去,隻是那顆隱隱有些不甘的心徹徹底底地S了。
接下來我應該幹的事是護好他,如果陸欽一時沒想開要S了他怎麼辦。
兩人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手牽著手了,唇間一片潋滟的光。
陸欽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反應過來後,眼睛被氣得通紅。
陸燃舉起彼此相牽的手,笑得很欠:
「抱歉,畢竟我們是命定之蕃。」
陸欽狠狠一拳揮到了陸燃笑著的臉上,陸燃不在意地舔舔傷口。
這一拳是他該受的,所以我沒動。
直到陸欽掏出一把手槍時,我微笑著擋在了陸燃的身前。
冰冷的金屬抵在我的額頭,我笑著說道:
「二少,
不要那麼大的火氣。」
陸欽看起來確實是被氣昏了頭,清醒了之後還是將槍放下了。
畢竟這裡是陸家老宅,除非他不想活著走出這裡。
但依舊氣得發瘋,指著我的頭,破口大罵:
「你怎麼那麼賤啊,被人拋棄了,還護得那麼緊。
「從前賣屁股,現在給人當護家狗。」
我沒有回嘴,讓他撒撒氣也好。
況且他說的也沒錯,我是挺賤的。
因為他是陸燃啊,那個性命垂危還念著我的陸燃。
7
那天之後,陸燃和姜呈安正式在一起了。
我從來沒有見過陸燃那麼小心的樣子,小少爺嬌弱,陸燃是捧在手上怕掉了,含在嘴裡怕化了。